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瓏把藥丸小心貼身藏好,這是她以備萬一的下下策,其實她并不想死,因為一死就變成畏罪自殺,先不清白不清白,玲瓏只怕會連累家人,謀害宮妃的罪名,還是寵妃,一定不輕的。奇怪的是,第二日麗妃并沒有如先前所再提她用刑審問,甚至第三日第四日……被關(guān)在冷宮的玲瓏無人過問。徐太嬪離去時大概打點過瘦高姑姑,她沒有為難玲瓏,每日三餐雖只是些稀粥沒什么營養(yǎng),好歹不是發(fā)餿酸臭的。
過得幾日,玲瓏的神經(jīng)卻沒有放松下來,上官易蓉沒有馬上找她興許是被別的什么事絆住,玲瓏不知道她什么時候會再想起她,她被關(guān)著無法了解外界訊息,對這次事發(fā)的后果也無從知曉。然則牽扯的受寵且有孕在身的蘇青盈又和春輝殿脫不了干系,朝霞殿的上官易蓉也必定要摻上一腳,權(quán)勢、恩寵和爭斗,也許能引發(fā)宮中一切蠢蠢欲動的不安。
雖懷疑李惜玉,玲瓏卻又覺得這下毒謀害的手法好像不是李惜玉所為,幾塊有毒的糕點能讓內(nèi)廷動蕩不穩(wěn),李惜玉有可能從中牟利也有可能因掌控不住而受損,固然李太后會為了李家想盡辦法保全她,險中求勝不大像刁蠻易怒的李惜玉的行事路數(shù)。不過玲瓏無暇顧及許多,除了擔(dān)心上官易蓉不知哪天會想起她把她提去,玲瓏還害怕李太后。以玲瓏對李太后的了解,若事情真的發(fā)展到威脅李惜玉的地步,棄卒保帥在所難免,玲瓏擔(dān)心到時候連自己生死都無法掌握。
許多事情,即便她想得明白也沒用,宮中這些明明暗暗的曲折,知道卻無能為力,豈不是更加殘忍。
夜幕再次降臨,玲瓏被關(guān)在屋子里不得出門,也沒人來找她。外面時??梢月犚娛莞吖霉煤团痔O(jiān)話的聲音。或打罵那些不知失寵了多久的嬪妃。如果一直沒有人來找她,人們都忘記了她。也許她的未來也就像那些或瘋癲或木然的妃子一樣。玲瓏這樣想著,也不知被人遺忘是好還是不好。
夜里縮在冷硬的被子里,腦袋里沉沉的卻睡不著,白天似乎聽見外面下起了雨。屋子四處彌漫著潮濕的霉味。陰陰冷冷的。幾天沒人與她過話,有時候不禁想自己從前過得是不是太沒用了,如果自己也能心狠手辣佛擋殺佛鬼擋殺鬼,是否今天也能叱咤風(fēng)云傲立內(nèi)廷……想想又覺得好笑,自己yy總是無比爽快可現(xiàn)實總是讓人失措茫然。
這世上沒有如果,而且她也不是自己想象中那樣的人,心狠手辣就真的這么容易么?如果真的那么容易,玲瓏只怕還沒有劈斬開擋在自己面前的障礙之前就已經(jīng)喪失自我。她過得的確不如許多人得意,卻也和許多人一樣庸碌,努力作為自己活了下來。所謂自我也許真的不值什么,即便保有了也并不愜意自在??捎袝r候那就是人們唯一能堅持的活下去的姿態(tài),不管外表怎樣骯臟丑陋諂媚低伏或是洋洋得意冰冷莫然,那是心中唯一輕如鴻毛又重于泰山的東西。
門外似有竊竊私語和腳步聲,聽不清什么,在玲瓏略有些混沌的頭腦里如警鐘一樣敲響著,她彈坐起來,扶了扶昏昏沉沉的腦袋,想盡量聽清外面是什么人在話,卻因自己起得太猛一頭暈陣耳鳴模糊了過去。
掏出徐太嬪給給的藥丸子握在手心。她已經(jīng)想清楚了,如果麗妃再派人來審問她?;蚴怯眯瘫乒?,下毒的事她會一應(yīng)承認(rèn),然后服毒自盡,畏罪自殺就畏罪自殺吧,不定她還不必自己服毒。她在賭,最后賭一次,賭向來殺伐決斷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李太后的一點憐憫,憐憫以死為她盡忠的玲瓏的家人。
若她一直不招,總會有人想起她在宮外還有親人,事情拖得越久她的家人越有被連累的危險。一旦她死了,罪名在她身上落實,家人也許還是會受牽連,毒害寵妃畢竟不是小罪,可如果李太后肯憐憫哪怕一丁點,只要一句話便可保下她的家人。只要一句“罪人已死,他人不究”。
把希望都壓在別人身上真是愚蠢的舉動,但無路可走時總要有個選擇。
有人從門口進(jìn)來,眩暈過后,玲瓏緩緩抬起頭。屋里沒有點燈,今夜無月光,黑暗高大的輪廓一步步靠近她,她眼睛一眨不眨的仰視著,似有種不出的壓迫感臨近,有一瞬她想逃開,最終不知是身體不受控制還是腦袋反應(yīng)太慢,身體沒有動彈。
只是遲疑了一秒鐘,黑影似鋪天蓋地罩住了她的視線以及她瑟瑟發(fā)抖的身軀,接觸到久違溫暖的那一刻,她哆嗦了一下。
“小笨蛋,讓你多多留心些,怎么還是落到這般田地?!?br/>
似埋怨似嘆謂,帶著濃濃的憐惜與心疼。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些天想過所有人可能的反應(yīng),想過一切會產(chǎn)生的后果,卻唯獨沒有想過那個應(yīng)當(dāng)與她有最親密聯(lián)系,至少在**上有最親密聯(lián)系人會怎樣。他看到那些有毒的糕點時會怎么想,會因為他寵愛的女人差點受到傷害而恨她么,會厭棄她么,會不會用冷硬的語調(diào)出她名字,或是根本不在意從此忘掉她這個人。
只要想到這些,玲瓏便覺心中有千萬根刺在猛扎一樣。
“怎么呆呆的不話,身上這樣冷,是不是病了?”他探上她的額頭。掌心略帶粗糙的卻溫柔的觸感讓玲瓏從呆滯中清醒過來。
“皇上怎么回來這里!”
他低低笑出聲,道:“許多次了。似乎很多次愛妃見到朕都愛這么問。難道在愛妃心中朕就不該來么?”
“這里是冷宮啊……”
濃稠化不開的漆黑中看不清皇帝的表情,只聽他微微嘆了口氣,道:“還是讓你受累了?!?br/>
“不……”她想用力推開他,卻發(fā)現(xiàn)橫在腰間的力量根本是她不能撼動的,只道:“皇上,臣妾現(xiàn)在是戴罪之身……”
皇帝冷哼了一聲,“朕的眼睛沒瞎耳朵也沒聾,是非黑白還分得清?!?br/>
雖不能看見他的表情,玲瓏卻能想象到他微微瞇起上揚雙目的樣子,冷凝而銳利。
玲瓏默然不語。他竟然都知道,竟然相信她。
“好像真的有些燙,你身上怎么連件御寒衣物也沒有,這樣冷的天該凍病了?!?br/>
原本放在額上的手掌順著她胳膊摸下去,玲瓏似被驚嚇到一樣急急往回抽手。
皇帝笑道:“別怕,我給你把把脈,小時候略學(xué)過一點歧黃之術(shù),雖不精通小病小痛也上得手來。”
玲瓏將手背到身后,還緊握著拳頭,皇帝發(fā)覺不對,將她身子摁在懷里,在她腕子上稍用力一擰,玲瓏輕聲呼痛,手心的藥丸落入他手中。皇帝將東西放在鼻下嗅了嗅,屋里如死寂一般寧靜。(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