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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西式幽默
“你的意思是說,他得了選擇性失憶癥?而他選擇忘掉的就是他過去的情感與人脈方面的記憶?”韋志剛看著年輕大夫的眼睛,深褐色的瞳孔閃著光斑。
“沒錯,我對他試驗過很多次……事實上,我建議在他的腿部骨折和腦部震蕩恢復得基本圓滿后,你們應該帶他去他之前的生活環(huán)境感受一段時間,見一些他過去認識的人,不排除記憶恢復的可能性?!蹦贻p的醫(yī)生并不太適應這種對視,于是他稍微把眼神移開了一些,手上飛速地轉(zhuǎn)著水筆。
“哦,這么說,他也有恢復記憶的可能性……你們是不是一直沒有告訴他他身上有刀傷?”韋志剛也在桌子上隨手拿起一支筆,想試著轉(zhuǎn)轉(zhuǎn)但是發(fā)覺自己確實沒有這個技術,就輕笑下放下了水筆。
“嗯,這個既然有特殊交待,我們自然不會說。但是你們也要記得不要再給他視覺上或是精神上的刺激,那樣會發(fā)生的就不只是失憶了,甚至會讓他精神失常……”醫(yī)生停下了手里的筆,在一張紙上勾勾畫畫。
“好,我們會注意?!表f志剛站起身,稍微點下頭以示對他的配合很感謝。
“唉,別著急走,這張紙給你!你拿去給那個男孩抓藥。”醫(yī)生眉目帶笑,遞上了剛剛勾畫完的紙條,整張臉上都體現(xiàn)著“態(tài)度良好”的標簽。韋志剛接過了紙條,上面的打印的表格與文字確實說明了它是用來開藥的,而且在之前就蓋好了章。
“呃……那個……我問一下,這些是什么藥?”韋志剛側(cè)著身子,指了指手里的紙條。
“哦,就是一些鎮(zhèn)定劑與安眠藥,有助于他休息的,記得監(jiān)督他少量服用?!?br/>
“呃……不不,你沒明白我的意思,這上面寫的什么?我看不……不認得……”韋志剛老臉一紅,他很不愿意承認自己看不懂連筆字,而且心里也很疑惑這字是怎么寫出來的。
這下醫(yī)生也有些尷尬,他搓了搓手,視線看了下窗外,說道:“這個吧……我在上面簽名了的,而且你拿去護士站她們都看得清,沒事兒,不會抓錯藥的!”
帶著幾分懷疑,韋志剛還是帶著紙條去抓藥了。當他手里捧著四盒藥片膠囊下了一層樓后,他隱約想起紙條上寫著三段文字——他姑且這么稱呼那些扭曲的勾勾畫畫。當然他也沒有過于計較這些細節(jié),作為一個常年好身體的人民警察,他很少有機會就醫(yī)吃藥。
“哇!那么說你也見過東非大裂谷啦!”萬書雙眼似乎閃著星星,要不是下半身受傷嚴重,他可能會情不自禁地手舞足蹈,不過就這樣他也揮舞著那只沒有扎點滴的手。韋志剛一回到病房就看到這個場景,有些發(fā)愣。此時周正宇正坐在病床邊翹著二郎腿,一副相談甚歡的樣子。韋天天倒是不知去向,隨身的lv包安靜地躺在柜子上。
“是啊,當然見過!那浩瀚恢弘的裂谷,晚上霞光照在谷底,細流的水波一道金黃。對于我這種理科生來說,只能用磅礴大氣來形容它,衛(wèi)星圖上,它就像地球的一道傷疤。如果說地球古老而又有無數(shù)傳奇,那東非大裂谷就是所有傳奇的標桿!”周正宇越說越興奮,翹起來的腳都抖了起來。雖然看不到正面,但是韋志剛可以想象他那*般的表情。
“耶!當然!我猜是一名叫阿基米德的戰(zhàn)士砍傷了地球,在外太空并沒有物體可以給他提供著力點,所以他翹不起地球,于是一怒之下舉起了達摩克利斯之劍。哈哈!”說這段話的時候萬書很興奮,他瞪著大眼睛,歪嘴笑著,就像在炫耀自己編了個好玩的“科學笑話”。
“哦!我還以為是牛頓干的,那個翻譯了《翠玉錄》的老神棍!哈哈!”周正宇也順著少年的西式幽默接了話,表示自己也很機智。
“我這有鎮(zhèn)定劑,你倆要吃點么?哦,這個問題真白癡,你們不需要還能誰需要呢?隔壁那個從我上樓一直哭到現(xiàn)在的老太太么?”韋志剛很強勢的插入話題,不留聲色地把幾盒藥放在了lv旁邊。周正宇和萬書先是對視一下,隨后都笑的更加瘋狂。
“hey,sechooseone.”韋志剛標準的美式英文著實驚呆了周正宇,他擦了擦笑出了眼淚,拽了下韋志剛的衣袖。
“你居然有時間看美?。俊逼较⒘讼潞?,周正宇問道。
“偶爾放松時看,你倆聊的挺歡啊。”韋志剛收起了笑臉,他對目前的進度高興不起來。
“當然,這小子不錯的,懂得多還很會聊天。”
“是啊,只要和你聊地理的你都會覺得不錯?!?br/>
“哇,大叔你吐了個好槽啊。”萬書露出了潔白的牙齒,一付人畜無害的樣子。
“ok,幽默搞笑時間結束。等等天天回來,我們要聊一些事,一些對你,對天天,對我們都很重要的事。如果你認真配合,我也會評價你‘不錯’的?!表f志剛看著萬書的眼睛幽幽地說著。少年清澈的目光看了回去,積極地點了點頭。
2.約定
“啊……周叔叔,你是不是吃不了那些海帶了呀,吃不了可不可以……”萬書嘴里剛剛咽下去一口海帶,清脆滑口的感覺還留在唇齒間。于是在他低頭發(fā)現(xiàn)自己飯盒里海帶絲吃沒了的時候,他把目光放在了周正宇的飯盒里。但是他的話被韋天天打斷了。
韋天天什么也沒說,她只是迅速地端起了自己的飯盒,把吃剩一半兒的海帶絲撥到了萬書的飯盒里。韋志剛停下筷子看著自己侄女,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吶,天天姐姐不是也愛吃海帶絲的么,這樣我很不好意思??!”萬書的確臉紅了,而且感到有種針扎般的燥熱,這種感覺使他渾身不自在。
“哦,你喜歡吃海帶啊,我正好不喜歡。喏,全給你了。”周正宇有些后知后覺,他也把海帶絲全夾到了萬書的飯盒里。萬書更加臉紅了,他低下頭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韋志剛。后者沒有萬書想象的如同兇惡孤兒院阿姨那般嘶吼“挑食的放下飯碗去墻角!”
“嗯,我也愛吃海帶……有益智力的……”韋志剛雙手覆住了自己的飯盒。
“不不……我沒有要你的海帶,我這里已經(jīng)夠了?!比f書急忙揮手解釋。
“我發(fā)誓你剛剛的樣子就像我以前養(yǎng)過的花倉。”周正宇在一旁低笑輕語。
“花倉是什么?”韋志剛對著萬書眨了下眼睛,這個年近四十的男人臉上寫著“逗你玩”的表情,他沒有萬書想象中的那樣,是個不近人情的犯罪終結者。
“一種倉鼠,它們很貪吃,而我養(yǎng)的那只性格中帶著幾分不屈,它很護食?!敝苷钜贿吔乐救庖贿呎f著,全然沒注意到白色的沙拉醬沾在嘴角。停頓一下后,他咽下了食物,繼續(xù)說道:“吱吱……我是不會把海帶絲給你的……吱吱!”刻意的尖細的聲音與模仿的鼠類磨牙聲逗笑了萬書和韋天天。韋小姐因為家教良好,所以吃飯時笑也只是抿著小嘴,小口小口地吃著食物。
“我本想告訴你嘴角有東西的,不過給大家提供笑點也不錯?!表f志剛拋了個白眼。
由于正餐店離醫(yī)院有些遠,而食堂里排隊的人又太多,于是韋天天就買了四份烤肉拌飯當作午餐。一頓歡樂的午餐結束了,萬書擦好嘴巴端正地坐在床上,心情有些忐忑。
“你看起來有些緊張,放松點,小伙子!”周正宇拿了根牙簽,正在剔牙,所以說話時顯得有些漏氣。
“我沒有,我為什么要緊張?呵呵……我只是吃飯吃熱了……”萬書干笑一下。
“那你把被子掀開,我想你手下的床單快被抓破了?!敝苷铋]上一只眼睛,咧開嘴巴,讓牙簽給那顆有些松動的后槽牙一些快感。萬書聽了慌忙把手抽了出來,在被子上擦了下。
韋志剛洗完手回來了,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一旁的韋天天遞上了毛巾。
“首先我很正式的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韋志剛,是一名警察。這次來探望你,不僅是因為我侄女韋天天開車撞了你,還因為你的經(jīng)歷或許對我們的另一個案子有幫助。而現(xiàn)在,你卻失去了記憶,我認為找回你的記憶對我們,對你,都很重要?!表f志剛一邊擦著手一邊說著,語氣低沉有力,一直注視著少年的側(cè)臉。
“被天天姐姐撞到,是件挺幸運的事兒。我想我可能本來就沒有親人吧,不然這么多天也沒有人找到我。她只告訴我叫萬書,沒告訴我別的。我想我在車禍前不一定是好人,或者,我懷疑自己曾是個壞人……”少年一直看著眼前的墻壁,有點自言自語的感覺。
“萬書……”韋天天輕聲叫了他一聲,卻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即使是這樣,我也要找回回憶么?為什么不讓我就這么重新活一回呢?你們自然有你們的任務,可是,那和我有什么關系……”萬書說的平靜,清秀的臉上只有嘴巴張開閉合。
“別這么說,你不會是壞人……”韋天天拉了下他的手,眼眶微紅。
“好,我再告訴你一些事情。你在被撞前,身上已經(jīng)被人扎了一刀,只不過避開了要害。當時天色很晚,你正要穿過山道公路,你覺得你會是個什么樣的人?”韋志剛語速很快,他看著視線里的少年驚訝地轉(zhuǎn)過頭看他,嘴巴張開欲言又止。
“叔叔!你怎么可以這么著急和他說這些?”韋天天瞪著韋志剛,帶著一絲憤怒。
“年輕人不要抱有僥幸心理。有些事你逃不開,即使記憶沒了,過去還是發(fā)生了?!敝苷钇届o地看著萬書。少年看了一眼這個一直和自己互相幽默的男人,他那一單一雙的龍鳳眼在端正的臉盤上顯得一大一小,眼神誠懇。
“我也不多說了,要不要配合我們找回記憶,看你自己的想法。我們明天有任務要離開上海,你好好養(yǎng)著,身體好了再回答我們也不遲?!表f志剛拎起了自己來時帶的皮包,擺手招呼了下周正宇,示意一起離開醫(yī)院。
“等我出院,我會聯(lián)系你們,主動調(diào)查自己的身世。”少年看著兩人的背影,目光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