宋朝玉此時心情不錯,朝兩人頷了頷首，搖頭輕笑：“這世上沒有仙人。”

    前面的閨秀臉色有點紅：“婢女無狀，唐突公子了。”

    宋朝玉表示自己并不介意。

    既然這里有人，那主仆兩人也不好待在這里,繼續(xù)往前走了一段路,直接看不到人了,才停下來。

    陸瑤期是來采些梅間雪,準備用來煮茶的。

    “小姐,這位公子是什么人吶,京城什么時候有了這么好看的人，我們一點消息都沒聽說?！毖诀邤n香還對剛才見到的人念念不忘。

    陸瑤期沒說話。

    小丫頭繼續(xù)嘰嘰喳喳：“現(xiàn)在可是春節(jié)，怎么會有人出現(xiàn)在寺廟里？”

    陸瑤期語氣很平靜：“我們不也在寺廟里嗎？”

    攏香頓時忘了方才的神仙公子,替自己小姐憤憤不平起來：“還不是老爺和夫人……”

    兩人走得已經(jīng)離方才夠遠,以為宋朝玉聽不見她們說話了。

    可惜,宋朝玉聽覺比常人敏銳,他被迫聽了一耳朵那姑娘的后宅家事。

    他原本聽了一些就感到不妥，準備離開,卻在聽到某個熟悉的名字時,頓住了腳步，將正在刷題的系統(tǒng)喊了出來。

    陸瑤期。

    麟哥兒L麾下未來的得力心腹之一。

    只是，劇情里，二人相遇已經(jīng)是十年以后。那時候，麟哥兒L已經(jīng)是名副其實的越州王,而陸瑤期，經(jīng)歷過嫁人，守寡，同夫家決裂又與娘家決裂,練出了一副鐵石心腸。

    算一算年齡，陸瑤期如今才十六歲，還是個見到陌生男子會臉紅的小姑娘。

    等到陸瑤期帶著攏香返回住處的時候，意外發(fā)現(xiàn)方才那位公子還站在原地。

    她猶豫了一下，沖著人點頭示意，便要帶著丫鬟離開。

    “姑娘請留步?！?br/>
    陸瑤期腳步一頓，疑惑地看著他。

    “姑娘可是姓陸？”

    陸瑤期還沒說話，攏香已經(jīng)一臉警惕地將自己姑娘擋在身后，像一只張牙舞爪的小貓咪。

    宋朝玉笑了笑，伸出左手，給她們看掌心的三枚銅錢。

    “在下沒有惡意?！彼谷坏?，“在下乃是方外之人，我與姑娘有緣，愿替姑娘起一卦?！?br/>
    陸瑤期猶豫，便見此人身側(cè)平地起了一陣風，風攪動地面積雪，短短數(shù)息，一只憨態(tài)可掬的雪貓便出現(xiàn)在二人面前。

    攏香瞪大了眼睛，下意識蹲下身去看那只被風雪堆成的小貓，戳了一下，不是假的。

    她呆呆地說：“還說不是神仙……”

    陸瑤期亦是震驚地望著這神異的一幕，好一會兒L才小聲問道：“怎么算？”

    “姑娘選一枚銅錢便行。”

    陸瑤期隨手選了一枚。

    一刻鐘之后，主仆二人神色復雜地離開。

    宋朝玉望著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梅林深處，一個清朗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帶著點

    莫名的酸味：“先生，她是什么人？”

    來的是趙靈微。

    他來了有好一會兒L了，見先生正在和人說話，便沒有現(xiàn)身。

    宋朝玉來了這么多年，總算見到了氣運之子第一個“未來下屬”

    ，心情正好，聞言笑道：“是一個很重要的人，未來，你們還會再見面的?！?br/>
    她可是大名鼎鼎的“陸夫人”，麟哥兒L未來的財政大臣！

    趙靈微卻誤會了他的意思，他震驚又茫然地問：“先生喜歡她嗎？”

    宋朝玉想起劇情里陸瑤期的性情，爽朗大氣，狠厲不失底線，點頭：“是挺喜歡的?！?br/>
    趙靈微就不說話了。

    直到兩人離開玉門寺，追上前往越州的車隊，他都十分沉默。

    宋朝玉還以為他是因為想到父母，情緒低落，十分貼心地沒有打擾他，讓他獨自消化這段情緒。

    直到夜色降臨，一行人留宿驛館。這個時候驛館也沒人，只有個守著的老門房。好在他們帶足了吃用的，黎姑姑安排下去，不多久，就有了熱騰騰的飯菜。

    吃飯的時候，他才聽到小徒弟委委屈屈的聲音：“先生要給我找個師娘嗎？”

    宋朝玉：？

    黎姑姑也愣住了，繼而精神一震，目光灼灼地盯著宋朝玉看。

    她年紀比宋朝玉大上許多，對待宋朝玉的態(tài)度一直都是既尊敬又慈愛的。

    宋先生的年紀，在大靖，也是該談婚論嫁了。只不過他往日表現(xiàn)得清清冷冷的，又是方外高人，誰也不敢貿(mào)然提起這件事。

    宋朝玉一臉疑惑地看著小徒弟：“什么師娘？”

    趙靈微一下午腦子里都在反復想這件事，越想越酸，越想越委屈。

    他想，先生明明都說過，自己是他最喜歡的小孩，他再也不會對別人對自己好的。

    可是，他現(xiàn)在又有了喜歡的人，第一次見面就給她算卦！

    剛剛他在梅林中，還對那個姑娘說，她家中替她選的不是良配。

    如果、如果先生真的有了喜歡的人，和越州城那些大人一樣，娶親，生子，他和先生就不是彼此最親密的人了。

    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

    好不容易熬到吃飯，他再也忍不住問出來。

    沒想到，先生居然還不承認。

    趙靈微眼眶都紅了：“你自己說的，你和她有緣，喜歡她，還說她的未婚夫不是良配。難道不是想娶她嗎？”

    “！”黎姑姑眼神都亮了三分。

    她隱晦地朝宋朝玉面上看去，心想，看不出來，宋先生瞧著那么冷淡的一個人，喜歡一個人居然是這樣的。

    竟然直接說人未婚夫不好！那是不是，下次就要當場搶親了？

    她甚至細細思索了一下此事可行性，最終還是覺得不妥，打算等會兒L仔細問問，可不能真干出這種毀人姑娘家名聲的事。

    宋朝玉：“……”

    他總算弄明白趙靈微說的是什么事，哭笑

    不得：“你這腦袋里，成天想的是些什么事。”

    又見黎姑姑感興趣的眼神，他嘆了口氣，將先前在梅林中的事講給了她聽。

    “人家還是個小姑娘呢，我說喜歡她，就跟喜歡晚輩一樣，怎么可能是男女之情的喜歡？”宋朝玉一臉莫名。

    換來黎姑姑不贊同的眼神：“那姑娘也不小了，論年紀，和宋先生只差了幾歲，也算相配。”

    宋朝玉：“……我真沒那種心思?！?br/>
    這話兩人倒是相信。

    知道是一場誤會，黎姑姑有些遺憾，趙靈微呆愣之后，卻是高興飛了！

    他雙眼亮閃閃的，肉眼可見地開心，和先前的狀態(tài)判若兩人。

    宋朝玉看著他，無語：“所以，你是怕我有了喜歡的人，以后你自己就變成沒人疼的孩子了，所以傷心難過了一下午？”

    趙靈微有點不好意思，耳朵紅紅地扒飯。

    宋朝玉嘆了口氣，還是透露了一些陸瑤期的事。

    “我說與她有緣，倒不是我和她真的緣分，而是麟哥兒L和她有緣?！?br/>
    這話一出，換成黎姑姑目光炯炯：“和麟哥兒L有緣？”

    她掰著手指頭一算：“這姑娘十六，麟哥兒L十一，雖然是姑娘大幾歲，不過也無妨，正是相配?！?br/>
    趙靈微露出受到驚嚇的眼神。

    宋朝玉：“……”

    他再次哭笑不得：“姑姑，不是男女緣分。”

    他微微透露了一下，這姑娘往后是同麟哥兒L的事業(yè)有關(guān)，她和麟哥兒L的緣分，應(yīng)在大事之上。

    黎姑姑面色變一下子嚴肅起來，慚愧道：“原來如此，是我眼皮淺了?！?br/>
    趙靈微對這個緣分倒不是很感興趣，他關(guān)注的是其他地方：“先生，你能算到未來的事情嗎？”

    宋朝玉半吊子的算卦技術(shù)，哪里能知道這么多這么詳細呢。

    他能知道的“未來”，不過是劇情開的外掛。

    他搖頭：“未來的事，誰也說不清楚。我也只能模糊看到一二罷了?！?br/>
    而且，即便是劇情，也并非一成不變的。

    就好比如今的越州，若真完全按照劇情的話，越州如今還是個窮鄉(xiāng)僻壤呢。

    趙靈微還想再問詳細點，他自然不肯再說。

    不過趙靈微也沒有那樣在意，對于他而言，今天最重要的消息，就是先生并不喜歡那個陸瑤期，他也不會有師娘。

    他依舊是先生最偏愛最喜歡的人，這就夠了。

    .

    一月末，趙靈微回到了越州。

    一路嚴寒，回到堪稱溫暖的越州，連黎姑姑都松了口氣：“還是咱們越州好?！?br/>
    趙靈微深以為然，他自進入越州地界起，便解除了藥物效果，現(xiàn)在又是豐神俊朗的少年公子模樣了。

    他看向先生，卻見宋朝玉眉頭緊鎖，望著天空的神色十分凝重。

    他心里一跳，走到宋朝玉面前來：“先生，怎么了

    ？”

    宋朝玉輕聲道：“我這段時日來，

    觀天象，

    今年怕是氣候不妙?！?br/>
    顧不上洗漱，他匆匆?guī)еw靈微，找到了韓知府。

    幾人商議了數(shù)個時辰，又傳了一封信去往峪州。

    王茴如今和越州的聯(lián)系愈發(fā)緊密，收到宋先生的來信，剛看兩眼，便是臉色一變。

    越了解越州這些年的發(fā)展之后，他就對這位宋先生的本事，越發(fā)感到心驚。

    這樣的能人……他敢說，若是宋先生去往京城，隨便露出一點本事，他必然能成為帝王的座上賓，即便是國師也當?shù)谩?br/>
    可他偏偏選了個默默無聞的越州王，龜縮在這偏僻貧窮的越州，沉寂了這么些年。

    以越州如

    今的情況，若說越州王未來只甘心做個普通封王，他是決計不會信的。

    當然，那都是后面的事了。

    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

    .

    元和二十九年的冬日額外漫長。

    至元和三十年二月，天空依舊不肯放晴。

    中原往北大部分地區(qū)，大雪封山，封路，百姓們?nèi)杖斩嫉贸鲩T鏟雪，才能讓自家大門不會被雪堵住。

    隨著嚴寒遲遲不走，隨之而來的，百姓缺炭，缺柴，缺糧食。

    老皇帝病剛好，每日上朝，就是各地雪花一樣飛過來的災(zāi)情奏折。

    京城同樣不曾幸免。

    老皇帝腦子還未完全昏聵，知道這種時候救災(zāi)最重要，命各州府開倉賑災(zāi)。

    然而一車一車的糧食，經(jīng)過層層關(guān)卡下來，到災(zāi)民手里的時候，只剩下一碗一碗能照見人影的清水粥。

    越州沒有受到這場雪災(zāi)的影響。

    峪州，王茴得了提醒，提前公告百姓們多多在家屯好柴火，又提前從富商手中采購了一大批糧食，倒是能穩(wěn)得住。

    系統(tǒng)每日會給宋朝玉匯報災(zāi)情，宋朝玉也會講給趙靈微聽。

    韓知府有時候也能聽到一二。

    這時候，通信是極為不便的，他震驚于外頭慘烈的狀況，也驚訝于宋朝玉能這么快知道消息。

    不過想想這位宋先生的本事，好像也不奇怪。

    “朝中的蛀蟲太多了?！壁w靈微很生氣。

    若非那些人喪盡天良到連賑災(zāi)的錢糧都敢貪，哪里會受災(zāi)如此嚴重？

    峪州出現(xiàn)了一位“義商”。這位名叫程越的商人，家中世代行商，走遍大靖各處。

    這次，他聽聞大靖數(shù)個州府受災(zāi)，幾乎散盡家財，購買糧食和棉襖，送往各州。

    峪州知府感念他的忠義，親自命人押送這批物資，確保每一份，都能落在百姓們手中。

    待到氣溫終于回暖，程越的物資不知道救活了多少人。

    許多受他恩惠的百姓甚至悄悄再家中為他立了長生牌位。

    朝廷也下達了旨意褒獎。

    元和三十年實在不太平。

    上半年的雪災(zāi)剛過去，七月，靜州，甫

    州，霖州暴雨不止，無數(shù)民居被洪水淹沒。

    九月，京城地動。

    一時之間，民間流言四起，言是帝王無道，上天才會降下如此多的天罰。

    老皇帝陰沉著臉下了罪己詔。

    然而無用，十一月，京城二次地動。

    十二月，數(shù)名朝臣聯(lián)名上書，請皇帝再下罪己詔，并傳位于太子。

    宋朝玉從系統(tǒng)那里吃到瓜的時候，詫異地挑起了眉。

    他將這事說給趙靈微聽：“你怎么看？”

    已經(jīng)年過十二歲的趙靈微，身形比同齡人高出一截，已經(jīng)超過宋朝玉的肩膀。

    他也不意外自家先生總能第一時間得知京城的消息，聞言說道：“太子不會這么蠢吧？”

    老皇帝對太子的忌憚，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太子要做的，就是更加謹慎，不能顯露一絲錯處，不給皇帝發(fā)作的機會。

    他怎么可能傻到這個時候上趕著往槍口撞。

    東宮的太子此時已經(jīng)氣瘋了：“是誰？是孤是好六弟？還是九弟？”

    逼父皇退位給他。

    太子只覺得眼前發(fā)黑，這是想要他的命?。?br/>
    旨意來得很快，令他在東宮閉門思過。

    這是變相軟禁了。

    太子惱怒：“這么明顯的借刀殺人，父皇難道看不出來嗎？”

    他是最名正言順的儲君，父皇近年身體不好，只要父皇殯天，他就是下一任皇帝。

    他瘋了才會這個時候動手。

    威遠候目光沉沉：“陛下未必是信了。”

    太子心里一寒。

    他聽懂了對方的意思，父皇未必不知道這是有人陷害他，可父皇卻是真真正正防備他，借著這個由頭，軟禁他。

    果然，不到半個月，太子一黨接連被貶，元氣大傷。

    宋朝玉遠程吃瓜，將這些事情都說給趙靈微聽。

    趙靈微面色沉沉：“外頭這么亂，這些人，一個個還只顧著爭權(quán)奪利?！?br/>
    他們借著“程越”的名義，給災(zāi)區(qū)那些百姓送了物資。

    今年夏，程越又“意外”發(fā)現(xiàn)了紅薯，推廣出去，總算是免除了一場饑荒。

    即便如此，大靖如今也稱得上是千瘡百孔。

    這些人，國家剛穩(wěn)定一點，不思干點實事，便已經(jīng)忙著開始內(nèi)斗了。

    經(jīng)歷去年京城一行，加上時機也差不多了，宋朝玉再也不掩飾自己的野心。

    他遞給了韓知府和趙靈微一張圖紙，上面是詳細的輿圖，上面用各色印記標注出了許多東西。

    其中，越州境內(nèi)，有鐵礦兩座，金礦一座。而隔壁峪州，甚至有尚未發(fā)現(xiàn)的煤礦！

    他原以為韓知府會害怕，沒想到韓知府大喜過望，比去年他夫人老蚌生珠，給他添了小女兒L還要高興！

    是宋朝玉低估了這小老頭兒L的野心。

    他既然已經(jīng)決定追隨越州王，自然已經(jīng)做好了干一番大業(yè)的準備。

    這幾座礦山一出現(xiàn)，越州不缺錢，不缺武器，也不缺糧食。

    何愁大事不成？

    他甚至主動獻策，要將峪州拉入伙。

    畢竟，宋先生給的圖紙上，峪州物產(chǎn)也是十分豐富！

    而且，峪州是離越州最近的州府，若有他們做掩飾，往后許多行事，會更加便利。

    元和三十一年三月，太子起兵謀反，未遂。

    三月十八，太子被廢，貶為庶人，幽居靜苑。

    元和帝大病一場，扶持朝中口碑不錯的六皇子。

    大靖迎來了相對安寧的兩年。

    誰也沒有注意偏僻的越州。

    元和三十四年，趙靈微十五歲。

    他策馬從外頭進了王府，看到黎姑姑，喊了一聲，問：“先生回來了嗎？”

    黎姑姑笑著搖頭：“還沒有?！?br/>
    趙靈微就輕哼了一聲，轉(zhuǎn)頭去了后院，馬尾甩出一抹飛揚的弧度。

    黎姑姑看著他的背影，露出欣慰的笑容。

    殿下如今長得已經(jīng)比太子殿下還要高了，他生得像殿下，也像娘娘，玉人一樣的好看，又因為常年練武，身姿英武不凡。

    越州城不知多少姑娘心悅他。

    不過，殿下好像還沒開竅，黎姑姑提了兩次，他都意興闌珊地轉(zhuǎn)移話題。

    不過殿下還小，不著急。黎姑姑是知道殿下和先生的計劃的。

    若是能成——

    黎姑姑開心地想，到了那時候，還怕殿下娶不到媳婦兒L嗎？

    趙靈微騎著馬去了刀刀族領(lǐng)地。

    他這張臉如今在刀刀族，和宋朝玉一樣，都是熟面孔了。

    不過兩人的名聲截然不同。

    果然，守在山谷的刀刀族人一見是他，便撇了撇嘴，招呼都不想打，懶洋洋地揮手，意思是放行。

    趙靈微卻勒住了馬，問：“先生在哪里？”

    “不知道?！蹦亲迦苏f道，“你自己進去找吧。”

    攔又攔不住，而且，他們刀刀族如今也算是并入了越州城，面前這位，還是他們的主君。

    趙靈微找到他先生的時候，宋朝玉正被一群刀刀族人圍在中間。

    他這次是被刀刀族邀請來參加沐花節(jié)。

    沐花節(jié)是刀刀族傳統(tǒng)節(jié)日，每年四月開始，彼此有情的年輕男女，可以自己選一朵自己認為最好看的鮮花，為心上人簪在頭上。若是那人不曾拒絕，便是接受了你的心意。

    除了有情人之間互相表白之外，還有一個傳統(tǒng)，刀刀族人會收集許多花瓣，灑在自己喜歡尊敬的人身上。

    趙靈微很清楚，每一年，先生都會被邀請參加沐花節(jié)，每次回來，他身上的花香都能持續(xù)半個月。

    此刻，他一眼就在人群里看到了先生。

    他穿著一身白衣，和四周五彩鮮艷的刀刀族人格格不入，可他身上的花瓣是最多的。

    頭頂上，肩膀上，衣襟上，袖子上，都是零零星星的花瓣。還不停有人提著花籃往他身上灑。

    周圍一片歡笑聲。

    先生面上也帶著笑，似乎在說些什么，表情十分無奈。

    趙靈微也下意識跟著笑了起來。

    很快，他看到一個刀刀族的年輕姑娘，臉蛋紅紅地走到先生面前，她的手里不是裝著花瓣的花籃或者布包，而是一枝完整的鮮花。

    她仰起頭，雙眸晶亮地看著先生。

    周圍人笑得更大聲了。

    趙靈微嘴角的笑意落了些，他雖然不愛參加這種活動，但也知道習俗，這人是在向先生示愛。

    宋朝玉已經(jīng)拒絕習慣了，每年他在沐花節(jié)都要走一遍這種流程。

    姑娘似乎也很清楚，被拒絕后也沒有很失落，只是很認真地問：“宋先生，您到底喜歡什么樣的姑娘呢？”

    她們族里最聰明的姑娘，最漂亮的姑娘，都給眼前的人遞過花，可宋先生從來沒有接受過。

    “我實在也不知如何回答你?！彼纬駸o奈，“因為我自己也不知道?！?br/>
    姑娘便將手里的花瓣摘下來，輕輕往他身邊灑下：“那祝您能早日找到這個告訴您答案的人。”

    宋朝玉又被眾人圍著灑了一輪花瓣才被放過，他松了口氣，又覺得挺好玩的，走出人群，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馬上的小徒弟。

    年輕英俊的少年定定地望著這邊，不知道來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