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期待中的少年帶著莽撞與英氣徘徊,院內的梨花開了又凋謝,今日的京都有些不同,除了繁華與熱鬧更摻雜莊嚴肅穆。
京城的王家本是幾門忠烈,到了這一代更是被封為定國府。正是因為這高封的門匾,卻是不知道用了王家?guī)状缩r血換得。要到這一輩的字們,長房曾為鎮(zhèn)國將軍,奈何幾年前征戰(zhàn)沙場戰(zhàn)死在疆場,留下妻女,獨女名叫王嫣嵐。妻子本是戶部侍郎的三女兒,嫁給王都秀也算是舉案齊眉,夫妻情深。再就是王府的老將軍,名叫王通,妻子是青梅竹馬的郡縣縣主女兒,名叫夏花荀。
王通與夏花荀育有三兒一女,三個兒子分別為大兒子王都秀,二兒子王都成,三兒子王都衛(wèi),女兒名叫王靈蕓。大兒子幾年前和老將軍同時死在戰(zhàn)場上,二兒子在幼年的時候因著流寇霍亂,死在了賊人刀下。再有就是兒子,兒子雖然生在武士家,但是從身體就不是很好,更是手握史書,談經論道,對待兵書也是取之有道。王都衛(wèi)在十六歲的時候便和青梅竹馬的丞相府幼女秦樓顏結為夫妻,并且次年生下一子,名叫王雨風。
本是在二八年華,王都衛(wèi)因著弱不禁風的病弱身體,沒有熬過那年冬天,留下秦樓顏與王雨風母子。王靈蕓早在十七歲的年華便進了宮,成為皇上的妃子。
現如今的定國府里有祖母夏花荀,長媳和王嫣嵐,秦樓顏和王雨風母子。王嫣嵐十七歲,王雨風十五歲的時候,王家只剩下王雨風這么一個獨苗。還記得那年滿城白礬只為守住將軍英靈,殊不知院內一個少年滿面淚痕發(fā)下誓言,只為取敵人頭顱為祖父和伯父報仇。
此時的季節(jié)帶著深秋的涼意,單薄的少年站在院子里看著殘花落敗,滿目愁緒。王嫣嵐遠遠的看著王雨風,不知該如何送上一份關懷,何況自己如何不明白那個人的心境。王雨風感覺到背后一雙炙熱的視線仿佛在看著自己,驀然回身看著站在游廊邊的女子,心中的港灣似乎得到一絲的慰藉。
此時的天空不算晴朗,王雨風與王嫣嵐對視著,悄無聲息的一切將兩人的心貼的更近。像是兩個同時迷了方向的稚嫩靈魂,無處依靠無處宣泄,唯有用兩顆心才能愈合對方。
王雨風與王嫣嵐雖是堂兄妹,因著王家子孫凋零,兩人勝似親兄妹。王雨風的時候總是會喜歡粘著王嫣嵐,兩人更是一起做游戲,學文習武。王雨風在武功方面更顯得有天賦,詩書才情雖也過得去,但是遠遠沒有王嫣嵐的才情凝練。
王嫣嵐長得像極了她的母親,美麗的眸子加上柳葉眉,巧的嘴巴配上精致的面容,身形更是婉約迷人。王雨風可能是比較年少,五官并不是很立體,但是依舊顯得俊秀。王雨風有三分像母親,七分像父親。王都衛(wèi)當年在京城可謂是名流三公子之稱,不僅是才學與詩情,更有那貌比潘安的好相貌。
王嫣嵐走近王雨風將手上的披風披在他肩上,此時的王雨風剛和王嫣嵐身量差不多。王雨風看著眼前的姐姐,難得舒展眉目:
“姐姐怎么過來了,大娘她還好嗎?”
“母親她這會休息了,倒是祖母已經吃了藥睡下了?!?br/>
“姐姐你這深秋是涼點好,還是來年的春日更惹人喜歡?!?br/>
“風兒何須這樣問,春夏秋冬都有它的好,自然也有他的不好,”
“我只是在想,父親伯父,祖父,還有二伯父,他們是否也能感受到涼意?!?br/>
“風兒還記得我曾和你過的嗎?自古以來國比家更重,沒有國哪里來的家,犧牲家成大家方為國道。”
“那姐姐沒有家哪里來的大家?”
“風兒可是忘了這是在亂世,只有成國才能有家。”
王雨風謹記著身邊女子的話,看著王嫣嵐淡然的神情,有些擔憂的問:
“姐姐可知道姑姑她在皇宮過得好嗎?”
王嫣嵐將視線放在遠處,過了一會嘆息的:
“如今戰(zhàn)事還在繼續(xù),秦國除了王家,再就是李家軍,現在做統(tǒng)帥的正是李超。姑姑她在宮中如何能快樂,不過是金絲雀罷了!再有就是如今王家兵力都交給了李家,單就這份恩寵,姑姑她怎可得來。”
“風兒以后一定會為王家光耀門楣的,而且以后風兒會聽祖母母親還是大娘和你的話。我只希望你們開心,風兒做什么都可以。”
王嫣嵐看著眼前的人兒,露出寵溺的目光,伸出手將王雨風的手握在手中悠悠道:
“風兒你記住,無論什么時候都要記住先國后家,即使有天姐姐也不得不這么做的時候,還希望風兒能夠理解?!?br/>
空氣中夾雜著隨風而落的塵埃,零零星星讓人不知如何細看。深秋的枝椏也帶著細碎的聲響,撕裂聲偶爾占據人心。若是在山水之間想著此番景色,也許是一種可以當做心靈的美節(jié),然而事實的支離破碎總會讓人變得無從遁形。
猶記得那一年的暮春王雨風過了十六歲的生日,圣旨一下,王府猶如入了冰窖。飯后夏花荀將王于風叫到書房,王雨風現在的身量已經要比王嫣嵐高上幾許。夏花荀不到六十,看上去雖不算老態(tài),但是神情多少還是略顯憔悴。王雨風此時站在夏花荀旁邊問道:
“奶奶可是擔心風兒回不來?”
夏花荀突然看著王雨風慈愛的笑著:
“我相信風兒可以保護好自己,別忘了王家就剩下你一個獨子。”
王雨風看著眼前的人,想出的話有些不知如何出,過了一會夏花荀見著王雨風吞吞吐吐的模樣,直接問道:
“你可是想要問關于你嫣姐姐的事情?”
“風兒不明白,奶奶為何要姐姐嫁人,姐姐并不喜歡那個勞什子王爺。”
“風兒你已經過了十六歲的生日,你可知現在的王家在外需要你領兵作戰(zhàn),在內則需要你姐姐排兵布陣。”
“奶奶你這樣做,姐姐她不會同意的,”
“風兒你可知道嫣嵐的心里在想什么,她要比你聰慧的多,若是男兒定能文冠天下。”
王雨風不知道如何回復眼前人的話,似乎這些年他與王嫣嵐的相處,都是以弟弟的角色,博取關愛和寵溺,他們有多少是心靈共鳴的呢!王雨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書房的,只是知道此時的自己有些對未知的迷茫和恐懼。懼怕王嫣嵐丟下她,去投入另一人的懷抱,不再對她露出寵溺的微笑。
正當王雨風失神的時候,秦樓顏看著有些失魂落魄的兒子,不解的問道:
“風兒這是怎么了,是不是你奶奶和你了什么,怎么一回來就這幅神情?”
“母親可知嫣姐姐要嫁給五王爺?”
“知道,”
王雨風看著眼前美麗的婦人,突然間笑了起來:
“是?。∧銈兌贾溃臀乙粋€人最后知道。嫣姐姐她瞞著我,你們呀瞞著我,”
“風兒可是不希望你嫣姐姐嫁人?”
王雨風聽到這句話,突然腦海涌現不一眼的思緒。隨即抱著秦樓顏的腰身,將頭埋在里面哽咽的:
“嫣姐姐嫁人了是不是就不會回來了,也不會再待風兒好了?”
“傻孩子,怎么會呢!你嫣姐姐永遠都是你嫣姐姐呀!倒是你,過幾日便要去邊塞,要好好保護自己知道嗎?”
王雨風抬起頭緊緊環(huán)著目前的腰身,笑著:
“母親不要擔心,我武功這么好,一定會保護自己的。母親萬不要太過擔憂,傷了身心?!?br/>
秦樓顏見著王雨風這般話語,有些失神的:
“若是你父親在天有靈,就保佑我們的風兒凱旋而歸?!?br/>
王風雨從母親的房間出來以后,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那一晚他想了很多,包括這些年生活里的瑣事。似乎這些事情堆積在一起,讓自己的心像一面鏡子展現在眼前,比如王嫣嵐的一顰一笑,舉手投足,對他的關懷和寵溺。王雨風不知道自己的心情是怎樣轉折的,唯有此刻他有些畏懼自己的真心。
夜深人靜的時候王風雨拿著劍走進庭院,劍出竅的那一刻,王雨風身姿跳躍,融入到劍人和一的招式里。風聲和劍聲伴著身體的力道,展現出功夫造詣的強勁,輕盈的身姿帶動劍尖扭轉,整個人都顯得飄渺似仙。
這一夜王嫣嵐也沒有入睡,信步來到庭院,遠遠的看見一個穿著綠色衣衫的人兒在揮舞劍矢。夜晚的星辰有些亮,帶著星光斑斕的色彩融入星河。王嫣嵐就這般靜靜的看著身姿跳躍的人兒,唯有清冷的微風讓自己身上有些感知。
臨著出征之前,王雨風都沒有和王嫣嵐見面。王雨風最近內心很混亂,仿佛有什么要破繭而出,卻生生被自己抑制在心處。有次王嫣嵐去見王雨風,王雨風借故推脫身體不舒服,自然王嫣嵐是個聰慧敏感的女子,雖然沒有猜測出王雨風內心的具體情感變化,的那是她可以得知王雨風在躲著他。
那一天王雨風騎在戰(zhàn)馬上,穿著鎧甲,從王家出發(fā)來到城門下?;噬险驹诔菢巧蠟槭勘嵘繗?,王雨風此次被命為副將,軍銜只低于李超。如此的高官不知是皇上的有心重用,還是只為安撫。
出發(fā)的那一天天氣還不算炎熱,向著西北走,陽光越發(fā)的灼烈。王雨風帶著八萬兵將前往玉門樓雨里超匯合,此時的王雨風依然沒有幾月前的白面生的容貌,皮膚不僅有些干裂,甚至還有些泛黑。
將軍百里號角峰回,舉頭明月不思君,方知千里邊塞無人陪。那些年戎馬關山北,年少出征幾年回。王雨風那日帶著兵將雨李超匯合,已經是三月之后的事情了。李超生的威武,不僅老當益壯待將士們親如兄弟。
李超初見王雨風的時候,像是回到了從前,那張臉和王通有稍許想象,像是看到了王通少年時候的模樣。王雨風走到李超面前,跪拜行禮:
“屬下王雨風前來報道,”
“起來吧!記得多年前見你那會,你還是個娃娃,如今都這般玉樹臨風了?!?br/>
“元帥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如今雨風已經可以揮劍殺敵了?!?br/>
“好,既然你有這份勇氣,我也就放心了。”
從此王雨風每日都和將士同吃同住,絲毫沒有任何優(yōu)待之處,李超本來還擔心王雨風身體會吃不了這里的苦。沒想到來到這里半年,不僅整個人磨練的堪當重任,性情脾性也是一等一的好。甚至有時候排兵布陣也可以成為謀略家,王家倒是出了一個好子。
王風雨不在乎什么時候能夠回家,又或者戰(zhàn)事何時結束,唯一能夠讓他覺得毫無煩憂的,只有這塞外的風霜和雨雪。以為淋了個通透,就不會再想念遠在京都人的眉眼。
一年之后王雨風成為副將,可謂是名副其實,大戰(zhàn)役也都經歷過,并且拿過幾次戰(zhàn)功。這些他都沒有讓李超告知在京都的皇帝,王雨風每次書信,不過是寥寥幾筆家書。得知他安好,便足矣。
這一天敵軍突襲,王雨風沒有來得及穿軟甲,便直接上馬迎敵。李超打頭陣,見到王雨風帶兵過來,直接喊道:
“風兒你快回去,這次就由你李爺爺我來滅了這幫孫子?!?br/>
“李爺爺你和你一起,”
一老一少在戰(zhàn)場上所向睥睨,不知哪里來的暗箭,直接向著李超胸射去。王雨風奔過去想要將劍襠下,奈何李超將他推開。一連串涌來好多暗箭,李超:
“風兒快撤,我們中了敵人的奸計?!?br/>
王雨風一邊斬斷暗箭,一邊對著將士:
“撤,快撤,保護元帥,”
將士們圍著李超,將他護在包圍圈里,一步步向著后面撤退,王雨風則帶著一批將士抵擋后面的敵軍。廝殺聲遍地,到處都是血流成河,滿目瘡痍的景象觸目驚心。回到營帳的時候李超躺在臥榻上,軍醫(yī)一邊為他取箭,一邊頗為憂心的道:
“元帥這毒已攻心怕是?”
“直無妨,”
“回天乏術,”
“還有多少時日?”
“最多五日,”
“來人傳令,”
“屬下在,”
“立刻傳王雨風前來,”
“元帥,將軍他還沒有回來,”
“都已經過了半日,怎么還沒有回來?”咳咳咳!
“屬下這就命人去找將軍,”
“報,元帥,將軍回來了,不過肩胛中了箭?!?br/>
“快,軍醫(yī)快過去看看風兒,”
“是,屬下這就過去,”
王雨風不知道是什么時候回到營帳的,更不知道什么時候醒的。醒來的時候身邊兵給自己喂藥,是軍醫(yī)囑托自己一定要靜養(yǎng)。并且睡了兩天兩夜,失血過多才會導致意識失覺。老軍醫(yī)是跟隨李超多年的,在戰(zhàn)場上早已將生死看淡,倒是今日見著王雨風,方才覺得活著勝過一切。
王雨風醒來三日之后,李超便去世了,皇帝命人將棺木送回京城。王雨風也是在那日從京城來的探報,王家姐王嫣嵐一月后要嫁給五王爺,西陵王。這一年王風雨十七歲,王嫣嵐十九歲。短短一年王風雨長高了很多,仿佛像極了多年前的王都衛(wèi),只是身姿更挺拔,不似王都衛(wèi)那般虛弱無力。
王雨風升為了將軍,代替李超的位置,然而皇帝并沒有讓王雨風回京。王雨風卻領著將士一路將李超的棺木送回李府,一路快馬加鞭,用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一年時間讓當初那個少年郎,一下子年長了多歲,臉上的眉目也不再清秀娟麗,仿佛是成了刀刻一般嚴肅堅毅。整個五官都顯得立體,唯有眼睛是越發(fā)的涼意。
那一天李府的哀鳴和西陵王府的喜慶行成對比,王雨風沒有回到王家,在沒有皇上的命令下私自回京,是重罪。王雨風一路上都偽裝成兵的模樣,到了京城更是換了衣衫,此時的他不再是綠色衣衫著身。曾幾何時有一人對他我喜歡看你穿綠色衣服,從此十來年他一直都是綠衫傍身。如今的王雨風顯得更加成熟穩(wěn)重,白色的衣衫換上,更顯得謙謙君子,只是皮膚黑了不少,若是不注意誰會知道眼前的人便是王家公子王雨風。
時間總是會磨練人性,當一個人看多了生死鮮血,也許心中的情愛就無關緊要了??墒沁@要細心琢磨,內心那澎湃著的情愫,是怎樣都不能用來掩飾和遮蓋的。王雨風想要回一趟王府,卻是如何也沒有勇氣,想來是害怕什么吧!是怕祖母的責怪,還是那人的出嫁。王雨風最終還是選擇躲在街邊,看著王嫣嵐出嫁時的妝容,即使看不到面容也該是開心的。
樓上的客??粗稚系年犖椋皇巧倭朔耆吮阈Φ淖巳?。王嫣嵐的心帶著波瀾不驚,唯有那一瞬仿佛有個人在遠處注視著她,又像是在問她,為何要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