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勇內(nèi)力渾厚,被撞的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后,他就穩(wěn)穩(wěn)的站在了地上,看來沒什么大礙。但周艷就不一樣了,朗天涯那一肘迅猛而直接,她雖然調(diào)集了全身的內(nèi)力去抑制傷情,但好象有一根斷掉的肋骨刺入了肺里,導致她呼吸困難。她躺在雪地上,看樣子一時半會兒起不來了。
林大勇打開對講耳麥,邊向總臺報告,邊查看其他三人情況,當他看到王強也躺在地上,以為他是為躲開自己發(fā)出去的熒光球才倒地的,于是走上前去想拉他起來,結果走近了才發(fā)現(xiàn),王強的腦門有一個血口,抬起他的頭部細看,腦后也有一個血口了,顯然是被人用暗器爆頭了。林大勇站起來向王強倒著的方向查找了一下,發(fā)現(xiàn)遠處一棵樹上插著一把飛鏢,正是王強本人剛才射向齊云升的飛鏢中的一枚。林大勇心頭一陣迷茫,“怎么會這樣?”他也不理會剩下的兩個,拔腿向齊云升逃走的方向追去。
朱豪走到周艷身邊,查看她的傷情,看到周艷痛苦的表情,他出言安慰道:“你再忍一忍,醫(yī)護人員馬上就到了?!?br/>
周艷聽到醫(yī)護人員四字,嚇的打了個哆嗦,忍著胸部的疼痛說道:“我求你個事,你能不能不要把我交給醫(yī)護人員,幫我一下,我決定自己到市里找醫(yī)生治療?”
朱豪對她這個要求很迷惑,不知道她為什么不接受就地等待現(xiàn)場治療。但他沒問為什么,而是直接說道:“可以,沒問題!但我能不能也請你幫我個忙?”
“你想知道你家鄉(xiāng)被屠村的事,對不對?從宴會結束到現(xiàn)在你一直在緊盯著我,為的就是這個吧?”
朱豪凝視著周艷的雙眼,慢慢地說了一聲:“對?!?br/>
“我要是不告訴你呢?是不是你就不幫我自己去就醫(yī)?”
“不?!敝旌赖呐帜槼錆M堅毅地接著說道:“即使你不告訴我,我也會幫你去就醫(yī)。我們超度幫的人做事向來光明磊落,決不會假公濟私。幫你是公事,而尋找真相是我的私事,這點我還是分的清的。不過……”
朱豪停頓了一下,他的目光變得陰冷起來,看著周艷接著說道:“如果以后讓我知道你是屠殺我鄉(xiāng)親的兇手之一,那時可別怪我到時下手狠毒。”說完,他不再理她,伸手把自己的貼身機架背上的兩根細軌解開,把它們從后向前一掰,只聽“卡!卡!”兩聲,兩根細軌被固定在了腰前位置,變成一個位于他胸前的托架,然后他把周艷抱起來,放到這個托架上,小心的向山下走去。
“我沒有傷害過你的鄉(xiāng)親?!敝芷G蜷在朱豪胸前,低聲說道。
朱豪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有人下了嚴令,不許說出這件事的真相。剛才在壽宴大廳里,那個屈為文是不是你派的人?”周艷繼續(xù)低聲說道。
“不錯。”
“呼……”周艷松了一口氣,說道:“是你還好,我就怕是其他人故意鉤魚,如果我貪財,不小心泄密,他們就會……”
“怎么樣,他們還能殺了你不成?”
周艷苦笑了一聲說道:“你身在幫會,背后有人撐腰,所以不覺的。我們草根武人活的其實很不容易,普通人還有法律保護著。可我們呢,都說武人敗壞綱紀,無法無天。其實說的是那些公會中的武人或者你們這些有靠山的武人。至于我們這些草根武人,就成了讓我們有法必尊,但我們違法必糾,一旦受到侵害,卻變成無法可依了。為什么我不敢就地等救護人員?我和你說實話吧,我的兩個同伴就是這樣不明不白的死的。就是前些天的京沈路之戰(zhàn),明明是小傷,可是送上救護車之后,不久就死了,說是中了毒。最后別說尸體,連灰我都沒見著。我們草根武人的死活真的是沒人管的,普通人的司法機關不敢管,而武俠公會因為你不是會員也不會管。最后死的不明不白的,卻沒處說理,你說我怕不怕?!?br/>
朱豪聽完她的吐槽,說道:“你不想說就算了,我也不強求。這樣吧,我只問你一句,我的鄉(xiāng)親們是不是齊云升殺的?”
周艷閉著眼,什么也沒說。
“行了!我知道了?!敝旌赖难壑型蝗灰鐫M了淚水。周艷的態(tài)度已經(jīng)說明了問題,如果是齊云升殺的,周艷不可能不直接說出來,但現(xiàn)在她一言不發(fā),那真相豈不是不言自明。
過了一會兒,朱豪忍不住說道:“我聽說你是為兒子復仇,才追殺齊云升的。你既然幫別人隱瞞真相,你想沒想過,你怎么肯定就不是別人也隱瞞了真相,而你兒子被齊云升殺了這件事也是別人騙你的呢?”
周艷猛的睜開眼,向上看著朱豪的胖臉說道:“你說什么?怎么可能……”,但她的聲音慢慢的低了下去,最后歸于沉寂。她心里明白,是啊,屠村這樣的大案都是假的,那自己兒子被殺,怎么不可能是假的。自己怎么可能不明白這個道理。
朱豪感嘆地說道:“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你不是不懷疑自己的兒子是他人所殺,而是不想懷疑。齊云升身懷五彩珠、武林秘笈和巨額賞金,就算沒有殺子之仇,也會有奪利之仇吧!”
周艷無言以對。
二人又沉默著走了一會兒。周艷突然開始了如同自言自語式的低語。
“五年前,我還是單獨行動,沒有和人組團。當時我們追擊齊云升的一共有二十八個人,都是來自全國各地的武人。有的人聲稱是為了報仇,有的人是聲稱為了除害,但我看,絕大部分是為了重寶、秘笈和賞金。我當年內(nèi)力尚淺,是個小角色,只能跟在人家屁股后面跑。我們一路追著齊云升從貴州進入云南,在一天凌晨,進入了你家鄉(xiāng)的那個小山村。當時下著大雨,我們估計距齊云升大約還有二公里左右。
“那個雨下的太大了,我速度又慢,離前面的追擊的大部隊有一段距離,我正往前跑著,就聽到前方有‘轟轟隆隆’的聲音傳來,應該是什么地方塌方了。我向前緊趕了幾步,想看看有沒有人受傷,但是我看見……”
“你看到了什么?”朱豪見周艷有點猶豫,忍不住問了一句。
“我看見,你們村南山上的那座高位堰塞湖,堤口附近正好發(fā)生塌方,大量的土石從山上滑下來,堵在了湖的堤口。接著我又看到,除我之外的那些追擊者沖下了山坡,直奔山下的村里而去。不久之后,下面村里傳來就是一陣吵鬧聲吆喝聲哭鬧聲。開始我以為他們在挨家挨戶的搜查,后來我也下了山坡,走地村子才發(fā)現(xiàn),他們是在屠村?!?br/>
朱豪聽的渾身發(fā)顫,哆嗦著問道:“為什么?他們?yōu)槭裁???br/>
“我后來聽他們說,他們追過來時,湖水已經(jīng)快要漫堤了。那時齊云升正用一個大鐵棍子在山上往下撬土石。都說齊云升微控微察的能力很強,應該是他發(fā)覺山上的土石已經(jīng)松動,有塌方或滑坡的可能,所以他想人為的造出一場滑坡,把湖堤墊高一些?!?br/>
“他成功了,是吧?!敝旌绬柕溃@時候,他已經(jīng)平靜了下來了。
“對!他成功了。山石從山上滑下正好把湖堤再次堵住??赡苁撬X的還是不放心,于是他沒有翻山而走,而是沖下山去,想要把村里的人從夢里叫醒,讓村民們上山躲開山湖垮堤淹村的危險。”
朱豪突然好象明白了過來,他說道:“于是追擊者們就反其道而行之。你齊云升不是想救人嗎?那我就殺人!我一殺,想必你就要來救,村里這么多人,你救得過來嗎?那你還怎么跑得了?他們是不是這樣想的?”
“差不多吧。反正村里的人都殺了一半了,也沒找到齊云升的身影,也沒見他回來救人。后來有人說一不作二不休,反正已經(jīng)開始了,那就殺光吧,于是……”
“除你之外,這二十七個人都有誰?”
“大部分我也不認識,我就認識兩個,一個早就死了。另一個……另一個是孔慶田?!?br/>
“是無影劍!京沈路之戰(zhàn)時我好像見過一個使劍的,他的劍若隱若現(xiàn)的。是他嗎?”
“是他。當時在那兒我也見過他,但沒來的及和他說話?!?br/>
“讓你們保密,不讓你們把這事說出去的人又是些什么人?”
“我覺的應該是公會的人。但不知是公會中的那一派?!?br/>
“具體是誰下的命令?”
“不知道。我也是被別人警告的。說這事千萬不能說出真相,否則滅口。然后是讓我們統(tǒng)一口徑:說是齊云升偷東西被村人辱罵,于是他想挖堤淹村報復,然而正巧山上滑坡把湖堤堵住了。齊云升見水淹不成,一氣之下跑下山把村民全殺了?!?br/>
“也就是說我特么一直在追殺救過我家鄉(xiāng)全村人性命的恩人啰!”朱豪淚流滿面,說的咬牙切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