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芷溪租了厚厚的羽絨服，帶上毛線帽子，背著一個氧氣瓶，全副武裝站在玉龍雪山腳下。周圍人群熙熙攘攘，都在做著登山的準(zhǔn)備工作，文利的腳上仍舊踏著細(xì)高跟，打扮得像要出席宴會，柳芷溪有些不滿地望著她的媽媽，覺得她實在是矯揉造作?？煽吹贸?，蘇前很愛文利的，他們倆如膠似漆，本來他是準(zhǔn)備和柳芷溪、石月一起攀登至峰頂一覽美景的，但在文利的央求下留了下來。自從柳芷溪是文利的私生女這事情曝光后，文利一直忐忑不安，沒有料到蘇前竟然大度地接納了這一切，還視柳芷溪為己出，文利不止一次慶幸自己選擇了這個男人。她對蘇前的依戀愈加深重，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簡直像熱戀中的少女。
氣喘吁吁地爬到山頂，柳芷溪顧不上形象，興奮得大聲吶喊，如果文利在一旁，一定會責(zé)怪她的不矜持。石月也戴上了墨鏡，抵御強烈的日光，他在一旁微笑地望著姐姐。登山的途中，有幾次柳芷溪腳下打滑，差點就要摔跤，都是他細(xì)心地及時拉住了她，他溫暖的指尖觸碰到她的皮膚時，她的心里翻涌著暖意，有天生的親切感。她感受過冷江的關(guān)懷，那種溫暖是強烈的，像山河崩塌過后明朗的烈日，她也體會過蘇淮的體溫，那是淡淡的如同午后清風(fēng)，撫慰她流血的傷口。而面對石月，她有天生的好感，因為他也有苦難的過去，他也曾經(jīng)清貧，他可以理解她的捉襟見肘，卻也可以體會她歷經(jīng)磨難仍舊不絕望消極的樂觀豁達(dá)，他們是河灘里的兩粒石子，在快速流淌的水里彼此相望，找到相似點和共同點，被磨平了鋒芒和棱角。
站在山巔，湛藍(lán)的天空仿佛觸手可及，柳芷溪跳了起來，石月找準(zhǔn)時機抓拍了一張照片，照片上，凜冽的風(fēng)拂亂了她的發(fā)，她的眼神干凈得像山頂?shù)陌}皚白雪，細(xì)長的娥眉是雪山上蔥蘢的綠意。她沒有用PS修圖，不假思索，將照片發(fā)給了暖陽。暖陽很快便回復(fù)了她，“芷溪，我也去過玉龍雪山，是一個人去的，在半道上我曾想，一個人墜落山谷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吧，茫茫雪景也不失為一叢美麗的墳冢，我可以把所有攀登者當(dāng)作為我祭奠的人。”“你為什么會有這樣的想法呢？”聊了這么久，柳芷溪一直把暖陽當(dāng)成前行的旅伴、指路的明師，她覺得他有一種神奇的力量，能讓春風(fēng)拂過胸膛，讓夏雨滌凈憂傷，讓秋葉裝點生活，讓冬梅帶來希望。可是，今天他鮮然地流露出了負(fù)面情緒，她有些不可思議，不禁重新思索，她才發(fā)現(xiàn)，一直以來都是她在輸出，喋喋不休訴說著自己的故事和心情，卻從未聆聽過他的心聲。
“rape”,“pregnant”，“sex”,“abortion”，柳芷溪坐在旅游巴士上，用手機APP背英語單詞，這幾個詞，連續(xù)跳入眼中，讓她生出些刺目的不適感。她想起了姚瑤，那個喜歡蘇淮的熱情似火的女孩，卻被意外澆灌了一場冷水，凍成了冰雕。她劃到了姚瑤的頭像，心里的情緒奔涌而出，像傾盆的大雨無處噴發(fā)，需要一個可以宣泄的出口。柳芷溪又想起了那晚她們的對話，她說的那個送給她費列羅的男孩，或許注定只能是她生命里的一種念想，注定是一個沒有解釋的謎語。“芷溪，你來云南了？”一條簡訊出現(xiàn)在屏幕上，她一愣，倏地一驚，姚瑤在微博上@了她，并給她的照片點了贊?！笆前 ！绷葡氖种缚焖倬庉嬛畔??！拔乙苍谠颇稀?，姚瑤的回復(fù)速度很快，“我的藝考完了，我來散散心。”“有空出來見一面嗎？”柳芷溪思索了一會兒，還是猶疑地發(fā)出了消息?！班拧冒伞！币Μ幪崃艘患揖瓢桑挥诶ッ魇袇^(qū)的一條街道，并將定位發(fā)給了柳芷溪。
柳芷溪進了酒吧，這是一家干凈的清吧，沒有其他酒吧的烏煙瘴氣，臺上只有一個彈著吉他的少女，淺吟低唱孫燕姿的老歌?！败葡 币Μ幾诳看暗奈恢?，燈光打在她臉上，她的臉有些浮腫，眼里蘊藏著憂傷?！耙Μ帲 币荒臧霙]見，縱使姚瑤的氣質(zhì)大變，柳芷溪還是一眼認(rèn)出了她。有些東西，風(fēng)霜無法掩埋，時光無法抹去，姚瑤氣質(zhì)里獨特的韻味，還是像一幀油畫，涂滿了色彩，讓人一眼就可以辨認(rèn)?！败葡€好嗎？”“我很好，你呢？”“我……藥物和心理治療，讓我好了很多。你，就你一個人嗎？”姚瑤探究地朝柳芷溪身后望去，見身后空空如也，不禁浮起一絲失望和落寞。“蘇淮，他，現(xiàn)在在哪兒呢？”姚瑤用力咬了咬蒼白的嘴唇，還是下定決心問道。
“他，他走了，不會再回來了?！绷葡男姆路鸨蝗撕莺莸厮合铝损瑁f日的傷疤鮮血淋漓。“芷溪，其實，我一直愛著蘇淮。”姚瑤用手撥弄著面前的酒杯，柳芷溪注意到她手背上有道道疤痕。“當(dāng)年我知道，發(fā)郵件給我的并不是蘇淮，我也猶豫過是否赴約，但還是義無反顧地去了。因為那個人，曾威脅我，如果不去，他就要修理蘇淮。我不是蘇淮的快樂，但是，我希望他永遠(yuǎn)快樂無憂。”
“姚瑤，你太傻了?！绷葡鍦I漣漣的眸子，情不自禁地拉住了姚瑤的手。“不，芷溪，你錯了，我并不傻。”姚瑤露出一個慘淡的笑容，“蘇淮，他其實與你并沒有血緣關(guān)系吧？”柳芷溪一怔，“姚瑤，你怎么知道的？”“我看出來的，芷溪，難道你沒有注意過蘇淮看你的眼神嗎？那樣專注，像端詳生命里最珍貴的寶貝，那樣深情，仿佛大海都無法承載那種感情，那樣純粹，不摻雜一點世俗的塵埃和污漬?！币Μ庯h然的眼神定定地落在柳芷溪身上，她低頭抿了一口橙汁，不緊不慢地說。
“姚瑤，你……”柳芷溪一時語塞，想不出如何回答，說出口的那幾個字，像彩色的泡沫，在腦海里飄浮了一會兒，都破滅不見了。她本想將所有的事情和盤托出，但是望著姚瑤那殷切的眼神，她明白姚瑤的心思，那便是用自己的犧牲換取蘇淮的幸福。如今蘇淮淪落到這般田地，姚瑤若是知曉了，會有何反應(yīng)？她所有的付出，都付諸東流了，那么，還是給姚瑤一個飄搖的希望吧，給她一種虛假的安慰，或許這樣，反倒是對她最大的回饋，至少她的心甘情愿沒有被浪費掉。
“暖陽，你說，為什么謊言總是比真相美麗？就像一朵塑料花和一朵真花，真花總有凋落的時候，而假花永垂不朽。”告別了姚瑤，柳芷溪并沒有立即起身，她撥弄著桌上插的塑料花，在簡訊里對暖陽感慨道。
“或許是，我們都太喜歡自欺欺人吧?！遍L久的沉默后，暖陽簡單回復(fù)道。
柳芷溪徜徉在黃昏的街道，緋紅的云影親吻著她的面頰，她的眼里泛著瑩瑩的光，臉上的紅暈讓她看起來格外動人。她思忖著心事，站在公交站等公交，雖然蘇家的經(jīng)濟條件允許她乘坐計程車，但是外出和旅游時，柳芷溪還是習(xí)慣坐公交。她喜歡坐在最后一排，把玻璃窗打開，任呼嘯的風(fēng)拂過臉龐，還可以欣賞窗外的街景，看著街邊的人交談歡笑，仿佛進入了一個可以只當(dāng)旁觀者的世界。
她隨意地劃開手機界面，登陸QQ，在等車的空隙翻了翻空間。她忽然發(fā)現(xiàn)，賈歆發(fā)了新的說說，而她的定位，是云南昆明。柳芷溪的腦海里，如同忽然注入了催化劑，所有的思緒都在發(fā)酵，她恍然間想起了什么，攔下一輛計程車，鉆進車?yán)?，果斷地報了賈歆所在的地址。計程車?yán)@過大街小巷，越走越偏，彎進了一條小路。車子停在一片破敗的平房，幾個穿著睡衣的中年婦女在門口，磕著瓜子閑聊，看見柳芷溪，便投出探照燈一般的目光。柳芷溪尷尬地笑了笑，環(huán)視周圍，不見賈歆，她只好站在一旁等候。
夜色漸漸降臨，黑色的夜幕如同被人撕去了一角，透露出斑斕的星輝。一個高大的身影背著一個背包，停駐在小巷盡頭，柳芷溪猛然抬頭，發(fā)現(xiàn)那個身影是那樣熟悉。借著淡淡月光，她端詳那張年輕的臉，是蘇淮。蘇淮顯然也看見她了，他穿著破舊的工作服，臉上還有漆黑的汗?jié)n，看來是剛從工地回來。他愣了一會兒，失神的眼里投出了明亮的光。柳芷溪剛想同他說話，賈歆卻從蘇淮身后走來，親昵地挽著蘇淮的胳膊。
而賈歆的腹部，明顯地隆起了，看來已經(jīng)有五六個月的光景。柳芷溪茫然地站在原地，有些驚詫的錯愕，卻又瞬間明白了一切。她微笑著寒暄了幾句，正準(zhǔn)備離開，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回頭說：“蘇淮，只要你愿意回來，我們永遠(yuǎn)歡迎你?！碧K淮沉默地沒有說話，眼眶卻紅了。賈歆夸張地笑著說：“你們永遠(yuǎn)歡迎的，可不止是蘇淮哦，還有我們喲?！闭f著，用胖胖的手指指了指她的小腹。柳芷溪覺得一陣惡心，加快步伐離開，身后卻傳來賈歆高分貝的笑聲。
進入燥熱的六月，柳芷溪生活的這座南方小城，氣溫已經(jīng)飆升，大家都穿上了薄薄的夏裝，教室和家里也已用中央空調(diào)制冷。畢業(yè)臨近，高考迫在眉睫，無形的高壓卻并沒有減輕離別的感傷，教室里的黑板寫滿了大家的畢業(yè)感言，同學(xué)錄也一頁頁發(fā)下去，一張張?zhí)顚懞?。不論是以前關(guān)系親密還是疏遠(yuǎn)的，都彼此給對方留下祝福，以前有過矛盾過節(jié)的，也暫時風(fēng)平浪靜。班里的文娛委員，甚至還在策劃高考后的晚會，力求給大家留下特殊的記憶。
柳芷溪也買了大本的留言冊，分發(fā)給同學(xué)。她身旁的位子，自從賈歆退學(xué)后，就沒有人補上。她望著這空蕩蕩的座位，心里忽然涌上一絲嘲弄的意味，賈歆和蘇淮，她曾經(jīng)的兩個同桌，也是她曾經(jīng)那樣要好的朋友，她向他們敞開心靈的大門，他們卻偷走了她寶貴的信任。而現(xiàn)在，他們所作所為的那些令她不恥的事情，更讓她感到極度不痛快。“寧缺毋濫吧”，她安慰自己，一個人兩個座位也挺好，她可以放很多書放在另一張桌上，午休時也可以拼接兩張課桌。
6月8日下午，柳芷溪胸有成竹地考完最后一科英語，蘇家的司機來學(xué)校接了她回家。一輛嶄新的價值百萬的瑪莎拉蒂，威風(fēng)地停在校門口，文利穿了一身華貴的旗袍，站在一旁等柳芷溪。柳芷溪和一群女孩子歡笑著走出校門，她立馬看見了文利，一邊和身旁的伙伴們說著什么，一邊放慢了腳步。待大家散了后，柳芷溪才走到文利身旁，低聲說：“媽，沒必要這么招搖吧！”
“你懂什么？‘馬到成功,旗開得勝嘛’!”文利瞪了她一眼，語氣卻很溫和。
“那個，芷溪，你考得咋樣？985沒問題吧？”一向不多話的司機張叔，也忍不住問柳芷溪?！拔?，有書讀就可以了！”柳芷溪不經(jīng)意地回答，語氣里卻充滿篤定。“那可至少要上一本啊”，文利在一旁補充說。
“媽，您知道的，文科高分比理科要難考的，能上一本線就不錯了?！绷葡高^后視鏡，望著坐在副駕駛的文利說。
“是啊，文科難考，唉，蘇淮在就好了，不奢求他考清華北大，考復(fù)旦浙大肯定沒問題……”文利喃喃自語，卻被耳尖的柳芷溪一一聽了去。柳芷溪默不作聲，她假裝別過臉去，淚水瞬間奔涌而下。
深夜十一點，柳芷溪躺在床上，百無聊賴地翻著相冊，窗戶外忽然響起了輕輕的敲擊聲。她捂住耳朵，鉆進被子里，不想理睬。烏克麗麗柔和而靈動的聲音，卻從窗外傳來，還是那首《EndlessRoad》，是的，不用去猜，她都知道是冷江。
忽然，雷聲滾滾，一道閃電劃破天際，大雨傾盆而下。窗外的人，卻固執(zhí)地，久久不愿離開。柳芷溪忽然有些心疼，不忍再苛責(zé)，從雜物間拿了一把傘，出了門，沖進雨幕中。冷江早已渾身濕透，帥氣的短發(fā)此刻都黏在了頭上，一滴滴落水。柳芷溪把傘遞給他，冷江猶疑著沒有接，卻舒心地笑了?！澳惆褌憬o我了，你自己呢？”冷江俯下身，在她耳邊問。他的氣息，縈繞在耳畔，微微有些癢，他離開她是那樣近，距離近得讓她甜蜜地悸動，內(nèi)心卻又惶惶不安。
柳芷溪轉(zhuǎn)身離去，雨水像四濺的玻璃碎片，打在她身上，狂風(fēng)怒吼著，一個趔趄，她差點摔倒，卻落入了冷江溫暖的懷抱。“不要再生我的氣了，原諒我，好嗎？”她望著冷江深情而真摯的目光，仍舊倔強著不回答。冷江的臉緩緩向下，就快要碰到她的鼻尖，他身上清澈的男士香水味撲面而來。柳芷溪的身體猛然一抖，決絕地推開她，頭也不回地沖進雨里，任大雨擊打。
校文娛部骨干秦袁媛組織策劃了畢業(yè)晚會，大家載歌載舞、歡笑一堂，柳芷溪彈著烏克麗麗，唱了一首周杰倫的老歌《晴天》。“從前、從前，有個人愛你很久……”唱到這一句，一幕幕往事涌上心頭，柳芷溪哽咽不已，喉嚨已經(jīng)無法發(fā)聲，只是用手指掃動和弦。臺下的畢業(yè)生們，也觸景生情，和著旋律清唱，勾起了陳年往事。年少的懵懂之情，就快要被封鎖進記憶，這些半大的孩子，又有幾個不會戀戀不舍，不會暗自垂淚呢？
晚會的壓軸節(jié)目，是藝術(shù)班畢業(yè)生林素錦的鋼琴演奏。只見帷幕被緩緩拉開，林素錦穿著黑色的晚禮服，坐在三角鋼琴前，而冷江，則抱著一把小提琴，他們合奏《鐵達(dá)尼號》的主題曲《MyHeartWillGoOn》,林素錦靈巧的雙手在琴鍵上跳躍著，悅耳的音符像流水一般淌進耳里，冷江風(fēng)度翩翩，小提琴舒緩的顫音撩撥著聽眾的心弦，一曲罷了，大家聽得如癡如醉、心馳神往。林素錦起身，和冷江一起致謝時，實時大屏幕里滾動顯示的微信留言上寫滿了甜蜜的“在一起”，臺下的觀眾更是起哄，爆發(fā)出狂潮般的掌聲，氣氛被推向高潮。林素錦落落大方地鞠了一躬，然后挽住冷江的手，羞澀地說“我們已經(jīng)在一起啦！”冷江穿著筆挺的西裝，寵愛地望著林素錦，伸出手來攬住了她的胳膊，微笑著默認(rèn)。望著臺上金童玉女般的一對璧人，臺下的少男少女們都不禁悲從中來，慨嘆自己錯失良機。
“同學(xué)們，曾經(jīng)我們相聚一堂，而今我們各奔東西，你們心里有過自己求而不得的情感嗎？有千百次想說而不曾吐露的話語嗎？今朝不說，更待何時？同學(xué)們，勇敢地表白吧！讓我們舉辦一場情詩大賽吧！”秦袁媛話音剛落，臺下便如同原子彈爆炸一般沸騰起來——
“野草偷偷，長在麥地里/蒲公英偷偷，落在原野上/白百合偷偷，綻開在山谷間/而我的愛，是一溪泉/偷偷流淌進，你的心里”
“玫瑰是愛情的偏見/戒指是婚姻的偏見/同心鎖是誓言的偏見/而我，在最美的時光/偏偏見到你”。
“鴿子的第二根肋骨上/刻了你的名字/這樣，它便永遠(yuǎn)不會忘記/我郵遞給你的口信”。
“白蓮在春風(fēng)里沉醉/柳絮在秋雨里紛飛/我的世界，已經(jīng)時空錯亂/唯有你，可以撥正”。
一群生龍活虎的男生沖上舞臺，搶過主持人手中的話筒，迫不及待地用詩歌表情達(dá)意，而臺下他們的意中人，在大家的哄弄中羞怯得不好意思抬頭，要么眉眼低垂，要么假裝若無其事地和閨蜜聊天。
曾瀟安靜地坐在柳芷溪旁邊，淡定地望著周遭的一切，他忽然靠近她，“你還記得高一那年，我送給你的新年禮物嗎？”柳芷溪搜腸刮肚一翻，記起來印象中是有這么一件事。他敦厚地笑著，一字一句清晰地說“今晚回去，就把禮物扔了吧，不要再拆開了?！睉?yīng)著這個景，柳芷溪覺得有些異樣，她略略能夠猜出一二，可是多年的好友，她不想傷害曾瀟，她有些歉意地望著曾瀟，他卻坦然而自若。
柳芷溪掏出手機，想打破這尷尬的局面，她看見林素錦和冷江坐在前排，林素錦小鳥依人地靠在冷江的肩上，他們說說笑笑、十分開心，絲毫沒有注意到她這個可憐人。柳芷溪打開文檔，手指胡亂點擊，寫了一首小詩——
不論是瓊漿，還是毒藥
我都飲下這杯酒
不論是春秋，還是冬夏
玫瑰已不再盛開
因為，不論是曾經(jīng)
還是未來，我已放棄愛你
編輯完詩歌，柳芷溪仰面望著天花板，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身旁的同學(xué)問她怎么了，她只說是脖子酸痛。而曾瀟擔(dān)心地望著她，他知道那只是她的托詞，他卻知趣地沒有過問。有的時候，恰當(dāng)?shù)亓粢黄臻g，勝過指明一條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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