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不會吧?。。 ?br/>
鋪子里響起一片壓低了的驚呼,錯愕兩個字幾乎寫在每個人的臉上。
“沒有新鮮的食材,就做不出美味的料理。這么說雖然有點得罪,但用別人挑剩的,不是一開始就低人一等了嗎?”
”就是啊,學校怎么會允許這樣的事……”一旁的女生嘟著嘴說道。
“你們啊——”渡邊大叔有些頭痛地按住額頭,因為導師在做下這個覺得的時候就已經(jīng)預料到了學生的不甘,因此渡邊大叔這邊也不至于被這種激烈的狀況嚇到,“只是稍微次等而已,以我多年的職業(yè)生涯作為擔保,挑到的金槍魚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br/>
“可是之前北海道的那條不就翻車了嗎?”
喂喂!
“就算翻車也沒有太差,只是一開始本著挑優(yōu)質(zhì)的金槍魚去,花了大價錢購買,買到才會失望。拋開價錢,它本身的品質(zhì)也勉強達到中游了啊?!?br/>
勉強達到中游有什么用,料理競爭,食材低人一頭,以后處處都要低人一頭。而且連中游都只是勉強……他們的境遇到底已經(jīng)糟糕到何種地步了啊!靈魊尛説
不少人大失所望,并把表情寫在了臉上,甚至有人提出了是否可以由自己購買金槍魚的設(shè)想。
“既然都是要賣出去的,不如由我們先行購買!雖然距離結(jié)束已經(jīng)沒多少時間了,但能早一點是一點吧……”他才不想真的用別人挑剩下的啊啊?。」碇澜裉爝€會剩下什么!
“是吶是吶,遠月學院不報銷的話我們愿意自己出錢……”
“不可以哦。”渡邊大叔雙臂擺叉以示否決,“雖然你們這么快就能想出這個方法讓我有點驚訝,但是非常抱歉——不可以哦?!扁n能力不是時時刻刻都有效的。
“加錢購買,找人代托,去別的金槍魚鋪都是不被允許的。或者說,任何不是我這個鋪子里由我分配到的,都是規(guī)則之外的。要怪就要怪你們學校的導師吧,規(guī)則也是他定的,我們只是執(zhí)行而已。真正難為你們的不是我,是你們的老師。”
可,可惡……
這下不就完全沒有辦法了嗎?
遠月的規(guī)矩大家都懂得,在規(guī)則上踩線是可以的,但是擅自越過導師定下的規(guī)則……會被退學的吧?!
“啊——?。?!”鋪子里忽然響起一個高分貝的驚呼,“那個!我突然想起來?。?!”男生的臉上滿是驚恐和擔憂,同時又夾雜著一絲不希望如此的自我催眠和逃避,他把頭轉(zhuǎn)向大叔,眼底有一絲懇求,“金槍魚的分配——是分部位的嗎?!”
?。?!
所有人都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他們之前忽視的點——如果說那條中游品質(zhì)的金槍魚已經(jīng)讓他們大呼糟糕了的話,那么即便是那條中游品質(zhì)的金槍魚,也必須按部位分配,那簡直就是地獄級別的難度了?。。。?br/>
是上腹,下腹還好一些,背部也只能說運氣平平,要是誰分到骨落或是尾部……那都不用做菜了直接退學吧?。?!
“不,不會吧……”
“可是金槍魚身上也分那么多的地方……”
沒有人希望這是真的,但越不希望往往能意識到這或許就是真的。隨著渡邊大叔的點頭,每個人的心里都好像挨上了重重的一擊。
可,可惡!
“那些糟糕的部位會被剔除嗎?是以什么種形式進行部位分配呢?”
糟糕?“金槍魚沒有糟糕的部位,渾身上下哪怕是骨脊上的肉也可以挖出來利用。至于分配……當然是抽簽啦!”
還有比抽簽更公平的事嗎?
“可是骨脊上挖出來的肉,能和大肥中肥比嗎?!”
“嘛,這就是你們的事了啊。讓原本糟糕的食材驚艷大方,讓本就優(yōu)質(zhì)的食材好上加好——這不正是你們廚師的使命嗎?應(yīng)該說,是身為職業(yè)廚師的素養(yǎng)才對!”渡邊大叔雙手抱胸道。
……真是的,竟然關(guān)注點都只是在這里嗎。雖然因為材料而陷入恐慌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這種境遇也不是不可以彌補的啊!
渡邊義和的心里略有些失望。
一個金槍魚販賣專家最珍貴的是什么?
優(yōu)質(zhì)的魚肉?低廉的價格?不,都不是。
——是珍貴的,在筑地摸爬滾打幾十年,傳承了幾代人,關(guān)于金槍魚的經(jīng)驗啊!
不論是熟練評估,正確評判魚的品質(zhì),還是保證食材安全,完美分割整條金槍魚的技術(shù),亦或是以專業(yè)角度給主廚提供意見,更深層次的帶給主廚啟發(fā)——
都是金槍魚販賣專家的寶藏!
“為什么那么多主廚親自跟販賣專家們訂購金槍魚?為什么一家店和一家金槍魚供應(yīng)店的關(guān)系能維持數(shù)十年之久?真的只是因為價格么?”
如果不具備不可替代性,那么金槍魚販賣這條路將毫無希望可言。
“厲害的廚師未必懂得金槍魚。懂得金槍魚的廚師也不如我們懂得多懂得深。這正是我們珍貴的所在?!?br/>
平成八年,新年前后兩周幾乎沒有一條近海金槍魚送到筑地,幾乎所有的供貨商和沒有金槍魚就無法開張的職業(yè)料理人們都一籌莫展。
終于,在1月5號那天,一條紀州的近海藍鰭金槍魚被運到筑地市場,市場頓時騷動起來,專門供應(yīng)上等金槍魚的幾個供貨商毫不猶豫地就去搶購了。
價格一路飆升到904萬日元,最終被渡邊大叔的鋪子以大魄力買下。
但是買下之后呢?
一條金槍魚好的總共就那么幾個部位,那么多眼巴巴望著的料理人……
不是所有料理人都能好運抽到自己想要的部位的。沒抽到理想部位的料理人怎么辦?就此關(guān)張嗎?
“雖然困難還是要做下去啊……”
“只能從其他地方彌補了唔……”
陷入困境的店鋪很多,渡邊大叔也盡自己可能給了金槍魚相關(guān)的專業(yè)意見。提供意見的過程中他也了解到很多廚師的想法。
有成功的,也有失敗的。很有趣……很新穎……他也會去自己的老主顧那邊品嘗他們的料理。
“雖然我不知道具體的菜譜,但是大方向的把握是絕對沒有問題的!”
跟渡邊大叔鋪子來往的都是赫赫有名的壽司名店和高級料亭,其中也參夾了一下新銳進取的餐廳。這些餐廳一個比一個有名,耳濡目染下渡邊大叔對料理的眼光也變得犀利起來,起碼對于應(yīng)對這種校門都沒出的學生的問題一針見血是沒有問題的!
——所以,
你們這些學生倒是把這點給我好好利用起來?。。?!
另一邊,藤原大叔的販賣也接近了尾聲。
“好!今天的販賣就到這邊結(jié)束——辛苦大家了?。?!”大叔拍手,示意大家聚集,等所有人的目光轉(zhuǎn)向這里,然后向今天來跟崗的學生們鞠躬。
“誒?結(jié)束了么?”搬箱子的手一頓。
“可是,還有不少魚沒有賣完呢——”幸平創(chuàng)真指著前面的泡沫箱子說道。
“唔,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什么沒有辦法的事?”幸平創(chuàng)真看著帶他們的大叔說道,“明明只要降價就好了吧?昨天臺風過境,魚賣的價格高也很正常。但是最高的新鮮價格已經(jīng)過去,快中午的時候降價處理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超市賣不出去東西的時候總會降價做一個促銷,生鮮食品晚上的價格總是比早上的低。為什么不降價呢?”
“喂!幸平同學——”一旁的同學低低呵道。
幸平創(chuàng)真并沒有就此停止的意思,少年雙手抱胸,反而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著大叔,“這么想確實很詭異啊,雖然大叔你嘴上說著要當漁民的代言人,確實也有很努力的在賣產(chǎn)品……但是這方面不改的話,完全就像說著正義的話做著反派嘛!”
“臺風帶來價格上漲,同時貨源也緊缺起來,之所以會剩下那么多,是因為價格抬到太高了……要是把價格稍稍降一降,就不會滯銷到這種地步……虧一點點,和全部浪費,到底哪一個好一點呢?”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燦爛的笑容,金色的眼底是明晃晃的嘲諷,“漁民的代言人啊——僅此而已了嗎?”
“夠了——”
“少說兩句!”
越來越夾槍帶棒的話語迎來同伴們警告的怒視目光。大吾同學心下暗叫糟糕,別人降不降價是別人的事,你管這么多做什么?這家伙是想把這輪的印象分扣到負數(shù)嗎?!
“嘛,竟然被當做反派了啊,不過也確實很像就是了?!碧僭笫宀粌H沒有發(fā)怒反而微笑起來,他是真正為漁民著想的人,因此幸平創(chuàng)真刁鉆的發(fā)問反而得到了他的欣賞,“正常情況確實應(yīng)當在沒那么新鮮之后降價,為了賣完很可能最后的價格會和最開始的價格相差2000日元以上……”
那么現(xiàn)在是不正常的情況嗎?
“今天的話,沒有賣完也沒有關(guān)系,因為已經(jīng)被你們學校包圓了?!?br/>
誒??!
在場的學生們忽然有一種不詳?shù)念A感。
跟著筑地的職業(yè)人試煉,對方手下的材料又被學校包圓,這聽著怎么像……
“對的哦。”藤原大叔打了個響指,明明已經(jīng)是中年大叔了卻還是那么的惡趣味,“這才是你們今天真正的試煉——用剩余的食材做出被導師們認可的料理!之前跟不同的職業(yè)人了解筑地不過是擴大你們的知識面,廚師嘛,最終還是要回到料理上的??!”
“那個大叔……真的沒有在搞我嗎?”
幾十分鐘后,被遠月學院壓包圓了的酒店里,一個紅發(fā)少年嘀嘀咕咕道。
虹夕諾雅雖然寬敞,但也沒有那么多場地給學生們做廚房,遠月學院另外包了其他酒店的宴會廳,改造成可供料理試煉的場地。
學生們在這里聚集,幸平創(chuàng)真原以為是單打獨斗的測試,沒想到還是團隊合作——
隨機從各個跟組的學生們種抽取,三個人組成一隊,一同做料理。每個組都是不同的食材,就算同一組領(lǐng)到的食材也不盡相同,用某人惡趣味般的話來說這樣可以最大程度的保留趣味度和觀賞性?
總之除了最大限度地發(fā)揮自己分配到的食材外并無做太多限制,配菜也可隨意挑選。不過并非三個人合作一道菜,而是以領(lǐng)到的食材為主題,奉上不同的三道料理。
單打獨斗可以,團隊合作也可以,總之三個人的最后分數(shù)是連在一起的。加上即為最后的總分,成績不佳的將被退學。
“雖然如此,但百分之五十的決勝率不覺得太高了一點嗎?要是碰到的隊友都是神坑怎么辦?”隨機可是意外性最多的事情,食材隨機,隊友隨機,最后的結(jié)果卻息息相連……非常容易將有潛力的學生也三振出局。
你怎么能確定自己的好運?
“不也給他們留了機會了嗎……”淺橙色碎發(fā)的青年闔上眼睛,那雙震人心魄的藍眸閉著,下頜到側(cè)臉的弧度還是那么優(yōu)雅,形狀優(yōu)美的薄唇透著櫻花般的粉色,漂亮得讓人想要親吻上去。
這家伙不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當之無愧的美少年,像個耀眼偶像多過像個料理大師。
“雖然總分的評比將一次性決定百分之五十的留存率,但剩余的那百分之五十也不是全然沒用機會?!?br/>
“預訂淘汰的隊伍中,組隊的三人再對決,排名前百分之二十的人留存兩人,排名后百分之三十的人留存一人。即便運氣不好落到了糟糕的隊伍最終也不會淘汰,無非是多一場加時賽罷了?!?br/>
有才能的人,是不會被這點小小挫折絆倒的。
“要是恰巧有三個有潛力的學生分到一組了呢?分到的還是不太理想或是無從下手的食材?!?br/>
“……不會……這么倒霉吧?”
另一邊,已經(jīng)先到場地的幸平創(chuàng)真正百無聊賴地等著自己的隊友。他們這組結(jié)束得早,很早就到了。后邊還陸陸續(xù)續(xù)有別的組的人來。
拿到相同編號的人會成一隊,食材學校會給你運送到場地里,幸平創(chuàng)真等著自己的隊友,少年坐在椅子上,右手握拳支撐著下巴,還有些嬰兒肥的臉頰倉鼠般地鼓起,
金色的眼睛色澤明艷,就像最早那一縷踏破地平線的晨曦,少年目光游離在進門的入口,
“唔……會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