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教授叫孫建國,他的妻子姓韋,叫做韋琴,也是一位教授。
韋琴在孫教授醒來不久也醒了過來,乍一見到陌生的環(huán)境也花了一點時間才適應了下來。
她坐起來甩了甩頭,見到丈夫專注的目光,不由一笑,之前還有些慌張的心立刻平靜了下來。
馮躍見師父師母都已經(jīng)醒了,看起來精神也不錯,心放下來大半,還是問道:“師父、師母,你們沒事了吧?有沒有覺得不舒服的地方?餓不餓?”
話音剛落,先后幾聲“咕咕”聲從幾人的腹中傳來,最響的聲音還是來自馮躍的肚子。
馮躍有些尷尬。
孫建國卻不以為意的笑道:“是有點餓了,對了,小馮,今天是幾號了?”
馮躍摸出手機一看,手機早沒電了,還是云兮說道:“孫伯父,今天是初八了?!?br/>
“初八?”孫建國一聽,從地上跳了起來,“我記得我們進墓的時候才初四。這都過去四天了?”
“是啊,已經(jīng)四天了,您和師母一進去,墓門就關了,我在外面差點急死了?!毕肫鹬鞍l(fā)生的事情,馮躍的眼眶又紅了。
“好了好了,我們都已經(jīng)平安無事了。小馮,謝謝你們?!表f琴笑著安慰道。
云兮見二老精神都不錯,便問:“孫教授、韋教授,你們還記得之前發(fā)生了什么事嗎?腦子里面有沒有多出什么東西來?”
孫建國和云兮是見過一面的,他們夫妻喝過了洗髓丹藥液,也知道云兮和韓衍的身份,見她問的認真,自己也認真回想一番,回答道:“你不說我還真差點忘了。這外面都過去了四天,我好像也只睡了一覺一樣。不過做了一個特別清晰的夢?!?br/>
回想了一陣之前的夢境,孫建國的面色也逐漸嚴肅了起來,問道:“我夢到有個男人想要搶占我的身體,我也盡力反抗了,但我都這把年紀了,力不從心啊。就在我差點繳械投降的時候,那個人好像突然不行了,然后就有大段大段的……記憶吧,跟放電影似的,在我的腦子里來回播?!?br/>
“這不是我做夢,是真實發(fā)生的事情吧?”孫建國最終問道。
韋琴也好奇的看向云兮,在丈夫敘述的時候她也連連點頭,看來遭遇和丈夫一樣的事情了。
云兮聞言,笑了笑,“不是做夢,是真實的事情。不過現(xiàn)在你們既然已經(jīng)醒來了,就是無礙了,只是不知道那兩人的記憶對你們是不是有什么影響?!?br/>
孫建國搖搖頭:“那人記憶里發(fā)生的事情怪誕的很,現(xiàn)在想起來有些后怕,不過當時只覺得自己看了一部劇情比較長的電影。”頓了頓,他又問:“那人記憶里的都是真事?”
云兮點頭。
孫建國一拍大腿:“所以說啊,做人一定要維持本心,惡念一起就無法回頭了?!闭Z氣中很是唏噓。
馮躍在一邊聽得不明所以,好奇心大起,連聲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孫建國本想說來著,可是現(xiàn)在餓的心慌,一點勁兒也提不起來。
好在韓衍早就料到這個情況,看兩人清醒后,便和金玲交代了幾句,一人一蛇分頭行動。這會兒功夫已經(jīng)拖著幾只野味山珍回來了。
說故事不急于一時,還是填飽肚子是最要緊的。
食材已到,云兮便挽起袖子,掏出儲物戒中的鍋碗瓢盆,就地生火煮食。
云兮的手藝一向不錯,韓衍和金玲合伙捕來的幾只兔子、山雞什么的一會兒工夫就成了骨頭架子。
其中金玲食量最大,它一個就吃了大半的食物。作為蛇類,從冬眠中被強行喚醒,需要補充的熱量也比平時更多一些。
馮躍和金玲相處過一段時間,對這個看起來恐怖,但性情還算溫順的動物已經(jīng)不害怕了,孫建國夫妻則是因為從之前那兩個想要奪舍的人的記憶之中見識過各種奇怪的妖修,也不恐懼,只是在看著金玲的眼神中多了一絲探究和好奇。
吃完了肉,幾個人圍在篝火旁,人手捧著一碗菌菇湯,一邊喝著一邊聊天。
金玲對菌菇不感興趣,吃飽后便將自己縮小了,重新環(huán)在云兮的手腕上面,閉著眼睛休息。
吃飽喝足,孫建國就簡單說了說夢里記憶中那人所經(jīng)歷的事情,不足之處由韋琴補充。
想要奪舍孫建國夫妻的不是別人,正是之前被輝陽困在命匣之中的那兩人。
男的姓周,叫周曦,是一個出身小宗門的法修,女的叫秋蘭,九百年前修行界合歡宗的一名弟子。
周曦和秋蘭也算的上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這兩人家境都尚可,兩家又算是世交,早就打算等兩人長大便結為秦晉之好。
就在這一對小兒女對未來的生活充滿期盼和向往之時,亂世驟然而至。
紛飛戰(zhàn)火之中,兩家人各自收拾逃難,就此一對小兒女勞燕分飛。
周曦的父母在敵軍破城的時候死于兵刃之下,他因為被保護的好,由此逃過了一劫,但也被路過游歷的修行界弟子給撿到。見他資質尚可,便收回師門之中。
而秋蘭的經(jīng)歷則坎坷了一些,在逃難的路上,她的父母家人皆染上了重病,家中仆人心懷不軌,卷了家里的財物跑了。
秋蘭身無分文,無法為家人治病,很快家里的人就都死光了,只剩下她一個弱女子難以在亂世之中生存。
秋蘭無法,只得插草賣身,卻又被歹人所騙,見她顏色尚好,便賣入青樓之中。秋蘭發(fā)現(xiàn)被騙,但無法逃跑,只得絕食明志,卻被沒有什么人性的老鴇給打的遍體鱗傷。
最終,秋蘭屈從于現(xiàn)實,擦干了眼淚,同意掛牌接客。誰知接的第一個客人便因為馬上風而猝死。
客人是有些背景的,出了這樣的事情,青樓為了自保,便將秋蘭推出來,所有的罪責都落于她一人身上。
失了清白,又被判了刑,秋蘭心如死灰,卻也只能接受現(xiàn)實等死。
只是在這個關口,她被一個女人救了,這個女人正是之前和她在同一家青樓掛牌的姐妹。
被救后秋蘭才知道這個姐妹不是一般人,而是修行界合歡宗入世歷練的女弟子。
合歡宗是修行界一個奇葩門派。
修行講究五行自然,陰陽調和,以人身為一天地,陰陽五行自成。而合歡宗則是雙修,講究男女之間陰陽調和,以陰補陽,陽反哺陰,不論心境,只看修為。
且看大門派弟子之間聯(lián)姻,結為道侶都會修煉雙修之術,但說到底,雙修只能算是小道,輔助修行而已。
不過以雙修入道進展快速,是以合歡宗雖少有能夠飛升成仙之人,但此門派在修行界依舊屹立不倒,人才濟濟。
原本以為此生無望,卻不料一個活命的機會就在眼前,而且還是修仙,這塊大餅任是放在誰的眼前都要伸手去捉的。
秋蘭進入合歡宗,就此成為合歡宗的一名新進女弟子。
進入宗門,需要拋卻原有的三從四德只說,這對于秋蘭來說已經(jīng)不成問題了。經(jīng)歷過饑寒交迫、衣不遮體的窘迫生活,能過上每日穿著綾羅綢緞被人追捧的日子就如同做夢一般。
在熬不住毒打,準備掛牌接客的那一夜,秋蘭就已經(jīng)徹底放下的心中的底線和節(jié)操。
合歡宗的修行法門最怕的就是放不開,而這些,秋蘭完全不存在。
體會到雙修的好處,她甚至已經(jīng)愛上了這樣的生活。
修行幾十年,秋蘭的修為與日俱增。正當她沉迷于這樣紙醉金迷的生活中時,她突然在一次修行界的宗門交流會上見到了意氣風發(fā)的周曦。
想起那一段青澀又充滿甜蜜的初戀,秋蘭掩面,在周曦沒有發(fā)現(xiàn)她之前悄悄退去。
也因為這一面,被掩藏在秋蘭心底深處的那一段美好往事被勾起,她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無顏以對。
回到宗門之后,秋蘭坐立難安,她這才發(fā)現(xiàn)有些東西她只是漠視了,并沒有完全丟棄。
秋蘭申請離宗游歷。
合歡宗雖然男女弟子皆有,但每年也有不少弟子會出門游歷,見識人間繁華,順便再招收新弟子。
宗門之人并不知道秋蘭內心的苦楚,唯一知道她過往、領她入門的師姐在前幾年就因為心魔的關系而身隕了。
秋蘭的申請很快被允,她收拾了幾件有用的東西便離開了,對于前路如何,她滿心的茫然,原本離宗的決定她就做的十分倉促,只是為了躲開以合歡宗弟子身份和周曦碰面的可能。
她十分清楚合歡宗弟子的身份在正派修士眼中的地位。
對未來充滿慌亂的秋蘭,生了心魔,就在她即將走火入魔之時,遇見了游歷中的輝陽。
此時的輝陽終于找到了自己的守護靈獸,正是躊躇滿志、意氣風發(fā)之時,偶遇孤身在外險些走火入魔的秋蘭,以他單純熱情的性格,自然是不假思索的伸以援手。
秋蘭得救后,又被輝陽悉心照顧了好長一段時間,兩人情愫漸生。
秋蘭自覺自己已經(jīng)配不上周曦,但對眼前這個絲毫不知自己底細的輝陽,心中還是多了幾份底氣。
她隱瞞了自己的出身,只說是個散修。
輝陽外出游歷有些時日了,雖然也經(jīng)歷過不少風浪,但在感情一時實屬空白,如何能夠玩的過久經(jīng)風塵的合歡宗弟子?
沒有多久,秋蘭便將輝陽牢牢掌控在了手中。
秋蘭曾經(jīng)也想過不如就和輝陽結為道侶,安度此后歲月也好。周曦……就讓她成為胸口的那一顆朱砂痣,深藏于心底罷。
可人算不如天算,修行界也就那么大,傳說上古之時人人皆可修行,但一次次天地大劫之后,修行界人才凋零,范圍也就縮小了很多。
周曦、輝陽以及秋蘭,不可避免的就遇上了。
只得諷刺的是,輝陽和周曦本就相識,兩人同為各自宗門的內門弟子,年紀相差也不大,入了宗門之后,相互之間的交流就很多。
兩人又是性格相近,自然而然的便成為了至交好友。
重遇后,周曦先是驚訝一直于醉心于修行的輝陽身邊居然多了一個女子,而經(jīng)過幾次接觸,周曦又確定了這個女子正是他失散了好些年的青梅竹馬。
秋蘭一直未能對周曦忘懷,而周曦也不曾放下對秋蘭的牽掛。自他被帶回師門,學有小成之后,便屢次借下山的機會尋找秋蘭的蹤跡。
只是亂世之中,人命并不值錢,找了十幾年未果,周曦也歇了心思,他知道,就算十幾年后找回了秋蘭,又能如何呢?
修士和凡人終是無法白首,一入道途,紅塵皆斷。
卻不想,百年后,再遇青梅,青梅依舊貌美如斯,顯然也是機緣巧合之下入了道途。
只讓人痛心疾首的是,佳人仍在,卻已成為他人道侶。
周曦很痛苦,他想要放下那一段愛戀,但過往的一幕幕每每在他瞧見輝陽和秋蘭相處之時便浮上腦海,折磨著他的心。
再見周曦,秋蘭也是無措,不過她早已不似當年那般單純的少女,熟悉男女之情的她很快就瞧出了周曦眼底深藏的感情。
秋蘭頓覺不甘。輝陽再好,也抵不上周曦這顆朱砂痣,既然周曦對她還有情,她又為何不可與周曦在一起?且她和輝陽相處久了,也發(fā)現(xiàn),在輝陽心中她只能排在第三。第一是他的宗門,第二是自己的修行,第三才能夠輪到她。
經(jīng)歷過被人眾星捧月的日子,又有深情的周曦在一旁默默的注視,她便覺得輝陽到處都是毛病。
于是秋蘭便經(jīng)常向周曦哭訴輝陽待自己不好。
周曦起先覺得詫異,還會安慰,到了后來,心中對輝陽也升起不滿之意。他覺得自己一直心心念念放不下的佳人,別人卻棄之若履。
也許是內心深處的執(zhí)念作怪,周曦也想和秋蘭在一起,便將所有的過錯推在了輝陽的身上,最終在輝陽不知情下,和秋蘭安通款曲。
得到秋蘭后,周曦心中的占有欲愈來愈深,他受不得自己的女人每日要對著別人曲意逢迎。
一****過去,嫉妒在他的心中生根,加上秋蘭哭訴不止。
最終,周曦的心內涌起了殺意。
所以說,惡從一念起。
在兩人有意的暴露下,輝陽終于發(fā)現(xiàn)了二人的奸情。
摯友與摯愛的同時背叛,讓輝陽完全不敢相信。他憤怒無比,卻還是冷靜自持,想要揮袖離去。
可周曦二人并不給他這個機會,兩人聯(lián)手襲擊了輝陽。
修士之中的道德感雖然沒有凡俗界那般強烈,但自己做下的丑事還是得遮掩一二的。
兩人見輝陽憤憤的表情,深怕他回了修行界后會將此事大肆宣揚,這樣一來,二人在修行界雖然依舊行走無礙,但名聲,終究是毀了。
保守秘密的最佳方式便是滅口。
沒有防備之下,輝陽被打成了重傷,雖有守護靈獸在,但也無法阻止兩人聯(lián)手襲擊,且周曦的修為比輝陽要高,作為法修,他一筑基便有長輩賜下法寶,煉制成本命法寶后溫養(yǎng)多年。
輝陽才找到守護靈獸不久,還在磨合之中,哪里是兩人聯(lián)手的對手?
拼盡了最后一口氣,輝陽堪堪逃出,正好逃至金風玉露修行的附近,這才得救。
周曦二人對輝陽逃走一事懊悔不已,雖然馭獸宗離此處千里之遙,以輝陽的重傷不一定能夠逃回宗門,但小心總是無錯的。
馭獸宗在修行界也不算小宗門,實力和周曦所在的宗門相比還要高上一些,搶人道侶一事被傳出去還好,但重傷其宗門弟子,這事若是被揭出來就是要命了。
二人商討一番后,便決定前去馭獸宗探探虛實。
也真是萬幸,到了馭獸宗山門下,一探聽才得知,馭獸宗出了內亂,門中已經(jīng)是亂成一鍋粥了。
這可真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周曦很快和造成馭獸宗內亂的弟子聯(lián)系上了,得到的切實的情況之后,又立即和自己宗門聯(lián)系。
在修行界,雖然平日里都是一派和睦,但競爭也是無所不在的,畢竟資源有限。
周曦的宗門得知情況后,第一反應不是前去支援,而是和周曦的想法不謀而合——趁他病,要他命!
于是有了馭獸宗被滅門一事。
等輝陽回到宗門接到消息,一切都已經(jīng)塵埃落定了。馭獸宗已經(jīng)不復他當初離開時那般興盛,留給他的只有焦黑的廢墟。
就在輝陽回到宗門前一個月,馭獸宗門被人滅了門,馭獸宗自上到下三千多人除了身在門外的弟子,其他無一幸免,全都被殺。
護山大陣內都是一片狼藉,入目皆是本門弟子及靈獸的焦黑尸骸。
行兇者不但殺了人,更是一把火將整個馭獸宗付之一炬。
輝陽驚愕萬分,悲痛之余想起了存放各個弟子本命燈的地方,急忙前去查看。不管敵人是誰,既然留守山門中的人都能夠一個不留的殺掉,又怎么會放過那些游歷在外的弟子?
本命燈不但可以知道弟子的生死,更能以秘術探查弟子的所在方位。若是那些本名燈在大火中被毀去倒還好,若是被敵人找到……
輝陽簡直不敢想象這樣的結果。
可惜還是失算了,存放本名燈的地方已經(jīng)空無一物,只是不知是被人取走還是毀掉了。
最終,輝陽費盡周折,才聯(lián)系上一個幸存的弟子,從那個弟子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始末,聽聞其中還有周曦所在宗門的影子。
輝陽立刻想到了周曦,咬牙暗恨,勢要讓周曦和秋蘭得到報應。而在他還沒有計劃好的時候,周曦和秋蘭就順著本名燈的指引找到了輝陽。
又是一場惡戰(zhàn),輝陽好歹毀掉了自己的本命燈,可依舊重傷。
無奈之下,輝陽再次回到了金風玉露的洞府之中。
再后來的事情,眾人從金玲口中已經(jīng)完全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