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藍和離開的考生背道而馳,他面無表情,眸中寒冰未融,唇似蒼雪。
于現(xiàn)在的他來說,穿什么衣服都一樣,就算是在零下的氣溫里打赤膊他也不會有太大的感受。就像感官被凍結(jié)了,皮膚無法將外界情況匯報給大腦神經(jīng),他根本沒有感知力。心臟還是在跳動,盡管他無法感受到那跳動——他仿佛一具被冰凍的尸體,游走在黑色的世界里。
不會痛,不會流汗,不會冷不會餓,不會發(fā)燒不會生病,剪短了的頭發(fā)不會再長長,刀子不會在他身上留下痕跡,如果不隔一段時間去上廁所就算尿在身上他也不會有感覺。
不會死。
這就是庫洛洛說的不會死。
弗藍閉起雙眼,深呼吸,努力感覺著氧氣充滿肺的那一刻,只是無果,直到站不穩(wěn),他也沒有感覺到充實。
他慢慢的把氣吐了出去,睜開雙眼,全力奔跑。
他的體術(shù)比之前有了很大的進步,包括跑步速度,半年的強化訓練讓他有種脫胎換骨的輕松,分分鐘幾千米妥妥的,裝起逼來也比以前多了不少底氣,從各個方面來說都挺不錯,證明只要肯下苦功夫,弱智也可以讀書。
為了讓他的身體恢復正常,他要前往一個地方,那里什么樣,有什么,要待多久,這些都是未知,他一點也不清楚。
他只知道不會太快,完成它需要時間,而在開始之前,他要先去補充一下物資,在不遠處的一個小鎮(zhèn)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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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洛洛行走在一條熱鬧繁華的街道上。
不同于莫克斯充滿高科技和人文進步的跡象,這里是一個偏遠地區(qū)的小鎮(zhèn),充滿了樸實溫暖的鄉(xiāng)土氣息,因為偏所以單純,因為單純所以熱鬧。
小鎮(zhèn)里熱鬧的不是車水馬龍,是一句句生澀方言交織匯成的歡歌。
謀閉而不興,盜竊亂賊而不作,外戶而不閉——這是他在這里住了幾天看見的景色。
但很可惜他沒什么觸動,別人家不關(guān)門和他沒什么關(guān)系,在他有需要的時候這或許反是一件好事。
他只是覺得這個地方住的挺舒服,空氣清新,沒有污染——而且破房子多。
如果他找不到水琉璃的話,說不定他也愿意在這里多住一段時間。
這里的土特產(chǎn),一種嘗起來味道很特別的豆制品,還是挺好吃的。
庫洛洛閑庭信步。
鬢發(fā)被他捋在耳后,厚厚的耳垂讓人覺得這個男人一定很有福氣。他散著頭發(fā)的時候,看起來很安靜,靜的像一只待風展翅的白鶴,優(yōu)雅純潔。
當然這只是錯覺,這個男人不僅有福氣,還有一種能讓人不自覺瞎眼的能力。他不該存在這個世界上,很多人都這么認為,最起碼不該存在的這么理直氣壯——作為一位惡魔。
他用一雙看著很干凈的雙手,掏空了多少人的心臟。
他有很多染料,卻偏偏選擇用黑色染上自己的靈魂。
但同時他又很無所謂,周圍天真爽朗的姑娘對他拋來的媚眼,送來的笑聲,他很無所謂。
他依舊閑庭信步著。
路過那家很好吃的豆制品老字號,老板娘的女兒對他報以羞澀的一笑,他買了杯豆?jié){,還了個笑容。
看起來純天然無公害。
然后他走進了一家獵人開的獵具店,此獵人非彼獵人,他們只殺牲畜,不殺畜生。
明天他要去小鎮(zhèn)背后的火山仔細翻找,這個小鎮(zhèn)的人對那座火山了解的比較詳細,所以他打算請教一下這個據(jù)說在小鎮(zhèn)地位很高的老獵人。
如果交流的順利,他應該不會殺人。
畢竟他還愿意多住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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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藍在小鎮(zhèn)待了半個小時后,就明白了幾個道理。
方言是世界上最難鉆研的一門語言;方言是人類史上創(chuàng)造的最杰出結(jié)晶;方言是靈長類動物自相殘殺最管用的緊箍咒;別地的方言,就像別家的老婆,不能用來交流。
一言以蔽之就是,他聽不懂這些老婆婆在嘰里呱啦說什么。
“不,我只是想問一下,你們這哪兒有賣防身用具的?還有那什么,登山繩啊什么什么鎖的。”
熱情的老婆婆拽著弗藍的胳膊:“小哥!你來!我們家豆殼好吃的很咧!”
“不,不,我不認識你家女兒,你認錯了婆婆!”弗藍抽胳膊。
“放屁!”老婆婆瞪他:“怎么會不干凈咧!全都是我親手做的!干凈的很咧!”
“不,不,我是你女兒的男朋友!真的!你信我!婆婆我是外地的!第一次來!”弗藍欲哭無淚。
“你又胡說!”老婆婆氣笑了:“豆殼吃了才不會胃脹氣呢!會長個兒!小伙子!”
“我確實長得很帥!但是這不代表我很花心!我內(nèi)里是個很純情的小伙子老婆婆你知道嗎?!”
“放屁!”老婆婆說:“豆殼怎么會長胖?!不僅不會長胖還會助消化!”
弗藍詫異:“我怎么會甩了你女兒……天吶我絕對是個負責的好男人,但前提是我認識你女兒!”
“我們家豆殼是這里出了名的老字號呢,吃壞了肚子我賠!你放心!”
“不需要嫁妝!哦我的娘誒……”
“我們家做豆殼的黃豆啊,泡了整整一周才敢拿出來的呢!”
“別啊,我不娶你女兒……救命其實我是個女人!”
“良心豆!放心豆!”
“我喜歡男人!”
老婆婆撒手:“不買算了拉倒。”
然后這句話在弗藍耳朵里,就是:“去死吧你基佬?!?br/>
弗藍:“……”
這輩子從沒這么憋屈過的弗藍,郁悶的趕緊溜了,再不敢問路,只能沿著街道溜達。
現(xiàn)在是下午三四點左右,冬天黑的快,再過幾個小時就算走夜路了,弗藍想了想,決定先找一家可以住宿的旅店落腳。
他畫風這么謹慎,倒不是因為他怕黑,只是由于體質(zhì)的問題,他現(xiàn)在不敢在夜晚去摸瞎,因為萬一不小心被蛇咬了踩到屎了他都不會有一點感覺,相當麻木的感知令他變得草木皆兵,冷靜和細心兩個詞終于在他腦袋里破土發(fā)芽,漸漸生根。
好不容易才憑著運氣找到了一家不小的旅店,在這個交通不發(fā)達,人文韻味古老的邊鎮(zhèn),或許這樣的二十四小時供熱水并且有寬帶的旅館可以排上三星。
弗藍一輩子沒差過錢,很爽快的開了最好的房間,然后很慶幸的發(fā)現(xiàn),前臺的姑娘是從外地嫁過來的。
“老鄉(xiāng)!”
只要可以救他都是他老鄉(xiāng)!
經(jīng)過一番這樣那樣如此這般那般的愉快交流,弗藍發(fā)自內(nèi)心的贊美了數(shù)遍姑娘的普通話,攥著姑娘寫給他的地址,一再感謝后拿了房卡進房間。
等他把東西整理好,打開紙條看了眼后,滿腔期待和欣喜就化作一句:人永遠不可能完美,講話利索的人原來字可以寫的如此蕩氣回腸。
上天給你開了一扇窗之前,會先關(guān)掉你一扇門。
弗藍憋著郁悶,努力辨認出了字體,認明白紙上的意思后,就動身前往了那家店鋪,路上順道買了倆燒餅和一個叫豆殼的玩意兒填肚子。
他發(fā)現(xiàn)這個豆殼的味道雖然很怪,但是吃了幾口會發(fā)現(xiàn)特別香,香到了極點。吃完了才發(fā)現(xiàn)這個豆殼可能特別燙,因為他手上被燙的鮮紅,慘白了許久的膚色終于多了點色彩。
他面無表情的又啃了口豆殼,慶幸自己沒有觸感,好在有味覺。
豆殼店的老板見他吃的如此兇猛,瞪大了雙眼盯著弗藍的手,呆呆的走進屋里拿出來一碗醋,一把抓過弗藍的手就澆。
弗藍也傻了,沒見過這么好心的人,盡管這善意帶著濃重的酸味。
他雙手感覺不到粘膩,但是他鼻子還是能用的,當下就被秒殺,可以想到胃正在翻滾。
一番好意,他也不好不領(lǐng)情,忍著糟心憋出一個笑容,點點頭離開。
獵具店離旅館不遠,弗藍沒走多久就到了,天還敞亮著,看起來還要一段時間才會黑下去。
他敲了敲門邊:“有人嗎?”
沒人回應,他走了進去,剛想張嘴在問一遍,就嗅到了微不可見的血腥味。
他愣了愣,往里走的深了些,手自然的垂在身旁,但內(nèi)里的肌肉已經(jīng)完全緊繃,做出了戰(zhàn)斗狀態(tài)——這也多虧了這段時間的生猛,補回了許多早就忘干凈了的亡命意識。
他撩開里屋的門簾,看見了房間里的場景。
大概是獵具店主人的中年男子,坐在床邊靠著墻壁,腦袋已一個很詭異的角度彎著,身下很干凈,只有耳朵里流出不少血液。
面色安詳,毫無恐懼,一看就是在男子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就瞬間扭斷了脖子。
弗藍沉默著看了男子有一會兒,神色復雜,說不明白有什么情緒,也許有悲憫和同情,但他最終選擇裝作慌慌張張的沖出門,在路人面前演了一副正常人的模樣。
透過蜂擁進屋查看的眾人,弗藍一點點的脫離出人潮。
這個小鎮(zhèn)有高手,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