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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在飄渺的夢境里——

    高山流水，鳥語花香。朵朵白云在蔚藍的天空悠悠飄蕩，絲絲清風(fēng)在他耳邊柔柔掠過。陣陣芳香熏人欲醉……

    只是，富貴全身沒有一點力氣，身子軟軟的，眼睛也睜不開，也許他真的累了，需要全身心的休息。就這么靜靜地躺著，意識模糊地想著。

    那些鮮艷欲滴的花朵一直在旋轉(zhuǎn)著，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天堂嗎？天堂真的這么美??！他暗暗地思忖著。

    當(dāng)他意識稍微清醒的時候，隱約聽到斷斷續(xù)續(xù)的爭吵聲，似乎是楊愛國的聲音，又像是小于的聲音，他努力地分辨著，想睜開眼睛看下他最好的戰(zhàn)友，可是感覺身體在半空飄搖，那些聲音越來越遠，終于消失在天堂的潺潺流水聲中……

    當(dāng)他努力睜開眼睛，發(fā)現(xiàn)自己置身于一個潔白的世界里。感覺那縷透過潔白窗簾的陽光非常耀眼。他感覺有點口渴，微微轉(zhuǎn)動了一下僵硬的頭，想找一點水喝。

    他看到的是插滿自己全身的塑料管，嘴上扣著一個淡藍色的橡膠套，掛在鐵架上的那兩瓶透明的液體正通過兩根管子緩緩流入他的身體。床邊儀器的顯示屏上，兩道彎曲的綠線在急速的閃爍著，房間是如此的安靜，只有那個高大的氧氣罐，在發(fā)出“咕咕”的響聲。

    富貴感到說不出的累，他想換個姿勢，可是自己的腿腳好像不屬于自己的，軟軟的不聽大腦指揮。

    他嘆了口氣，這里應(yīng)該是醫(yī)院吧，原來自己沒死！

    那么夢境里的天堂是假的了？他忽然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盡管覺得那個飄渺的天堂很美，可是，他還是愿意真真實實的活著，呼吸新鮮的空氣，聆聽自然的聲音......

    他呆呆地盯著房頂上的那盞白熾燈，開始慢慢回憶那個晚上發(fā)生的一切。

    在那個人舉起槍的那刻，他也感到很恐懼，那是人類面對死亡的本能反應(yīng)。人啊，有幾人能面對死亡毫無恐懼？

    他的頭又是一陣眩暈，閉上眼睛。此刻清晰地留在他的回憶里，除了那個人恐怖的獰笑，還有那個令人恐怖的黑黑的槍口，可是后來呢？他怎么會躲過那一劫的？

    胸口一陣劇疼，像被人生生撕裂一般，讓他忍不住發(fā)出呻吟?？墒?，偌大的病房除了他的呻吟，靜得可怕。

    潔白的墻上，居然有一小片污痕，盡管不太明顯，他看了還是感覺不太舒服。富貴是個極愛潔凈的人，如果自己能站起來，一定要把那片灰塵擦掉，他默默地想。

    灰塵？？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那只笨重的作戰(zhàn)靴每向他走近一步，都會帶起一溜灰塵，在地上留下一個巨大的腳印。那腳印一步步走來，像踩在富貴的心上，他似乎又嗅到了死亡的氣息。

    后來呢？

    思路又?jǐn)嗔耍毁F索性不再想了。他只想知道金輝和焦驥怎么樣了。

    那晚自己對付兩個人都差點犧牲，何況他們要面對十幾個人，從那天聽到密集的槍聲，他知道他們一定更艱苦，他們能不能挺過來？

    富貴好想找個人問問戰(zhàn)友的情況，可是這里除了他，別無他人。

    眼睛一絲酸澀，他又昏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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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dāng)富貴再次醒來，看到的還是一片潔白，唯一不同的是，有兩個身影在房間忙碌著，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來：“他的生命體征還不平穩(wěn)，只有看他的體質(zhì)能不能扛得住了。”他們都帶著口罩，富貴聽起來甕聲甕氣的。

    富貴循聲望去，看到那個男醫(yī)生背對著他彎著腰在聚精會神地看著那個小小的屏幕。在他身邊的一個護士站在一邊，端著一個書夾，低著頭記錄著什么。

    富貴感覺很久沒見到人了，所以乍看到有人進來，竟然像個一直孤獨跋涉于荒野的孩子，忽然看到自己熟悉的伙伴在前面等他一樣那么親切。他嚅了嚅嘴，好想和他們說幾句話，可是，那個扣在口鼻上密不透風(fēng)的塑料罩，把他的聲音都擋住了，他自己都聽不清楚自己在說什么。

    富貴只好悄悄移動了一下胳膊，誰知一陣鉆心的疼傳遍全身，他不禁輕輕地呻吟了一聲。

    那個護士似乎聽到了，她轉(zhuǎn)過身看了富貴一眼，當(dāng)她看到富貴的眼睛時，先是微微怔了一下，接著驚訝的目光瞬間轉(zhuǎn)為欣喜：“他……他醒了。”說話間手里的書夾掉到了地上，她拉著那個男醫(yī)生發(fā)出欣喜的叫聲。

    那個男醫(yī)生站起來，輕輕翻了翻富貴的眼皮，用雪亮的手電照看著，點了下頭。接著把那個護士拉到一邊，小聲囑咐了幾句。

    富貴傾著耳朵想知道他們說什么，可聲音太小了，他嘆息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那個男醫(yī)生匆匆出去了。護士走過來仔細地看著富貴：“這下可好了，你終于醒過來了！”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富貴從她的眼神里能看到她很興奮，但富貴一直不習(xí)慣和女人說話，就微微轉(zhuǎn)了一下頭，看到窗臺上一個透明的玻璃瓶里，插著幾束鮮艷欲滴的鮮花，突然感覺這個潔白的病房透著一片生機。

    那個護士也許察覺了富貴的冷漠，她頓了一下，順著富貴的目光望著那幾束鮮花說：“那是我的同事送給你的，對了，還有你的戰(zhàn)友，今天送來的?！?br/>
    “戰(zhàn)友？”富貴不由地怔了一下，瞬間，他感覺心里暖暖的，不由得扭過頭望著那扇緊閉的門。

    那個護士似乎看出了富貴的心事，她笑笑說：“你現(xiàn)在還需要特別靜養(yǎng)，他們不能進來看你。等你身體好些，才能讓他們進來看你。所以，你要想早點見到戰(zhàn)友，一定要好好養(yǎng)傷?！?br/>
    富貴好想知道金輝和焦驥怎么樣了，可是，他剛要說話，那個護士就制止他說：“剛才醫(yī)生說了，你盡量少說話，你現(xiàn)在需要的是休息……”

    話音未落，剛才出去的那個醫(yī)生陪著一位滿頭白發(fā)，精神矍鑠的老人走進來。富貴從那個年輕醫(yī)生對他的恭敬，知道這位老人一定是位專家了。

    果然，那個老人先翻開富貴的眼睛看了看，接著又在那個一直閃爍著的顯示屏前坐下，聚精會神地查看著上面的數(shù)據(jù)，沉默了好久，又到富貴身邊握了握他的手，最后終于說話了，但不是和富貴說的，而是和那個醫(yī)生和護士：“這兩天好好觀察，他還很虛弱，一定要讓病人休息好，記住，千萬不能讓他情緒激動！”

    富貴暗暗嘆息了一聲，他現(xiàn)在需要的不是休息，而是急于想知道戰(zhàn)友的情況。但他知道這個老人的話對護士還是那個年輕的醫(yī)生來說，都是圣旨，他們不會給他機會的。

    那位老人盯著富貴，絲毫沒有理會富貴眼睛里流露出那絲乞求的眼神，他和那個護士交代了幾句，隨即就和那個醫(yī)生走出了病房。

    那名護士送走了他們，回到富貴身邊用棉球蘸著水幫他潤唇，眼神黯淡，似乎在自言自語，可又像和富貴說話：“不知道你能不能聽到我說的話，但醫(yī)生說你需要休息，你一定要好好休息，你能睜開眼睛，就一定能康復(fù)的，我相信?！闭f完幫他掩了掩裸露的胳膊，端著盤子悄悄地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