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的門和她見過的都不一樣,像是加了層層的防護,十分厚重。
周昌推開的時候都有些吃力,待她進門之后,才輕聲開口:“有些情況我不方便說,讓陸總親自跟您解釋吧。”
房間里很安靜,夕陽西下,照在門口巨大的梧桐樹上,風吹動,發(fā)出沙沙的動靜。
也就短短幾天沒見,洛薇歌差點有點認不出陸湛言了。
他整個人變得異常憔悴,手腳上都帶著束縛帶,閉著眼睛好像睡著了。
他就好像外面的樹葉一樣,感覺也會隨時的隨風飄落。
實在不忍打擾,洛薇歌就坐在旁邊的沙發(fā)上靜靜的等他醒來。
時間大概過去了二十多分鐘,門突然被人推開,幾個醫(yī)生魚貫而入。
見到她,醫(yī)生們客氣地打了聲招呼,但對陸湛言的態(tài)度卻全然變了。
不顧他還在睡覺,直接把人搖醒,蠻橫的開口:“要打針吃藥了,別再睡了!”
洛薇歌想制止都沒來得及,他們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
陸湛言在茫然之中睜開眼,目光卻先看到的是洛薇歌。
他先是帶著微笑沖她點了下頭,然后平靜的伸出了手臂。
手背伸出的瞬間,洛薇歌幾乎有些駭然。
上面密密麻麻的全部都是針眼,布滿了青紫色的痕跡。
他原本纖細修長的手,此時竟有一些腫。
大概是藥物的副作用或者更直接就是扎針太多,直接腫起來了。
醫(yī)生壓根沒有問他的感受,把藥放在他的手中,然后那么粗的針頭直接就扎到了手機上。
陸湛言卻像是不知道疼一樣,連表情都沒有動一下,只是看向洛薇歌:“說好了要過去送的,還要麻煩你跑一趟,抱歉?!?br/>
洛薇歌搖了搖頭:“我也是剛好想要過來看看你。”
醫(yī)生扎完了針,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做了檢查,隨即轉身就要走。
要離開的時候,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開口交代:“這位小姐,病人有家屬過來探望我們都會很高興。
不過您務必切記不要離病人太近,如果發(fā)生被襲擊的情況,我們這邊是沒有辦法負責的,還有就是,不要盲目的相信他說的話?!?br/>
說完之后,又交代犯人似的嚴厲開口,“你也老實點,今天不許惹事!”
門砰的一聲關上,陸湛言無奈地沖她笑了下。
洛薇歌卻一點也笑不出來,心里不舒服極了。
他之前可是高高在上的陸氏總裁,誰敢跟他用這樣的語氣說話?
如今虎落平陽,連醫(yī)生都要如此對他。
洛薇歌并沒有在意醫(yī)生的交代,緩緩走近,坐在他的床邊。
陸湛言眼底挺微妙的閃過了一抹驚訝的神色,臉上卻是帶著笑意:“醫(yī)生剛才的交代你應該都聽到了吧,你還敢靠近我?”
“你是真的生病了嗎?”洛薇歌開口。
“怎么會突然這樣說?醫(yī)生都進來了,我也打了針,難道不像生病了嗎?”
“我看過在外面生病的那些人的眼睛,他們和你不一樣?!?br/>
陸湛言微微笑了:“但是我的藥還沒有發(fā)揮作用,等藥效發(fā)揮之后,我就和他們一樣了?!?br/>
“那說明你沒有用藥的時候是和正常人一樣的,很多人是需要用過藥才能勉強和正常人一樣?!甭遛备枥^續(xù)開口,“你為什么會在這里?”
陸湛言往房間角落看了一眼,洛薇歌循著他的目光也看了過去。
那里有一個攝像頭,正冰冷漠然地注視著房間里的情況。
“幸好安排助理已經(jīng)關掉了攝像頭,要不然你說這些話,恐怕也要把你給連累了?!?br/>
他又點了點頭,“你猜的沒錯,確實如你所想,我沒有生病。
但有些人希望我生病,所以我是一直被監(jiān)視著的?!?br/>
想起那些醫(yī)生粗暴的態(tài)度,洛薇歌輕聲開口:“是你們家族中的人嗎?”
“嗯。他們覺得我是陸家之恥,居然那么狼狽的進了監(jiān)獄。
所以用了個保外就醫(yī)的方法把我救了出來,然后把我關到這里?!?br/>
陸湛言笑著攤手,“反正當年我媽自殺,他們對外也是宣稱有精神分裂癥。
我身為他的兒子被遺傳,不是也很正常嗎?”
看他如此坦然地說出這種話,洛薇歌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可是,他們既然申請了保外就醫(yī),你一直呆在家里不露面,不是也可以?為什么要待在這種地方……”
過著連醫(yī)生都能對他吆五喝六的生活。
陸湛言眉宇間帶著平靜開口:“如果不把我關在這個地方,怎么能讓蔣凌琛滿意,陸家又如何能得到后續(xù)的合作?”
“跟他有什么關系?”
“其實這件事情的曝光,就是陸家人跟他們合作的。
目的就是要我徹底遠離陸家的一切,這樣他們就不必擔心了?!?br/>
洛薇歌目瞪口呆:“可是我聽說陸家損失也很大,應該不至于此吧?”
“所以我說他們是壯士斷腕,為了后續(xù)的合作,可以承擔暫時的損失。
陸家最近本來經(jīng)營也艱難,用我鋪路能夠換來更好的發(fā)展,他們求之不得。”
他之前在自己面前的時候永遠都是溫潤得體的洛薇歌,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平靜又絕望的敘述。
似乎意識到了什么,他又解釋:“不過你也不必因為這件事覺得的蔣氏有什么不好,這是商業(yè)競爭的手段,他無論用什么方法都無可厚非?!?br/>
洛薇歌搖頭:“你說的這些道理我都明白,但我也只是震驚于你的家里人竟能如此拋棄你?!?br/>
陸湛言神色十分坦然:“從母親去世開始,陸家就不再是我的家了,我所有辛苦的一切不過是為他人做嫁衣裳。
他們對我的善良,也只是因為我有利可圖。”
洛薇歌想起了自己有種兔死狐悲的悲愴,她的經(jīng)歷又何嘗不是如此。
兩人距離不免拉近了些。
陸湛言卻點到為止,“東西就放在床頭的包里,你直接拿過去吧。不要和任何人說過你今天來了這里,小心惹禍上身?!?br/>
“你好心把你手中的資料共享出來,我是一定要告訴別人的。我來這邊,難道陸家人會對我怎么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