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展中心酒店五樓,面對自己沒有帶手機的窘境,白淺鏡有些尷尬。白念顯然沒有要幫忙的意思,全程都在專注地和另一人交談著,全然放任她一人處理這一局面。
大約也看出了她的窘境,眼前的男子漫不經(jīng)心地勾唇,“看來白秘書酒會結(jié)束后要回去加班了?!?br/>
白淺鏡怔了怔,感到有些好笑,頭一次以秘書身份進行商業(yè)社交的緊張感忽然消失,索性灑脫地攤手,“被猜中了。”
男人從善如流地摸出一張名片遞過來,“希望能給你減輕些工作量?!?br/>
“……”你之前怎么不遞過來?
接過名片看了一眼,接著鄭重地放進手袋,白淺鏡玩笑道,“那不知易先生何時有時間接收我的郵件呢?”
“至少不是今晚。”易南挑眉,“不然白秘書豈不是不能早些下班?”
白淺鏡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個易南……太會說話了。
見她徹底放下了周身的拘束,易南眼角余光掃向不遠處顯然在耳聽八方的白念,輕輕朝白淺鏡舉了舉杯,“祝賀白小姐完成任務(wù)?!?br/>
白淺鏡不動聲色地眨了眨眼,將手中的香檳杯與對方輕輕一撞,“易先生好眼力?!?br/>
她陪著白念不知參加過多少次商業(yè)聚會,今日卻是第一次以秘書身份全程作陪,不僅要學著如何應(yīng)對商業(yè)交談,還要學著社交和工作,上一秒白念與人相約談生意,下一秒就將聯(lián)絡(luò)任務(wù)丟給她,偏偏她既沒有名片又沒帶手機,簡直手忙腳亂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好在易南這人并不難打交道,恰到好處地挽救了她的尷尬,否則白淺鏡恐怕就要出師未捷身先死了。
白念還傷著胳膊,所以負責開車的是她,香檳只是沾了沾唇便放下了。恰巧此時另一段音樂響起,易南放下酒杯,幾乎是順理成章地朝她伸手,“白小姐賞個臉?”
“……好啊?!?br/>
白淺鏡將酒杯隨意放在長桌旁,將手放入易南掌心,從善如流地配合著他進入舞池。
而另一邊,白念也邀請了一位女企業(yè)家跳舞,兄妹兩人互相交換了個眼神,白念滿臉都寫著“你給我注意點”,看得白淺鏡險些抽嘴角。
“白總很擔心你。”易南將兩人的反應(yīng)看在眼里,低頭輕聲道。
白淺鏡配合著他的步伐,笑了笑道,“白總對我這個職場新人并不放心?!?br/>
眼前這個名叫易南的男人,并非東周市本地人。白淺鏡此前從未見過他,但對方的名字卻如雷貫耳。
要說他們這一代的后起之秀里,除了繼承家業(yè)的白念以外,人們最津津樂道的大約就是這位白手起家,卻迅速站穩(wěn)腳跟的易南了。
他很年輕,看起來和白念的年紀不相上下,公司規(guī)模雖比不上白、凌、許這類老牌企業(yè),卻也蒸蒸日上,手中的醫(yī)藥公司前些年已經(jīng)打出了名頭,如今又插手化妝品行業(yè),此次和白念談的便是想在東周市鋪開市場,而白家的百貨商場是他的首選。
她對易南的觀感很奇怪。
如果不是知道他的身份是個商人,恐怕第一眼看過去,白淺鏡會以為他是從哪個時尚雜志中走出來的國際名?!咛粝魇莸纳聿?,恰到好處的精致長相,紫灰色的眸子在看人時自帶一分魅惑,就連那張薄唇,大部分時候都透著股禁欲氣息。
是個骨子里都散發(fā)著傲氣的人。
而易南的有名,一開始卻并非源于他的長相。他雖是個商人,卻更像慈善家,旗下的商品除了高端線,其余都便宜得幾乎顛覆了原來的市場價。
據(jù)說在他的大本營,因為他的緣故,如今整個醫(yī)藥和化妝品行業(yè)價格全線跳水,氣得不少老牌公司跳腳不已。
獲利嗎?應(yīng)該是獲利的,否則他哪來的身家?
……可價格定得那般兒戲,簡直蜜汁自信。
“是我哪里做得不夠好,所以引不起白小姐的興趣么?”易南的聲音輕飄飄地在耳邊響起,瞬間拉回了白淺鏡的思緒,“白小姐走神了?!?br/>
她抬起頭,對方那雙紫灰色的眸子正壓著瀲滟的眸光靜靜望過來。
“……我踩到易先生的腳了?”白淺鏡挑眉。
“這倒沒有。”易南面色淡淡,“白小姐的舞跳的極好?!?br/>
悅耳的嗓音里夾雜著淡淡的失落,配合他此時專注望過來的模樣,頓時讓白淺鏡有了一絲負罪感,好像自己在欺負一個老實人,“不是走神……我只是在想易先生你?!?br/>
易南有些驚訝,“想我什么?”
“在猜易先生為什么要引起我的興趣?!卑诇\鏡直勾勾望進眼前人那雙紫灰色的眼眸深處,“我們從前見過面么?”
易南微微一怔。
沉默在兩人之間悄然彌漫,頓了頓,白淺鏡道,“不知易先生有沒有帶助理一起來東周市?我和您的助理溝通更方便,不是嗎?”
易南定定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看來我的確哪句話說得不對,以至于白小姐不愿交我這個朋友了?!?br/>
“……”
輕描淡寫地帶著她旋了個圈,接著攬著她的腰將人拉回來,兩人的距離瞬間拉得極近。白淺鏡身體一僵,剛要推拒,對面人便放下手臂,好整以暇地和她拉開了安全距離。
“今夜能認識白小姐,易某不枉此行。很抱歉我沒帶助理,所以……”對方彬彬有禮地躬身,“靜待白小姐的郵件了?!?br/>
說著,他紳士地牽起白淺鏡的手,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后,轉(zhuǎn)身離開了宴會大廳。
白淺鏡怔怔望著他的背影,不知為何有些頭皮發(fā)麻??傆X得他最后看自己的那一眼,太過意味深長,良久都沒能反應(yīng)過來。
……
酒會結(jié)束后,兄妹兩人驅(qū)車回公司。今晚白念要加班,白淺鏡懶得來回跑,便也決定在公司湊合一晚。
她的手機果不其然落在了辦公桌上,電池電量岌岌可危。充上電,看了一眼屏幕,密密麻麻全是未接來電,有幾個是明津的,還有凌筱、許翹、程北亭,最后一個來自無夜。
無夜的來電是幾分鐘前,白淺鏡掃了一眼時間,晚上11點半,想了想,還是決定先將沒做完的工作收尾。
一直忙到凌晨1點,白淺鏡總算堪堪敲定了白念接下來的行程,抱著行程表上樓給老板過目,確定沒什么問題后,就熟門熟路地推開他辦公室側(cè)門霸占了臥室,將外間的沙發(fā)留給上司。
躺在床上給眾人一一回了信息,輪到無夜時,白淺鏡猶豫了片刻,放下了手機。
誰知下一秒,電話便響了起來。
蹙著眉盯著屏幕上熟悉的名字,白淺鏡咬了咬唇,接起了電話。
電話那頭,無夜的聲音一如既往的低沉,絲毫聽不出困意,“你在哪?”
“公司。有事嗎?”她問。
“你……”無夜似乎有些欲言又止,沉默片刻才道,“明津在我手機上裝了個聊天軟件,不會用。”
白淺鏡頓時木然,“那你問明津吧,時候不早,晚安?!?br/>
說著,毫不猶豫地結(jié)束了通話。
然而很快,無夜的電話再次打了過來。
白淺鏡翻了個白眼,接通,“怎么?”
這次,無夜沉默得更久。
就在白淺鏡忍無可忍再次打算掛掉電話時,那熟悉的聲音終于在聽筒里響起,“明天什么時候下班?”
……這什么鬼問題?
“下午五點。”白淺鏡冷著臉答。
“然后回家?”
“不一定。”少女抿唇,“你想說什么?”
聽筒里悄無聲息。
頓了頓,無夜慢吞吞開口,“……你喜歡什么花?”
白淺鏡不明所以,“我不喜歡花?!?br/>
“……”
西郊某個別墅臥房里,無夜蹙眉盯著手邊字條上列出來的一排準備事項,目光在【買一束花】上膠著了一會,道,“必須選一種?!?br/>
白淺鏡繃著臉,“不選?!?br/>
“不選怎么送。”無夜誠實回答。
“……你要送我?我都說了我不喜歡花,為什么還送?”白淺鏡氣笑了,“無夜先生,很晚了,明天是工作日,沒什么事我掛電話了?!?br/>
說完,二話不說掛斷電話,窩進被窩蒙頭就睡。
……結(jié)果下一秒,身邊的空氣忽然震蕩起來。
白淺鏡頭皮一麻,整個一激靈,倏地坐起身,直勾勾盯著眼前的虛空,生怕有個人任性地從里面走出來。
果不其然,很快,一只修長有力的手從虛無中伸了出來。
然而預(yù)料之中的畫面并沒有出現(xiàn),仿佛被誰碰地一下關(guān)上了門,空氣旋渦刷地消失不見,連帶那只手也沒了蹤影,周圍忽然恢復(fù)平靜,接著便是一段長久的死寂。
過了一會,手機再次鈴聲大作,白淺鏡動作僵硬地扭過頭,機械地接通放在耳邊,聽筒里,無夜略帶煩躁的聲音沉沉響起,“……沒力氣,過不去。”
“……”
緩緩地長舒口氣,擂鼓般的心跳漸漸恢復(fù)平靜,白淺鏡忍了又忍,還是于沉默中爆發(fā),對著聽筒怒道,“你以為你在演貞子嗎??。?!給我滾去睡覺!!”
不等對方有所反應(yīng),啪地一下摔掉電話,少女氣呼呼地重新躺下,想想又氣不過,干脆關(guān)了機,頂著被抓成鳥窩的發(fā)型沒好氣地起身拉開門,對上辦公室書桌后正好奇望過來的上司,怒道,“分點活給我!我要原地爆炸了!”
白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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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上午,當明津穿著板正的廉價藍西裝,夾著公文包敲開晏教授家的大門時,一眼便注意到了沙發(fā)上自家主子那眼底格外明顯的黑眼圈。
詫異地將眼神投給開門的晏昭,明津干巴巴道,“我家少爺又病了……?”
結(jié)果話音剛落,便發(fā)現(xiàn)眼前一身家居服的晏教授居然也無精打采的,懶洋洋靠著門框,還時不時抬手打哈欠。
明津:……我可能聯(lián)想到了一些不太健康的事。
趕緊將腦子里亂七八糟的畫面甩掉,干笑著踏進門,明津試圖緩和氣氛,“那個,晏教授今天沒課???”
晏昭慢吞吞地踱到餐桌前給他倒了杯純凈水——往日明津從來都是被招呼著喝熱茶的——而后慵懶地坐進單人沙發(fā)中,道,“身體不適,請假了?!?br/>
握著冰涼水杯的明津心也忽然哆嗦了一下:……我到底在想些什么,快停下來!
咕咚咚喝完水,魔將大人小心翼翼開口,“您二位怎么了?”
他望向無夜,后者仰頭頂著天花板上毫無規(guī)律的紋路,明顯在放空,那臉上生無可戀的表情,看得明津一陣抽眼角,簡直不忍直視。
而晏昭則揉了揉眉心,困頓道,“你家主子大半夜發(fā)神經(jīng)……”
明津倏然瞪大眼睛扭頭看過來。
“……非要拉我看恐怖電影?!标探淌谖嬷?,仿佛不愿面對那痛苦的回憶,“我倆在客廳看了一晚午夜兇鈴,從第一部看到第三部……”
說著,他忍不住冷笑,“還美其名曰,鬼修不怕鬼……”
想到昨晚大半夜被敲門聲吵醒,臉色蒼白得跟鬼有的一拼的無夜強硬地要求自己陪他看恐怖片的情形,給出的理由居然還是“事關(guān)白淺鏡”,晏昭就忍不住一陣追悔莫及……
誰說鬼修就不怕鬼了??!
說這話的人來來來我們談?wù)劊?br/>
明津頓時恍然大悟地松了口氣,卻又忍不住抽起嘴角。
兩個大男人大半夜被恐怖片嚇得全身僵硬,硬撐著不讓對方看出來,像是較著股勁一樣誰都不想先承認害怕,居然還比賽似的連看三部!
……然后就得出了個鬼修也怕鬼的結(jié)論?
明津幾乎能腦補出眼前這兩個白癡當時的模樣,整個人都有點不好,想笑又不敢笑,五官都憋扭曲了,這才吐出一句話:“您二位……真是好興致?!?br/>
晏昭已經(jīng)懶得說話了,窩在沙發(fā)里閉眼沉默,而無夜仍然在放空自己,好似魂都被恐怖片吸走了一般,轉(zhuǎn)來蕩去,居然只剩下一個念頭:白淺鏡膽大過人。
想也知道他們二人經(jīng)受了三部恐怖片的精神摧殘后,也沒什么力氣討論正事了,明津撓頭試圖打破這一尷尬的氣氛,“其實我覺得第一部比后兩部好看,尤其是貞子爬出來的時……”
話沒說完,對面兩人齊刷刷瞪了過來,登時讓明津到嘴邊的話噎了回去,心里默默給了自己一巴掌:會不會聊天?會不會說話!
咳了一聲,他一本正經(jīng)地轉(zhuǎn)移了話題,“您二位讓我留意的事,我有點頭緒了。今早我和淺鏡小姐碰了個面,一起吃早餐的時候,我在她身上發(fā)現(xiàn)了點不尋常的氣息?!?br/>
“……你們碰面了?”無夜蹙眉。
“你們一起吃的早餐?”晏昭同時開口。
魔將先生一臉無辜地憨笑著,還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實則心中的自我已淚流滿面——
會不會說話!會不會說話!明津你遲早自己作死!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