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七十三節(jié)合縱

    宋王燕開來有賢王的美譽，朝野皆聞。

    這些年，宋國不像窮兵黷武的齊國那樣獨尊武道，亦不像大祁朝堂獨尊道學(xué)，這位胸懷天下的諸侯曾三次上紫陽宮拜見護國真人吳時針，向他請教治國之道。

    以燕開來城府之深，閱人之廣，自然明白狐貍再老在二百多歲的老神仙吳真人面前也無處遁形，索性直抒己見，欲把宋國打造成國富民強的國中國想法開誠布公地告訴吳真人。

    以他的闊綽自然不會空著手去。

    三上紫陽宮，除了布施大量真金白銀外，宋王還帶上泥瓦匠和建筑材料，大張旗鼓地上五峰崗，擴建、翻新紫陽宮各大殿，包括道舍。

    紫陽宮本來除了少數(shù)幾個有職事的老道擁有獨立的精舍，其余道士男女兩大間通鋪。燕開來出資在紫陽宮東側(cè)新建了一個別院，大小精舍六十多間，作為道士日常起居之所，博得紫陽宮大小道士的一片頌揚聲。

    別院既成，依附于紫陽宮的儒生作賦一篇，“宋王親建紫陽宮別院賦”，石刻于碑，豎立別院的照壁。

    這樣數(shù)年苦心造詣地經(jīng)營名望，宋王在大祁聲望蒸蒸日上。

    吳真人對于治國理政的策略倒是不吝胸中所學(xué)，勿擾民，順應(yīng)民心之類的話再三告之，背地里卻給了他一句評語。

    “燕開來若是皇帝，是一位可以繼往開來的好皇帝；若是諸侯，是一位禍國殃民的叛逆?！?br/>
    稷椒學(xué)宮的大祭酒得聞此評深以為然。

    這次到京城覲見天子，燕開來原本打算年前就返回宋國，由于九皇子橫空出世，攪亂了先前諸皇子爭奪儲君的態(tài)勢，使他幾年前就開始在二皇子、五皇子身上的投資面臨打水漂危險。為此，宋王特意推遲行程，在京城多留了一段時間，以便對朝局形勢進行仔細研判。

    此前，王妃和愛女前川郡主上九皇子府那次，帶回來的信息讓他哭笑不得。胭脂榜上赫赫有名的母女皆言九皇子為人輕浮，舉止夸張，而且極為貪財。

    王妃吳翠語都不好意思說九皇子接銀票時毛手毛腳想揩油的事，呸！想想都讓人臉紅耳赤。還有，九皇子在女人眼中特別有吸引力的事自然也不能提及，瞄一眼道貌岸然的宋王……

    宋王千歲雖然雄才偉略，甚得部下的擁戴，看起來就是戰(zhàn)無不勝的樣子，可臥榻之上，年輕時的戰(zhàn)斗力就很一般，更別說如今每況愈下的持久力。王妃心里暗嘆一口氣，人家至少還有開頭三把斧，他卻連引蛇出洞的本事都沒有，每次在洞口轉(zhuǎn)了一兩圈，就丟兵棄甲，未免有些抑郁。

    不過，宋王千歲謀定后動的本事還是讓這位胭脂榜上霸占五年探花之位的吳翠語大為心折……吳探花不是甘于平靜的人，心中還有一個不小的心愿，若是有朝一日成為皇后，這輩子才算完美。

    齊王在武定場出大丑之后，宋王再一次修正對九皇子的評價。

    怪不得九皇子在武定之前一直名聲不佳，原來這小子會裝瘋賣傻，該示弱的時候絕不顯露實力。有這樣心機的人如果身登大寶，諸侯國的小日子恐怕就要變得艱難了。

    雄才大略的宋王倒不至于認為燕楓的能力可以和他比肩。他對自己的智慧和縱橫捭闔能力還是相當自負的。

    比武當晚，他前去“慰問”……齊王輸給燕楓一千五百匹戰(zhàn)馬，在他看來，那是天大的好事！一方面可以削弱齊國力量，另一方面可以引發(fā)齊王對九皇子的刻骨仇恨。

    喜聞樂見??！

    所以，他此去的用意不言而喻，就是促成齊王兌現(xiàn)諾言。齊王越是心疼，越會對九皇子懷恨，九皇子不是馬上要去歷練了嗎？經(jīng)過齊國的話……

    呵呵呵！

    再說齊王燕開城。

    那天回到府中換洗、吃飯，正在不爽，拿一個如花寵姬撒氣，寵姬跪在他的身前瑟瑟發(fā)抖，管家來報宋王來了，齊王忙說道：“不見不見，就說我已經(jīng)睡下了?！?br/>
    管家神色古怪，道：“千歲，宋王說他和您是老兄弟，不需通報，已經(jīng)闖進來了?！?br/>
    燕開城臉色很不好看地站起身，他和宋王不同，心里想什么臉上就有什么；不像燕開來手里拿把刀要刺死你，臉上仍舊笑容可掬。

    宋王不緊不慢地走了進來，“哈哈，王兄，不要客氣，您怎么舒服怎么來，孤就是來看看你，安慰一下而已?！?br/>
    “安慰？怕是來看笑話的吧？”燕開城好臉色自然欠奉，翻一翻白眼說道。

    “哈哈，勝敗乃兵家常事，王兄何必心懷芥蒂？你是做大事的人嘛！”

    燕開城再次猛翻白眼，十大藩王中，和他走得最近的就是宋王，可他最膩味的也是這個宋王！他是直腸子的人，喜歡一竿子捅到底；宋王則完全相反，嘴里說的和心里想的完全是兩碼事。要不是因為宋國國力強，又位于他的側(cè)后方，一旦舉兵就不得不防備背后之人，他早就和宋王翻臉了。

    “照我看，你今天來就是想知道這一千五百匹戰(zhàn)馬會不會如約交到九皇子手上?！?br/>
    宋王豎起大拇指，道：“高明！孤心里有什么想法王兄都知道。”

    燕開城“哼哼”道：“孤對你還不了解？屁股一撅，孤就知道要拉什么屎?！?br/>
    宋王不以為意地笑道：“王兄，一千五百匹戰(zhàn)馬雖非小事，不過咱們做大事的人名聲更重要，要是齊王不兌現(xiàn)諾言，將來你振臂一呼，響應(yīng)者恐怕……”

    燕開城不滿地說道：“這事何消你來說明？”

    兩位大祁朝實力最強的諸侯王在客廳見面，各打各的如意小算盤，才見面就顯得氣氛不怎么融洽。

    管家沏上香茶，躬身退了出去。齊王踢一腳跪在身前的寵姬，罵道：“還不滾出去？”

    寵姬心中一喜，臉上依然凄凄慘慘戚戚，忙輕手輕腳地退出，伴君如伴虎??！何況齊王千歲是一只瘋虎？

    剩下兩位孤家寡人大眼瞪小眼。

    在自己的諸侯國，他們都是權(quán)勢彪炳的諸侯王；此刻在京城，遇到平起平坐的人，都感覺有那么幾分不習慣；心里想著，有朝一日，讓對方跪在自己腳下叩頭，才算是不負此生啊！

    宋王沉吟片刻，開口說道：“王兄，孤問你一句話，現(xiàn)在對九皇子觀感如何？”

    齊王恨恨說道：“論奸詐，他可以和你比肩?！?br/>
    “王兄這話有失偏頗，孤對王兄一向是坦誠相見的啊，何時對你奸詐過？”

    “那我問你，若是有朝一日，天下大變，黎民紛紛暴動，宋國可和齊國一心？”

    宋王呵呵笑道：“王兄，宋和齊，一向是兄弟之邦，王兄要是振臂一呼，宋國自然謹附驥尾?！?br/>
    “此言當真？”

    “自然當真。”

    齊王燕開城壓低聲音問：“若是齊國忍無可忍，被迫舉兵呢？”

    宋王故作驚容，問：“向何人舉兵？”

    齊王不悅地說道：“宋王何必明知故問？”

    宋王假裝糊涂，道：“這幾年雖各地頻發(fā)盜賊舉兵攻打城池的消息，但齊國兵強馬壯，要對付這些宵小，馬到擒來，似乎用不到宋國相助?！?br/>
    他對大祁朝國運的認識遠比齊王深刻，病死駱駝還比馬大呢，何況大祁雖然有些衰弱，但北疆邊軍、御林軍、北府軍三大主力仍在，第一個造反的諸侯必然會被剿滅。他不是不想反，而是要找準時機。

    對宋來說，最想看到的就是齊國先反，雙方拼個魚死網(wǎng)破，宋再堂堂正正出兵，打著勤王的旗幟，占住大義，才有可能收服民心，取而代之。

    如果和齊國一起舉兵，雖然聲勢浩大，但一來沒把握對陣大祁的這三支大軍；二來，即使兩國聯(lián)兵取勝，接下來如何分配利益？必然還有一次兩雄相爭，這樣打到最后，很可能被吳國坐享漁翁之利。

    宋王怎么會做這種事？

    燕開城不悅地說道：“此事，我們?nèi)ツ旰蛥峭踉谠瞥且娒娴臅r候不是都商議過？單憑一國之力，不是大祁三大主力軍的對手，只有聯(lián)合起來，一齊舉兵，才有成功希望?！?br/>
    宋王笑道：“若是吳國響應(yīng)，宋自當追隨?！毙睦锵氲膮s是，必須設(shè)法讓齊國急不可待地搶先舉兵，才符合宋的利益。

    齊王臉色轉(zhuǎn)晴，滿意地說道：“在此之前，孤還要做一件事，先讓九皇子燕楓回不了京城?！?br/>
    宋王豎起拇指，道：“這方面，齊王若有需要，宋全力配合。”

    回府路上，燕開來坐在馬車內(nèi)閉目養(yǎng)神，心里卻在認真盤算大祁的局勢。他本是個思路縝密的人，情報工作也收集得非常完善。比如，恒陽州云嶺山聚集了數(shù)千北唐舊部，由北唐大將單雄領(lǐng)頭。

    單雄當年號稱大唐軍神，領(lǐng)兵能力超卓，若能說服他投入宋國，對宋來說，不僅憑空在大祁的西北方埋下一支奇軍，而且對增加宋國的威望大有益處！

    宋王燕開來是正月十七離京的。離京之時，他派出使者專程赴恒陽，去云嶺山求見單雄，對使者言明，只要單雄有意，任何條件都可答應(yī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