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會選擇去救童夏,其實就連陳元自己也說不清楚。
這種感覺就像他平時乘坐公交或者地鐵時,總會因為不忍心看著那些頭發(fā)花白的爺爺奶奶站在他旁邊,最后讓出自己的座位一樣。
也許是一時沖動,也許是一時興起。
也許,是他不想看到這個可憐的女人就這樣悲慘的死在他眼前。
每個人都有活下去的權利,即使是在喪尸橫行的亂世里掙扎求生。
人性是很微妙的東西。
這一刻,他只想救出童夏。
喪尸的嘶吼和耳邊的風聲重疊在一起,他用早已麻木的雙手不斷揮舞著甩棍。
鐵器砸向人體的悶響在空氣中激蕩,眼前的尸群眨眼間被他沖出了一條路。
童夏愣愣的看著向自己迅速靠近的陳元。
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
“為什么……他要來救我……”
她喃喃地說著。
那一瞬間,她感覺整個世界仿佛都停止了運轉。
深藏在心中的記憶畫面開始不斷的閃爍。
從第一次和陳元相遇,到后面他對自己的每一次付出,每一次關懷。
那些她以為自己早就忘記的東西,全都在這一刻,從腦海深處無法控制的涌了出來。
她不知道如何才能形容灌滿心田的那份感動。
求生的欲望在胸腔中再一次沸騰起來。
她想要活下去,想要和眼前這個正在為她浴血奮戰(zhàn)的男生一起活下去。
一個短發(fā)的女喪尸朝她撲了過來,童夏尖叫著和她糾纏在一起,她不斷扭動著身體,拼盡全力的抵抗對方的攻擊。
她知道,如果自己這個時候被咬了,那陳元的努力就全都白費了。
她絕不可以讓這樣的事情發(fā)生。
人類的潛力總是會在特殊的時候以某種匪夷所思的姿態(tài)呈現出來。
她使出全身的力量將那個短發(fā)的女喪尸推了出去,接著轉身抓住了另一個撲過來的男喪尸。力量的差距讓她在短暫的僵持之后便無法再繼續(xù)抵抗對方逐漸靠近的猙獰嘴臉。身旁的其他喪尸也即將跟著撲上來。
他馬上就到了。
再堅持一會兒就好,再堅持一會兒就好了……
她睜大雙眼,咬著牙憋住氣,她用盡全身上下最后一絲力氣,將身前即將向她咬過來的喪尸強行拖延了三秒鐘。
這三秒里,時間像是被無限拉長變成了一條沒有盡頭的河。
絕望和希望相互交替著。
死亡的氣息將她緊緊包裹。
耳邊幾乎聽不到任何聲音了。
“對不起……陳元……對不起……”
淚水順著臉頰搖曳著掉落在地上。
“滴答——”
第四秒。
陳元騰空而起。
助跑帶來的巨大慣性讓他的力量在這一刻狂暴的釋放出來。
他一腳將咬向童夏的喪尸踹飛了三米多遠,接連著后面被波及到的喪尸,他們全都倒在了地上。
陳元伸手扶住差點失去平衡的童夏,轉身一棍子打爆另一側撲過來的喪尸腦袋。
“你做得很好?!彼膭钪?,然后抓起她的手便向著校車的方向玩命狂奔。
視野劇烈的晃動起來,污血在空氣中翻滾,陳元一下又一下的將沖上來的喪尸打翻在地。童夏緊跟在他身后,掌心處不斷傳來的溫暖觸感就像是寒冬里的太陽,一點一點撫平融化了她被恐懼和絕望所侵占的心。
她突然意識到,眼前這個英勇無敵的男人已經毫無征兆的闖進了她的心里,那片塵封已久的隱秘死地就這樣被重新喚醒,充滿愛意的種子隨后開始萌芽。
兩個人一前一后努力的跑著。
沈靜媛站在車門邊大聲呼喊:“陳元!童夏!你們快點??!快點啊!”
高旭這個時候已經趕到了車門前,他上車撿起賈雯婷的那個拖把桿,便沖下去和楊斌,林浩,楊萬里一起幫助陳元清理擋在車門口的喪尸。
“元哥,快啊!”
楊斌和高旭一邊打著喪尸一邊大喊。
通往校車的路上被他們制造出一小塊暢通無阻的空地。
陳元腳下加速,他拉著童夏進行最后的沖刺。
終于,全部人都跳上了校車。
楊斌一棒子打掉卡在門邊的喪尸,車門很快重新合死。
梁載德踩下油門,用力轉動方向盤。
藍白相間的校車像一個憤怒的巨型野獸,它在停車場里咆哮著橫沖直撞,數不盡的喪尸被它遠遠撞飛。
車速還在提升,梁載德全神貫注。他駕駛著校車在停車場里最后一個彎道口極速變向,整倆校車幾乎是以漂移的狀態(tài)沖了出去。左側的車身貼著停車場里的其他小車劃過去,發(fā)出刺耳的刮擦聲。
梁載德向身后大喊:“所有人都抓穩(wěn)了!”
他將油門繼續(xù)往下踩,校車以更快的速度撞爛了停車場出口的護欄。
黑壓壓的大片喪尸如同退潮般被他們很快甩在后面。
林浩站在梁載德旁邊,他一手抓著欄桿一手拿著地圖指揮他前進的方向。
眾人在后面不同的位置上坐好,大家的臉色都非常難看。
于洋死了,秦桐死了,趙文松不見了。
緩了好半天都始終沒有人說話,只有女生細小的啜泣聲隱隱傳來。
賈雯婷覺得很內疚。
剛才眾人從活動樓逃出來的時候她就想到了這個問題。于洋和秦桐死了,這個是板上釘釘的事實??墒勤w文松不一樣,他到底是不是也被咬成了喪尸他們根本沒有看到。這就意味著,也許他只是單純的失蹤了。
當所有人都出現在停車場的時候,她不得不和已經在車上的郭茜等人做出是否等待趙文松的決定。結局很顯然,他們選擇了放棄他。
雖然這樣的做法不能說是錯的,但那畢竟是一條鮮活的人命。如果趙文松真的還藏在活動樓里,那他們這樣放棄他,就基本等于是宣判了他的死刑。
“婷婷姐,你是在想趙文松的事嗎?”楊思思坐在賈雯婷的旁邊,關切的問她。
賈雯婷點點頭。
從活動樓里逃出來的時候,她的確存在過私心,可是她也并不想看到原本身邊的人就這樣死去,她只是太害怕了,她不想死。
郭茜從前面回過頭來,語氣尖銳的說:“我說婷婷啊,你就別亂想了,那個暗戀你的廢物屌絲本來就很難在這樣的世界里活下來。每個人都有各自的命運,如果注定會死的話,我們又能有什么辦法呢?”
高旭從后排的座位上竄了起來,朝著郭茜吼道:“郭茜你什么意思?你說的是人話嗎?”
他和趙文松是同宿舍的同班同學,平時的關系一直很好。當初他們聚集到活動樓,他以為他們可以一起活下去。誰能想到,就在今晚,他們徹底的分開了。
很明顯的,他和趙文松在這個團體里的地位是很卑微的。他們本身就是很普通的學生,也沒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一技之長,所以他們只能始終任勞任怨的擔任著放哨的崗位。
如果今晚放哨的人不是趙文松,也許,他就不會失蹤,也不會被他們拋棄。心情已經很不好了,結果還能聽到郭茜說出這種話,他實在忍無可忍。
“喲,怎么,你聽不懂???”郭茜斜著眼睛對高旭冷嘲熱諷,“也是,我都忘了,你跟趙文松那傻逼是廢物二人組。他死了,就只剩下你這一個廢物,你心里肯定不平衡,哎呀,這可怎么辦才好呢?”
高旭怒火中燒,他攥緊拳頭,“你媽的,郭茜,別以為你是女生我就不敢打你。”
他說著就要沖上去。
李傲伸手攔住他,用力往后一推,“別他媽吵了,放個哨這么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好,還能把那么多喪尸放進來差點害死我們所有人,這樣的傻逼死了就死了。”
吳志東跟著補充道:“于洋和秦桐也他媽是兩個廢物,死了真他媽活該?!?br/>
高旭被推的撞在后排的座椅上,他咬著牙,想到秦桐救他的樣子,很多想說的話最終都咽進了肚子里。他只恨自己太弱,沒有能力反抗他們。
爭吵的聲音就這樣慢慢平息了。
童夏坐在陳元的旁邊,她趴在靠背上看向他,小聲說:“謝謝,謝謝你?!?br/>
“沒事?!?br/>
陳元的聲音很虛,看起來有些困倦。
童夏靠近他仔細看了看,“你不舒服?”
坐在他們前面的沈靜媛和陳語晴聽到他們的對話后紛紛回過頭來。
沈靜媛看了陳元一眼,一臉擔心的問他:“陳元,你的臉色好差,你沒事吧?”
“是啊,你怎么了?”陳語晴也跟著問道。
陳元搖搖頭,“沒事,真沒事,就是突然有點困了?!?br/>
他靠著車窗示意她們三個不用擔心自己,然后伸手在額頭上擦了一下。
這種巨大的疲憊感從他帶著童夏跳上車開始就越來越嚴重。
太困了……
下意識的閉上雙眼,貪婪的睡意瞬間將他吞噬。
片刻后,他陷入了無意識的昏睡狀態(tài)。
三個女人見他只是累的睡著了也就不再那么擔心。
她們相互望了望便繼續(xù)思考各自的心事。
結果就在這時,車身由于沖撞傳來了一陣劇烈的晃動。
梁載德抓緊方向盤扯著嗓子向后大喊:“剎車失靈了!剎車失靈了!所有人趕快系好安全帶,全部都給我抓穩(wěn)??!”
他松開腳下的油門,全力扭轉方向盤,校車勉強從前面的貨車左側轉了過去。然而車速實在太快,導致車身在過彎時被巨大的慣性牽引,直接發(fā)生了傾斜。
這種傾斜在幾秒鐘之內極速擴大。緊接著,校車完全失去平衡,它翻滾著撞向了道路兩側的護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