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那個，芙蘿，你走吧?！?br/>
    掛斷電話，石軒硬下心腸，說出他其實并不想說出的話語。

    芙蘿吃驚地瞪大眼睛，“為什么，外面很黑，我怕?！?br/>
    “不為什么，反正你不能呆在這里?！?br/>
    “你要趕我走嗎？”芙蘿雙手捧在胸口，小心翼翼地祈求：“求求你，不要趕我走好不好?！?br/>
    “我吃的很少的，每天只要一點點食物就好，不花多少錢的。”

    “我會唱歌，我還會跳舞，可以給你和苗苗表演，喏，你看?！?br/>
    芙蘿踮著腳尖，在菜板上展示著自己的舞姿，簡單質(zhì)樸，童趣盎然，但是沒能打動石軒。

    “不行，你必須馬上離開，否則……”

    “不要趕我走，我想陪著苗苗。我會很多東西，洗衣、做飯，還有還有，我還會擦桌子，你看?！?br/>
    芙蘿強忍著眼角的淚水，一跳跳地來到廚臺，吃力地拖起抹布，“你看，我會擦桌子，擦得可干凈了?！?br/>
    在這一瞬間，石軒的心被狠狠地戳了一下，他仿佛在芙蘿身上看到了苗苗將來的影子。

    如果她今天真的是被人拐賣的話，恐怕也會像芙蘿這樣討好那些壞蛋吧？

    如果她會被九處的人抓走的話，恐怕也得像芙蘿一樣苦苦哀求別人吧？

    不行，絕對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fā)生！

    石軒把自己包裹進堅硬的外殼之中，狠狠地攥起芙蘿，用力扯掉它手中的抹布，大步走到陽臺，把玻璃窗打開一絲縫隙，剛好能讓芙蘿小小的身體進出。

    海風鉆了進來，很硬，很冷，還很咸，雖然是海風帶來的腥咸，卻讓石軒品味到其中蘊藏的血漬咸味。

    “你，從這里出去吧。”

    石軒認為自己猶豫了很久，但其實在芙蘿眼中，這個剛剛還讓它感覺到親切的人類，在掛斷電話的一瞬間就變了模樣。

    在它敏感而纖細的小小心靈之中，此時的石軒又變回了那個舉著屠刀的惡魔。

    芙蘿瑟瑟發(fā)抖，它把身體重新蜷縮起來，好驅(qū)散那雙冰冷的大手帶來的刺骨寒意，讓自己覺得溫暖一些。

    “不要這樣好不好，不要趕走我好不好，我好害怕?！?br/>
    “可是外面有很多厲害的人，他們要來抓你，你要是被他們抓到，下場恐怕還要凄慘?！?br/>
    “為什么，我又不會做壞事。”

    “你是妖怪呵，他們只管抓妖怪，才不管你會不會做壞事?！?br/>
    “為什么會這樣，妖怪中也有好妖怪的啊?！?br/>
    “你哪兒來的那么多為什么！”

    石軒煩躁地放大了點聲音，立刻就感受到了芙蘿小小的身體一陣劇烈地顫抖，就和當初他跟妻子爭吵時，站在他們身旁的石苗表現(xiàn)的一模一樣。

    他剛剛凝固一些的心腸又軟化下來，卻又不得繼續(xù)剛硬下去。

    他捧起芙蘿，把它放在玻璃窗邊，輕輕地傾斜著手掌，“你不要問那么多，總之你不能在這里，那樣，那樣會傷害到我的女兒。”

    芙蘿用力抱著石軒的拇指，尖叫著哭求道：“不要，我不要，我會死的，啊！”

    石軒很驚慌地發(fā)現(xiàn)，芙蘿的身體雖小，尖叫起來發(fā)出的聲音卻很大。

    他一邊去捂芙蘿的小嘴，一邊惶恐地回頭看向石苗，惟恐石苗會被芙蘿的尖叫聲吵醒。

    但是為時已晚，等石軒用指著堵住芙蘿的時候，石苗已經(jīng)被吵醒了，她抬起身子看向石軒，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問：“耙耙，你在做什么呀?！?br/>
    石軒把芙蘿藏在身后，強笑道：“沒事，苗苗，你快去睡覺覺吧?！?br/>
    “噢，好吧?！笔缒昙o還小，哪里有那么多心思，加之今天瘋玩了一天，身體正是困乏，就算被吵醒也會很快重新進入夢鄉(xiāng)。

    正在這時，芙蘿狠狠地在石軒手指上咬了一口，拼命掙脫石軒手掌的禁錮，沖石苗大聲叫道：“苗苗姐姐，快救我！”

    “咦？是阿蘿的聲音？”石苗馬上從睡意中清醒過來，敏捷地從沙發(fā)上跳下來，赤著小腳飛快地跑到石軒身邊，大聲質(zhì)問：“耙耙，你把阿蘿藏在哪里了，快把它還給我！”

    石軒不愿意女兒因為芙蘿受到傷害，板起臉訓(xùn)斥道：“哪里有什么阿蘿，苗苗你累了一天，快去睡覺！”

    這樣的招式以往并不怎么奏效，因為石苗會把胡小憐搬出來，胡小憐三兩句溫柔勸說就會把石軒說的啞口無言，然后石苗的小陰謀就會得逞。

    到胡小憐病逝以后，石苗沒了靠山，在石軒板起臉的時候就會不再堅持自己的想法。

    但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石軒的這次板起臉又沒起效。

    石苗不管不顧地像個小皮猴一樣爬到石軒身上，指著石軒的雙手大叫：“快松開，阿蘿快被你捂死啦！”

    石軒拉長了臉，生氣地道：“石苗，不準淘氣，快下來！芙蘿是個小妖怪，它不能留在咱們家！”

    “我不管！阿蘿是最好的妖怪，它是苗苗的妹妹，你快把它還給我！”

    石軒搬出剛才的理由，“外面有很多警察，他們是來抓妖怪的，你把它留下來，警察會把你也抓走?！?br/>
    石苗很自信地道：“我?guī)О⑻}藏進你的戒指里就好了，沒人能找到！”

    戒指？

    這是石軒今天第二次聽石苗提起戒指，而且是在這種情況下，這不能不引起石軒的注意。

    但是沒等他認真思考戒指的事情，就被門外巨大的聲響驚醒。

    那是什么聲音，怎么感覺像是一頭大象在樓梯間里肆虐？

    石軒顧不上其它，趕緊把石苗緊緊地護在身后，驚恐地看著不住顫動的防盜門。

    外邊究竟是什么東西，力氣大得簡直不可思議，連防盜門都要被它震塌了。

    下一刻，一陣炒豆似的噼里啪啦聲在門外響聲，更是讓石軒驚恐萬分。

    這是槍聲，而且是機關(guān)槍的聲音？！

    天吶，外邊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呯，嗵，啪啪啪……似乎不止是機槍，還有手雷的轟鳴？

    昂……

    這又是什么聲音，聽著如此高亢凄厲，絕對不可能是人類能發(fā)出來的。

    “科長！快，它們往頂樓跑了！”

    “呼叫直升機，一定把它們堵在頂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