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叫？”林宴起疑，抬腳就往柴房方向去：“叫人去請璉二爺過來?！?br/>
    賈璉是帶著寶玉一起來的，他們到的時候林宴和阿寶已經(jīng)站在柴房，一人單手撥水，一人時不時的學(xué)鳥叫。

    王山的狀態(tài)很不好。

    只要水聲變大，他就像要死到臨頭一樣，渾身發(fā)抖不說呼吸都急促起來。

    見王山一直沒做出什么回應(yīng)，林宴低頭看了看荷包里的小芝，摸摸它腦袋，它立刻“吱吱”起來。

    “咯……吱……咯吱……”王山嘴里突然冒出這么一句。

    果然是暗語！

    只是小芝就算再有靈性也不會人類的語言，得怎么做才能知道王山說了什么？

    “咯……吱吱……”

    王山嘴里的暗語說的很快，林宴甚至來不及記住每一句的所有特征。

    突然，小芝從荷包里竄出來，一溜煙爬到林宴右手上抱住食指輕輕地啃了一下。

    剎那間林宴只覺觸電。

    小芝是要……通過文字的方式來表達？

    沒有半刻猶豫，她立刻伸出左手展開手心，誰知小芝卻掰著她的指頭指向一旁的水缸。

    這是什么意思？

    “咯吱……”

    王山又一句出口，小芝這便掰著林宴手指對向柴堆。

    就在林宴一頭霧水的時候，小芝又為她指了頭上大的玉釵，最后指向地面。

    “吱！咯咯咯吱！”

    這回小芝指向林宴自己，接著又指向門口的賈璉和寶玉。

    “吱吱！”小芝突然沖王山叫了一聲，林宴只大概猜到這是在給對方回應(yīng)。

    不久就見王山神態(tài)安然下來。

    帶著這些疑惑，林宴離開柴房。

    “小芝究竟是想表達什么呢？”寶玉撓著鬢角，見林宴站在日頭底下曬著，連忙拉她去樹蔭底下：

    “雖然已是秋日，但日頭還是毒辣的很，妹妹小心著些，莫要忽冷忽熱的生了病?！?br/>
    一直在思考的林宴輕輕點頭作為回應(yīng)，什么話也不說，只在腦中進行復(fù)盤。

    “吱吱！”小芝又叫，這次它帶著林宴的手指向?qū)氂竦囊路?，最后甩了甩自己的腦袋。

    “你？我？”寶玉一頭霧水，嘴里還在嘟囔剛才看得到的線索。

    猛地，林宴反應(yīng)過來什么。

    “是金木水土與陰陽八卦！”她低聲叫道。

    “玉釵代表的是金，柴代表木，水缸就是水，地面是土，我為陰，你們?yōu)殛枺≈ナ呛?，寶哥哥穿的是白！?br/>
    此話一出三人又陷入思量。

    火呢？

    這些已經(jīng)指出來的東西又代表什么呢？

    “吱吱！”小芝叫起來，上躥下跳的樣子看起來很焦躁，到最后它甚至躺在林宴手心裝死。

    “等等！我好像明白了！”寶玉打了個冷顫說：

    “我曾在怪談上看到過一種很可怕的祭祀手法……大抵是用八卦做陣，以五行做封，最后用數(shù)量相同的男女之血灌溉，用作交換，來保佑祭祀人長生！小芝沒有指出火，一定是因為他們還沒有找到屬火的人畜或者物品！”

    在寶玉說完這些后，小芝立即吱吱叫了幾聲。

    至此林宴茅塞頓開。

    “可是，拋開王山背叛十三剎加入徐景福門下的這一點來說，他本身是為雪姬效忠的。先前在富州千秋教總壇，那些巫族人便說要為他們的圣后做一場祭祀，只是祭祀手法和寶哥哥方才所說的大不相同……”

    林宴喃喃自語，想了想再沒說話。

    眾所周知，雪姬是要帶領(lǐng)部分巫族人為了一個神秘人效忠的，王山表達出來的這個貨真價實的祭祀活動，會不會是為了那個神秘人所做？

    “小芝給我們轉(zhuǎn)達的意思，除了他們有用到這個祭祀手法，還有他們還未尋到火系相關(guān)之人或物。璉二哥，動用關(guān)系調(diào)查，看看京城一帶可有發(fā)生過什么怪事，又或者是失蹤過什么人，別太招搖?！?br/>
    “這件事我立刻去辦，話說王山這人，姑娘打算如何處置？他既然能和老鼠溝通，難保不會聯(lián)絡(luò)到他自己人，到那時，咱們可就成了沒理的人了。”

    賈璉這話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這就是我為什么要在柴房放水了。”林宴淺笑。

    殺人滅口這種事，是不大適合出現(xiàn)的。

    “姑娘的意思是……”

    “王山雙目失明，對外界的所有感應(yīng)都來自聽覺，林妹妹讓人帶他在外頭晃了一圈又把他關(guān)回去，先前沒有的水聲在這時候就會在第一時間誤導(dǎo)他，讓他認為自己被轉(zhuǎn)移，這樣的話，就算他給外界傳消息，傳的最重要的也是有水的地方?？墒钦l能想到，他會被關(guān)在不起眼的柴房里呢？”

    自我解析間，林宴一直沖寶玉點頭微笑，這讓寶玉有了很大的成就感，但話落，他第一句仍是夸贊：

    “想不到林妹妹的思維可以這么好，我今日才算是服了！”

    “今天能夠獲得線索，除了小芝，最該感謝的人就是寶哥哥了，你要是不介意的話，明天來醫(yī)館，我請你吃飯?！?br/>
    林宴掩嘴笑道。

    時間一晃九月便過去了。

    林宴又一次收到了湘云的信，信上說她在滄州耽擱了足足半個月，那幫子匪徒在金陵城周邊無法無天，鬧得這一路的人都心慌。

    這信是半個月前寄出來的，關(guān)于金陵那些匪徒，京城里也是人人關(guān)心。

    好在朝廷的兵派出去到半路，就有金陵的好消息稱那伙匪徒跑路，鎮(zhèn)壓軍也成了運輸物資的隊伍。

    醫(yī)館同盟的加入，讓妙春堂的知名度又提升了一個大階層。

    加上有林宴毫不吝嗇的宣傳介紹，妙春堂里坐診的同行們也漸漸的有了自己的死忠。

    什么這人治療小兒非常厲害，那人接骨正骨技術(shù)相當(dāng)好，某某擅長調(diào)理身體，某某非常親切。

    沒有誰不被喜歡，也沒有誰被冷落，大家各憑本事，友好和睦的相處態(tài)度也是民眾津津樂道的一條。

    探春重新回到賺錢之路，但聽說寶釵的香坊缺自己人，便去了玉雪生香做二掌柜，小日子過得十分滋潤。

    倒是辛苦了賈環(huán)和寶玉弟兄倆。

    他們好不容易得了空兒，既要去香坊又要來醫(yī)館，哪邊的姐妹都不敢落下。

    這日陰天，賈環(huán)獨自來到醫(yī)館，他是來找沈也切磋的。

    拜會過林宴等人，兩個小少年便去后院施展拳腳了。

    “瞧瞧他們，這勁兒真不小，比他們學(xué)武之前強健了不少呢?！?br/>
    秦可卿兩手抱懷靠在后門上笑看他們，林初則是兩手叉腰喜氣洋洋：

    “他們未來都想做大將軍，年紀也相差不多，多半是要同窗同戰(zhàn)了。就是不知道大將軍一職夠不夠他們兩個分?！?br/>
    “我要掃蕩烏茲！讓天夏疆域更遼闊！”賈環(huán)停手扭頭說道。

    “那我就征戰(zhàn)海域！讓林姐姐的醫(yī)術(shù)傳至萬里！”

    沈也說，語畢看見林宴從后門出來，忽的臉一紅補充道：“還要讓大家賺更多的錢……”

    “喲，害羞了？”整理完草藥的問荊從后面走來，貼近他便是一句調(diào)笑，沈也耳朵通紅，埋頭狡辯：“才沒有。”

    話音未落賈環(huán)一拳就勾了上來，最終砸在他肩頭：“戰(zhàn)場上可不會給你機會分心，分心就會死！”

    沈也一秒進入狀態(tài)，一個掃堂腿就讓賈環(huán)后退：“戰(zhàn)場上也不會給你機會嘲諷別人！”

    看著少年們的對手戲，張飛一臉欣慰：

    “能親手帶徒弟的感覺真的很不錯……對了姑娘，孫公子這段時間去哪兒了？怎么一直不見來醫(yī)館，環(huán)三爺不是拜了他做師父的么？”

    林宴笑容逐漸收起，低頭便是一陣思量。

    孫景晟確實很久沒來了。

    上次來還是重陽節(jié)那天，他專程來買茱萸，來時隨口說了幾句話便走了。

    從那之后林宴再沒見過他。

    “姑娘！我剛才和高低在外頭置辦食材的時候聽見一個消息，說是孫家明天就要南遷回祖籍了！”

    來去拎著食材沖進來就是一通嚷，妙春堂里的醫(yī)者和病患們都抬頭看。

    秦可卿等人驚訝連連。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遷居了？”

    “是呀，這么大個家，遷回去也太麻煩了……而且搬來還沒幾年?！?br/>
    “林姐姐！”賈環(huán)聽得到消息立刻跑進來：“林姐姐，師父他怎么突然就要回江南了？”

    這話讓林宴失語。

    抬頭看著大家投來的目光，她一時愧疚。

    人人都知道她和孫景晟關(guān)系好，現(xiàn)在居然連他要搬走了都是偶然聽人說的。

    “林姐姐，我要去長寧街找?guī)煾负退纻€別，你知道他喜歡什么嗎？我想給他送點禮物。”

    賈環(huán)有些失落，一整個垂頭喪氣。

    林宴心里堵得慌。

    展笑她道：

    “孫大哥是個真性情的豁達人，不管你送什么禮物他都會喜歡的，三德哥，你帶上錢和環(huán)兒去買禮物，待會兒帶他去孫家?！?br/>
    “林姐姐不去嗎？”

    正欲上樓的林宴腳步頓收，愣了一會兒，她回：“再看吧。”

    送肯定要送的。

    只是不能兩手空。

    林宴上樓回到房間便從空間家園里薅了一大堆藥材出來，急急忙忙的趕制成藥丸，等一切都做好，天已經(jīng)黑實了。

    “姑娘，飯在鍋里溫著，我去給你熱?！币娝K于出來，趙崖香立刻說，誰知林宴只答：“先讓來去備車，我要出去一趟。”

    馬車一路狂奔，抵達孫家的時候，林宴莫名緊張。

    “妙春堂的車？林姑娘！你怎么這會兒來了？”門口的仆人驚喜，馬上引了林宴進門：“說實話，消息是我們偷偷放出去的，少爺不準我們透露半點。”

    聽著這話，林宴步子一緊：“為何？”

    “這我們就不知道了，自從少爺遠行回來就變得冷漠許多，平時除了打點家中事務(wù)，根本不會說話，也不叫人近身伺候，沒人知道怎么回事?！?br/>
    “他什么時候決定南遷的？”林宴問。

    “大概是重陽節(jié)前幾天，具體我也不記得了，因為這段時間忙得要死，覺都睡不夠?！?br/>
    這些家仆，是孫紹祖遷來京城時才買的，大部分都是在京城扎根的，哪里愿意跟孫景晟回江南，奈何賣身契在孫家手里，他們沒有辦法。

    只能寄希望于和孫景晟關(guān)系最好的林宴了。

    聽了他剛才的話，林宴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但她更明白現(xiàn)在自己的尷尬處境。

    孫景晟根本不愿意和她多說話，別說勸阻，就是閑聊都難。

    “環(huán)兒今天來過，孫大哥是何反應(yīng)？”林宴加快步子。

    家仆搖頭：“少爺讓環(huán)三爺另尋高明，回贈了一樣禮物，留他吃了飯便叫人送他回去了。”

    “還說什么了？”

    “說的話屈指可數(shù)，都是些客套話?！?br/>
    得此答復(fù)，林宴再次沉默。

    家仆帶著她到了堂屋，一面讓她坐下一面派人去請孫景晟，結(jié)果是那人陪著林宴在這兒等了足足半個時辰也沒見到人影。

    按照規(guī)矩和林宴的脾氣，她早該走了。

    但她不甘心。

    就算是死也得做個明白鬼！

    “帶我去你們府上的水邊?！绷盅缯f。

    家仆不會放過一絲可能性，于是立馬照做。

    如今已是十月金秋，晚上的水邊冷得很，僅僅吹來幾縷風(fēng)，林宴就被激的咳嗽不止。

    京城的建筑特色，是有錢人家中小湖外頭總有一圈小樹林。

    在林宴等待期間，她不斷地聽家仆來報找不到孫景晟人影。

    望著這空無一人的湖邊，林宴不免有些失望。

    因為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孫景晟有可能來的地方。

    “林姑娘……你和我家少爺之間……是不是發(fā)生什么事了？”身后的家仆突然問了這么一句。

    林宴哪里知道？

    “此話怎講？”她反問。

    興許能獲得些許眉目？

    “其實少爺還沒回來的時候就讓人帶了東西回來，都是為妙春堂準備的。但他本人回來后不久就把那些東西變賣了，我們一開始還以為是妙春堂要改建用不上，但后來發(fā)現(xiàn)似乎并沒有我們想象的那么簡單……”

    林宴沉默。

    這段時間過來她不是沒有反省過，但不管怎么想，都想不到問題所在。

    “少爺和我們相處的時日并不多，但是他對我們比孫紹祖好太多了，林姑娘，你不必為難，這件事還是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