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至院中，錦娘總也心神不寧。打發(fā)了竹影出去，方才披衣走出門。

    井院的午后陽光灑的亮亮堂堂卻依舊清幽。那些人，那些事像是盤踞在幽暗的洞穴之中。

    不久以前她曾在這里聽人談笑，而今怕是已成了這里的笑談。

    她推門進(jìn)去，木門吱呀余音拉的老長。長炕上被子整齊羅列，她看見綠荷的枕下有余光閃現(xiàn)不禁好奇，伸手去摸竟是一只彩繪金絲荷包。錦娘會(huì)心的一笑趕忙重新放好，不自覺的往里面塞了塞。

    綠荷比她年長好幾歲，進(jìn)府又早。想起前些時(shí)日她跟奴仆阿財(cái)走的利落，怕是早已有心。阿財(cái)是前院雜事總管，只是人長得差些。矮個(gè)子，頭發(fā)稀松，牙齒有些暗黃。做活卻利落，頭腦也機(jī)靈。雖比上不足，但足以給綠荷穩(wěn)定生活。

    有情有愛，總是美的。

    從前她只為生活打算并不覺著，今日見了蕭岳塘心竟變得不安穩(wěn)，一蹦一跳亂的厲害。

    兒時(shí)聽書時(shí)有過這樣的段子“天地初開日，混沌遠(yuǎn)古時(shí)，此情已滋生，代代無終息?！敝挥X得美便記了下來。不可否認(rèn)，只淡淡地一撇他竟在她心里起了漣漪。

    然她心里清楚，他亦不會(huì)是她的良人。

    她呆了一會(huì)兒，漸漸定下心來。西院里珠簾羅帳，玉鴨香爐。都不如這簡陋的大通房來的踏實(shí)。

    錦娘想劉氏請蕭岳塘絕非引橋搭線如此簡單，在府上這么久對她的秉性最清楚不過。她向來只在暗處出手不留半分情面，自己在她眼皮底下混跡這么久已然挑起她的怒火，而今柳姐姐的事在外人眼中也不過是她用來接近蕭衡的手段。劉氏只怕更不會(huì)留她。

    此時(shí)綠荷推門進(jìn)來，或是許久未見她分外親切笑著道“今日怎這么早。”

    綠荷見她先是一驚轉(zhuǎn)而正色道“見過小姐?！?br/>
    錦娘原以為她是開玩笑亦板起臉配合著道“免了?！?br/>
    誰知綠荷一本正經(jīng)的道“此處不是小姐該來之地?！?br/>
    錦娘見她如此笑容僵在嘴邊道“好好的這是怎么了？”

    “尊卑有別婢子只是提醒小姐?！?br/>
    “綠荷你。。。”錦娘疑惑，她向來心直口快不是這等虛假偽作之人。如今這番模樣倒真讓她措手不及。

    “還請小姐移步別處吧，免得擾了小姐清靜?！?br/>
    錦娘起身道“叫人將這里灑掃一番，一股怪怪的味道?！?br/>
    “是，婢子領(lǐng)命”

    錦娘拂拂衣袖舉步向前，一顰一動(dòng)雍容華貴。如今自己身份顛覆又怎能要求別人依舊呆在原處。

    “小姐慢走?！本G荷對著她的背影躬身，心想夫人說的果真沒錯(cuò)。沒想到錦娘表面上柔柔弱弱的城府竟如此深。

    錦娘邁著碎步心緒繁雜。往日去柳姬處總是急匆匆的。一大堆活等在身后，似有千萬只眼盯著她似的。不像現(xiàn)在閑的發(fā)慌。迎面遇上含笑走來的蕭岳塘。

    “咦，柳妹妹好巧?！笔捲捞敛恢屠?，只當(dāng)她是柳姬的妹妹自是姓柳。

    錦娘不予解釋福福身道“見過公子。”這井院是下人住的地方，連著的只有西邊的耳房再往后就沒了路。蕭岳塘出現(xiàn)在這里明顯是奔著她來的。

    “柳妹妹無須如此見外，稱我岳塘便好?！?br/>
    錦娘但笑不語。暮陽劃過屋頂光滑的琉璃瓦片照到錦娘絲綢般柔和的面龐上。心智再沉穩(wěn)也脫不了少女的清新與羞澀。她沐浴在陽光下渾身散發(fā)著媚人的光澤，蕭岳塘喉嚨一緊。府中佳麗皆黯然失色。

    他自貌比潘安才華滿腹向來放蕩不羈，上前握住佳人柔荑喚道“錦娘?！?br/>
    錦娘被他突如其來的動(dòng)作嚇到。掙扎了一步退后道“請公子自重?！?br/>
    蕭岳塘見她變了臉色也不著急，女人他再是了解不過。她不是愚蠢之人想必是挨著面子。眼見錦娘舉步欲走他一側(cè)身便堵住了她的去路。

    從未有過此等尷尬境遇她喃喃道“公子。”

    他心下一動(dòng)道“要是你肯喚我岳塘我便放你離去可好?！?br/>
    “你。。?！卞\娘又羞又急，許是挨得太近他灼熱的呼吸悉數(shù)噴至臉上。她紅著臉喚道“岳塘?！?br/>
    成年后第一次叫男子的名字，不由心中一顫。如若拋開了時(shí)世的束縛，私欲的禁錮，她只是她，他亦只是他，那么這一顫許是一段良緣的開始。

    蕭岳塘對著她又急又羞的倩影道“長河連天，一世紅顏?！?br/>
    從他的穿著她便知曉他是個(gè)懂詩書的男子，聽到他的話錦娘腳步一頓又快步向深處走去。似是瞥見一個(gè)桃紅色玲瓏的背影。

    含香園沒了主子下人們自是要重新安排，劉氏親自把綠荷調(diào)去照顧來訪的蕭岳塘。想著今日綠荷的變化以及剛剛慌張的逃竄。莫非？

    錦娘自下人嘴里聽到上皖求和信已到。送了兩個(gè)城池作禮皇上龍顏大悅，蕭衡已經(jīng)班師回朝。即日便到。

    整個(gè)蕭府風(fēng)平浪靜。劉氏操持著為蕭衡接風(fēng)，姨娘們照樣早晚跟她請安。她身份不定自不用去，連著幾日都謫居在房。她要躲的并不是禍端。而是在躲自己的心。亦是在躲那句“長河連天，一世紅顏。”

    有一種緣分叫驚鴻一瞥，帶著遺憾的美劃過柔軟的生命。只是此刻，她與他皆不知曉。

    她不出門他自是不敢來房里找她，錦娘把玩著垂下的碎發(fā)。她想蕭衡回來定是不會(huì)放她離去。至于蕭岳塘聽那日蕭霖的話頭他不過是個(gè)放蕩不羈的公子哥。她繞著彎問過竹影，知曉他父親任裕山知州雖家有良田百畝，可父子二人皆妻妾成群再豐厚的家當(dāng)也顯得薄弱?？梢姾蒙呐c蕭衡一比有過之而無不及。她與他而言又能如意多久。

    況且她斷定劉氏請他來定不是要將她送出去。

    竹影進(jìn)來道“小姐，綠荷想見你?！?br/>
    錦娘放下手中的象牙檀木梳收拾了一下道“叫她進(jìn)來?！毙南朐搧淼倪€是來了。

    “是?！?br/>
    竹影躬身出去不一會(huì)兒便領(lǐng)著綠荷進(jìn)來。

    “婢子見過小姐。”綠荷熟練的躬身請安。

    “起吧?！卞\娘看著這個(gè)自己做了無數(shù)次的動(dòng)作淺淺的道。

    “謝小姐。”

    “姐姐今日來有事么？”

    “回小姐，公子想請小姐明日到竹園吃午飯。”

    “告訴公子錦娘奉命在此為柳姐姐守孝諸多不便，還請公子體諒。”

    “不過是吃頓飯哪會(huì)犯什么規(guī)矩?！本G荷突然直起身大聲道。

    “姐姐前些日子還教錦娘理應(yīng)尊卑有別，這會(huì)兒是否知道主言婢順。”錦娘語調(diào)適中卻帶著明顯的惱意。

    綠荷似是被這樣陌生的錦娘嚇到連忙躬身道“婢子該死。”

    “下去吧?！北荛_她的話頭復(fù)了常態(tài)。

    “是。”

    錦娘看她離去的背影不禁心中一緊。

    是 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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