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峻琪一邊思索這些,一邊緩步前行,再抬頭時,就見遠(yuǎn)處攜手散步的兩個少女。
著月白宮裝的明艷少女,是寧貴妃之幼女清瑤。寧貴妃除了育有胤王蕭峻修,膝下另有一對姊妹花,長女清瑛,幼女清瑤,均是翼王最寵愛的公主。
當(dāng)初翼王差點許給靖寧侯蘇翊的公主,就是清瑛。
與清瑤結(jié)伴挽臂而行,看上去與她年齡相仿的少女,繡靨明眸,肌光勝雪。最惹人矚目的是濃密而卷曲的睫毛,云一般覆于眼波秋水之上,竟有幾分西域風(fēng)情。
典型的北陸蘇氏特征。
少女蘇蓁,北陸之王蘇暻銘的幼女,最近受翼王旨意,與其孿生哥哥蘇慕一起入京。蘇慕入朝為右仆射,蘇蓁被封霓華郡主,暫居寧貴妃宮中。
兩年前,原泓陽王府因謀逆被誅,朝中與其牽連甚密的官員或貶或流,所剩無幾。但西雨十三盟倒沒受什么影響,被翼王劃分給北陸管理。其后不久,翼王的旨意也到了北陸府。蘇暻銘最寵愛的一對孿生小兒女,被招入京中。翼王用意,不必明說。
按說要留質(zhì)在京,長子蘇晏自是最有分量。但兩年多前靖寧侯蘇翊因戰(zhàn)殉國,蘇晏就成了蘇暻銘不可或缺的幫手。翼王在考慮牽制北陸府的同時,也不能不考慮邊境安定。
蘇蓁居住在寧貴妃宮中,與同樣天真無邪的清瑤公主很快生出姐妹之情。
此時兩人花園閑步,午后陽光蓬松,金絲弄晴晝,小姐妹邊走邊說悄悄話。
清瑤粉腮微紅,正小聲問:“蘇晏哥哥最近在忙什么?他也有三年未入京了,現(xiàn)在……很忙嗎?”
蘇蓁老實回答:“自從二哥……父親的身體大不如前,府中一應(yīng)事物都交由大大哥。大哥現(xiàn)在實在脫不開身?!?br/>
雖是回答清瑤的問題,自己卻眼圈兒紅起來。
清瑤免不了又是一陣安慰。
遠(yuǎn)處朦朧光線中,隱約見人影靠近,二人都怔了怔。
待再近一點,清瑤眼波一閃,唇邊便漾開笑意,嬌聲叫道:“琪哥哥!”
蕭峻琪緩步踱到二人面前,陽光輝耀著潔凈明朗的臉,初長成的少年,渾身透出勃勃生機(jī),比兩年前更氣宇軒昂。
蕭峻琪對清瑤一笑,疼愛之情溢于言表,也打招呼道:“清瑤,有好姐妹相伴,興致不錯?!?br/>
話一說完,身邊的蘇蓁就小臉羞紅,抬眼看蕭峻琪時,眸中像漾了層水波,怯怯喚道:“殿下。”
蕭峻琪揮揮手,爽朗道:“蓁妹妹慣會見外。這里又沒別人,你直接喚我……”
他突然卡住,說“直接喚我名字”,總是太突兀,說“直接喚我琪哥哥”,這個,好像有點自作親密。
蘇蓁的臉已紅成一朵山茶,眸中卻波光異彩,甚是迷人。
一邊的清瑤掩嘴咯咯笑起來,戲謔道:“琪哥哥想獻(xiàn)殷勤就直接說,這里又沒有別人,我權(quán)當(dāng)沒聽見?!?br/>
蘇蓁一跺腳,使勁拉拉清瑤的袖子,咬著下唇說不出話,大眼睛卻更亮,星辰似地閃爍。
蕭峻琪倒坦然了,大度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蘇蓁妹妹冰姿雪態(tài),我若半分獻(xiàn)殷勤的心都沒有,倒是此地?zé)o銀了。蘇蓁妹妹若不嫌棄,以后也請喚我琪哥哥?!?br/>
蘇蓁已經(jīng)羞得快暈過去,只是那甜酸的滋味,真是又尷尬又妙不可言。
蕭峻琪及時岔開話題,他知道再這樣下去,清瑤就沒完沒了了。
蕭峻琪正色一點,認(rèn)真看著清瑤,問:“你不是一直想去北陸玩玩,看看你的蘇晏哥哥?現(xiàn)在大好機(jī)會擺在眼前,你怎么不趕緊去抓,還在這兒磨蹭?”
清瑤立刻瞪大眼,也沒空顧及蕭峻琪那句戲謔,驚問:“去北陸?什么機(jī)會?”
蕭峻琪清清嗓子,慎重宣布:“你那姐夫,最近奉父皇旨意,要去一趟北陸。半公半私的出行,你去求求父皇,再去求你姐夫捎上你,也不是不可能。父皇平日可是最疼你。”
蕭峻琪口中的“你姐夫”,指的不是別人,正是秦子墨。
清瑤的姐姐清瑛,已在去年被指婚給秦子墨。
清瑤的呼吸都要停止。
但兀自激動一陣,卻又犯難起來。再咬著下唇想想,就松開蘇蓁的手,小鳥依人地依到蕭峻琪身邊,拉著蕭峻琪的手腕,邊晃邊嬌滴滴道:“琪哥哥,琪哥哥你平日最疼我,琪哥哥最好啦,琪哥哥……”
明明是撒嬌,不知怎的,蕭峻琪那俊朗的眉心,卻似被一根針猛扎一下,疼得目光都跟著一晃。
何止眉心,心里又何嘗不是針刺似的疼。
記憶里,那經(jīng)常扯著他的袖子邊晃邊撒嬌“琪哥哥你最好了”的女孩子。
沉痛只是一閃而過,蕭峻琪重露出關(guān)愛的笑,拍拍清瑤的肩,又拍拍自己的胸脯,保證道:“身為兄長,哪有看小妹受苦的道理。放心吧,父皇那里,我自然會幫你說情。不過你姐夫我可管不了。”
清瑤已雀躍起來,一個勁兒道謝。秦子墨一直待她如幼妹,這么個不痛不癢的請求,他還不至于直接回絕。
清瑤很快拉著蘇蓁繼續(xù)去游園說悄悄話。
錯身而過,蘇蓁偷偷回頭,目光在蕭峻琪挺拔的后背停留一下,立刻又移回,留下滿眼星輝閃爍和滿臉羞暈。
蕭峻琪繼續(xù)前行,慢慢地走,那清澈眸子里,就顯出點空,顯出點痛,最終變成悵惘。
這幾年,他日漸成熟穩(wěn)重,性情疏闊,氣度寬和,絲毫不比曾經(jīng)的太子遜色。
沒人知道往事留給他的烙印。別人不知道,他自己也當(dāng)不知道。視而不見,很多時候也就真的不見了。
遙遠(yuǎn)的雪族,從北境過去并不太難。秦子墨主動請旨去北陸辦事,懷的什么心思,猜都不用猜。
蕭峻琪教唆清瑤一同啟程,秦子墨偷偷去雪族時,他會拜托清瑤跟過去,幫他看一眼,那女孩是否還好。他什么也做不了,當(dāng)然也奢求不了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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