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下走,四周都是原始的森林,茂密的樹枝和白楊樹覆蓋著天空和太陽,到處都是鳥鳴和野獸的怒吼,靜謐透著詭異,似乎在表明不歡迎王俊愷這個人類。
這時,王俊愷聽到不遠處的密林里有人哼著歌走過來,因為有灌木遮擋沒看清楚對方。
“嘿,耳鼠老哥,你下工了?”蔣偉霆揮著手臂對那人打起招呼來。
只見人影一閃,原本還在二十多米開外的那個“耳鼠老哥”已經(jīng)站在他們的面前。四十歲左右,尖削的面孔上長著一個滑稽的酒糟鼻,手里拎著個一瓶茅臺酒,渾身都是酒氣。
他舌頭打著結(jié)笑著說:“蔣大兄弟,嗝……你這是去哪???”
“去花老頭子家?!笔Y偉霆雖然喜歡人家孫女,可是說到花老頭卻沒有半點尊重之意。
“嗝……你去他們家干嘛?嗝……小心花老頭子把你打出來……嗝……忘了上次他追出你一百里地的事情了?”
蔣偉霆咬牙切齒地冷哼一聲:“哼,我會怕他?要不是看在梨兒面子上,我早就……”
自從蔣偉霆開始向那中年漢子打招呼以來,王俊愷就躲到了一邊。在這種深山老林里醉醺醺的游蕩,又和蔣偉霆這么熟,不用問就知道他肯定是妖怪,自己避之唯恐不及。
但那妖怪早就看見縮在蔣偉霆身后的王俊愷了,他踉踉蹌蹌地來到王俊愷面前,指著他問蔣偉霆:“這個小人兒是誰?。渴Y老弟新交的朋友?”
“我叫王俊愷,和他不是……”王俊愷急著想和蔣偉霆撇清關(guān)系。
對方卻瞪大眼睛大叫起來:“王俊愷啊,我知道,我知道,花家那準孫女婿嘛。嗝……花老頭子竟然會選個人類作孫女婿,這幾天,嗝……我們沒事就聊這事哪。蔣老弟看來和他還挺要好,我本來還和沙老五打賭,說以你的脾氣一定會把他吃了呢,哈哈哈……”
王俊愷嚇得臉色煞白,蔣偉霆也馬上拉下臉來,那漢子還是滿嘴酒氣地自顧說著:“沒關(guān)系,花家不是有兩女孩子嘛,你們一人一個不就得了。反正你們現(xiàn)在是朋友,將來再作連襟,多好的事啊?!?br/>
蔣偉霆神色緩和了一些,王俊愷的臉卻更難看了。
“我誰也不要……”他陰沉著臉嘟噥,“我這就去退婚……”
那漢子大吃一驚,張大嘴看著他,過了半晌才搖頭嘆息:“人類啊,出爾反爾根本不當一回事,沒信用的種族……就連小孩子也這樣……”
王俊愷真沒想到,自己只不過是想反抗一次包辦婚姻,竟然會給全人類抹黑。
“反正我要去退婚。”他不甘心地提高了嗓門。
蔣偉霆聽了滿意地露出微笑,他鼓勵地拍拍王俊愷的肩。
那個漢子邁著步履不穩(wěn)的步子,嘴里還在不屑搖頭嘟噥:“人類,啊,人類……”
“耳鼠老哥,你不是在人類那里干活嗎?怎么今天竟然對人類有仇似的?”蔣偉霆不解地問。
那漢子臉色陰沉地瞅著他:“哼,別提了……總之倒霉透了!”
王俊愷悄悄問蔣偉霆:“他在人類那里工作?他,他不是妖怪嗎?”
“是啊,”蔣偉霆不以為然地回答,“他就在那個什么幽月休閑山莊里裝鬼掙錢?!?br/>
王俊愷雖然害怕妖怪,但還是忍不住說:“裝鬼!他怎么能這樣搗亂?”
“什么叫搗亂,”蔣偉霆生氣地瞪了他一眼,“是那個叫洪明軒的老板親自來請我們?nèi)ニ抢飵兔Φ?。哼,不過大部分人都不理他,只有少數(shù)幾個好事的才去他那里打工。”
“他們找妖怪去他那里干嘛?”王俊愷簡直不敢相信,這世界上竟然有雇妖怪打工的人類。萬一這些雇工鬧起來,那洪老板就不怕壓不住他們嗎?
“這位大叔,您在休閑山莊里是干什么的?。俊彼⌒囊硪淼貑柲侵心隄h子。
“裝鬼!”
“可是,要是休閑山莊鬧鬼的話不就沒人敢去了嗎?洪老板怎么會出錢雇你去破壞的他的生意呢?”
“小孩子懂什么,來那里住宿的人類可喜歡我了。我負責的那間房,想住的人太多,他們想搶著住都搶不上呢?!蹦菨h子打了個飽嗝,吐著酒氣。
王俊愷實在無法理解這樣的事情,那漢子還在得意洋洋地說著:“我變的白衣女鬼可不錯喔,你們想不想看?”
說著那漢子身子一抖變成了一個白衣長發(fā)的女子,白衣飄飄,長發(fā)披面,身形阿娜,果然是即詭異又凄美,即驚人又讓人忍不住想走近細看。
“我現(xiàn)在可比沙老五變的那個拍皮球的小男孩名氣大多了,連報紙上登新聞都只是說《幽月山莊驚現(xiàn)白衣“女鬼”》,提都沒提沙老五的事呢?!彼麑ψ约郝殬I(yè)充滿自豪感,“這里干的活不但能出名,而且收入也不錯,同事們也很好相處,可惜的是風險也大啊……”
蔣偉霆也頗感興趣地說:“我聽沙老五說過,很多人即好奇又害怕,有時候會帶些奇怪的護身符來,你最近是不是又被整到了?”
“是被人類打了!”他不甘心地重重吐著酒氣,“昨天晚上那個房間住進了一個會道法的人類,那個家伙看了我的表演還不算,竟然還想對付我??丛谒€是個孩子的份上我只想嚇唬嚇唬他,沒想到他還挺厲害,我被他揍的好慘。幸虧我的同事們及時趕到,給他扣了個破壞公物的帽子把他趕了出去!他這是活該!”
王俊愷總算聽明白了,這個漢子今天對人類不滿的原因是昨夜“上班”時遇到了一位會捉妖的人類法師,因為不是法師的對手而被修理了一頓。可那位法師非但沒有得到應(yīng)得的贊譽,那個山莊里和妖怪串通一氣的員工,反而隨意捏造個理由把他趕了出去,真是遺憾??!
兩妖一人并肩走了一陣子,那個漢子嫌王俊愷走的太慢自己飛走了。蔣偉霆也表示自己愿意帶著王俊愷飛,但卻被王俊愷斷然拒絕了,說不定對方會故意把自己從天上扔下去偽裝成空難呢。
于是兩人只好繼續(xù)步行前進,當他們向一個山谷走下去時,遠遠看見對面的山坡上有一個人影正在往他們這邊的樹叢里跑!
王俊愷嚇得縮了縮脖子,心下暗想:難道又遇上妖怪了?蔣偉霆卻停下腳步,皺著眉自言自語:“人類還真是無孔不入,這樣的深山也鉆進來了?!?br/>
說著蔣偉霆一把抓住王俊愷的手腕,拖著他也拐了個彎,悄悄尾隨著那個少年:“哼,這人摸到山里來,說不定是想偷東西,我要跟著去看看,免得他干什么壞事?!?br/>
那個少年模樣的人走在前面,蔣偉霆拉著王俊愷的手悄悄跟在后面,壓低聲音:“看他這個樣子,就不定就是昨晚欺負耳鼠大哥那人呢。走,咱們過去打他一頓給耳鼠大哥出氣!”
王俊愷雖然百般不愿卻掙扎不過蔣偉霆的力氣,被他拖拽著往前走。那個人看樣子也只是個十四五歲的少年,和兩人年紀差不多。他穿了一身白色利落的運動服,一雙白色運動鞋,背后卻背著一把飄著紅纓的劍,樣子有點古怪。
他雖然身手矯健,但顯然并不習慣走山路,不時被樹枝掛一下衣服,被石頭絆一下腳。這個少年只是一心想著趕路,根本沒有注意到身后有一人一妖已經(jīng)遠遠跟上了他。
前面的那少年又翻過一個小山頭,突然停了下來,他取出了一個風水羅盤辨別著方向,似乎在找什么東西。
“鬼鬼祟祟,非奸即盜!”蔣偉霆拉著王俊愷走在后面低聲點評。
王俊愷不禁心里嘟噥一句:“還不知是誰賊溜溜地跟著人家呢?!?br/>
蔣偉霆用手肘撞了撞王俊愷,皺眉看著那少年:“你說他在找什么?”
王俊愷聳聳肩翻了翻白眼:“我怎么知道?”
“再往前走就是瘋道墳了,他去那里干嘛?”蔣偉霆說著突然沉下臉。
“瘋道墳?”僅僅聽這個名字就不對勁,王俊愷心里不禁犯起嘀咕來。
“那是幾十年前的事了,那時我還沒出生呢。聽說當時有個道士象瘋了一樣跑到山里來,聲稱要斬妖除魔,攪的這里天翻地覆。他見到妖怪就殺,特別是那些老弱婦孺不知道被他傷了多少。對了,梨兒的奶奶就是被他殺死的。”
王俊愷本來對道士勇入山中妖窟除妖的情景充滿了向往和羨慕,但聽到這,他的胸口突然像堵住了什么東西。
花梨影的奶奶,那就是花家老爺子的妻子,花老頭提到自己亡妻時,淚眼婆娑的樣子浮上了王俊愷的心頭。象他們那樣的妖怪害過人嗎?真的非殺了他們不可?
“還有我的一個表兄,當時才二十七歲,還是個小孩子,聽說死了還被剝了皮……”蔣偉霆雖然沒有親眼見過這一切,可是說起這事眼里充滿了仇恨。
“那個瘋道士法力高強,又狡猾無比,長輩們聯(lián)手圍捕他,但他總能逃脫。然后他襲擊了躲在家里的婦女和兒童,他的手段兇殘無比,挖心挖眼,什么狠招都使得出來……”
王俊愷聽到這些,有種想嘔吐的感覺。心想就算是妖怪,殺了也就完了,為什么要對女人和小孩子用這么可怕的手段?那個道士真是瘋了。
“幸虧后來大家把他引到了廟里,和尚大師出手才把他降伏,后來大家把他壓在了山里,所以那個地方就被叫作‘瘋道墳’。小時候長輩們總愛拿那地方嚇唬我們,所以我們都不敢到這里來?!?br/>
王俊愷沉默無語地聽蔣偉霆說完了這段往事,也許是講敘角度的問題,怎么聽那個道士也是扮演了一個極不光彩的反派角色。
蔣偉霆邊說邊盯著前面那個少年,看見他漸漸靠近一座光禿禿的小山頭,他忍不住大叫:“他果然是在找瘋道墳!他想干嘛?”
王俊愷看見那個少年已經(jīng)走近山壁,正在上下打量著山壁尋找位置,最后他終于選定了一個地方,從背上利索地拔出木劍,開始邊走邊舞,口中還念念有辭,突然他大喝一聲,劍尖上噴出一團火光撞在山壁上,發(fā)出的巨響在山谷間回蕩。
“轟……”
“轟……”
可是那座山壁除了掉下一些碎石之外,什么變化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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