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紹鈞獲封秦王,李崇浩就更加不愿意把人放出宮去,恨不得一天十二個時辰都讓李紹鈞呆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免得這從小就和自己不對盤的嫡子有什么小動作。
但太后偏偏就不同意了。她如今和李紹鈞是同一條船上的人,李紹鈞的得勢與否,不光關(guān)系到她在這后宮能不能真正過得舒坦,更重要的是,李紹鈞與她背后站著的家族利益息息相關(guān)。
這一日,太后終于沉不住氣,趁著李崇浩來探望她的時候說起了李紹鈞出宮建府的事情:“皇帝,鈞兒年紀(jì)不小了,一直住在宮中實在不妥。依我看,改明兒給鈞兒選個風(fēng)水好的,建一座秦王府吧。”
李崇浩一愣,隨后笑著說道:“母后不是最喜歡鈞兒了么?朕平日里忙著國事,全靠鈞兒替朕在母后面前盡孝,讓他出宮建府,母后豈不是要寂寞了?”
太后搖頭說道:“我一個老太婆子,總不能一直拘束著鈞兒。他已經(jīng)封了一品的鎮(zhèn)國親王,一直住在宮中,傳出去丟的是皇家的臉面?!?br/>
李崇浩猶豫了一會兒,如果太后說是出于私心才提議讓李紹鈞出宮建府,他大可以搬出百八十個理由來回絕??涩F(xiàn)如今太后將李紹鈞是否出宮建府和皇家的顏面掛了鉤,那可就要好好斟酌,想出一個同樣體面的理由來否決了。
“母后言之有理,不過既然鈞兒已經(jīng)是一品親王,他出宮建府的事情就不是我們母子二人家常的時候就能決定的了?!崩畛绾茮Q定先打太極,回絕太后這一次,之后再想辦法,“這樣,朕明日和禮部戶部等人商議一番,決定好了再告訴母后,也好讓母后開心開心?!?br/>
太后是李崇浩的生母,哪里會不知道李崇浩在打什么主意。今日她若是答應(yīng)了李崇浩,那秦王李紹鈞就一輩子是沒有府邸的親王了!
“這哪里不是我們能夠決定的?鈞兒是我的嫡孫,你的嫡子,如今又是皇子里唯一一個有品級的一品鎮(zhèn)國親王。交給禮部戶部那些人決定?我老婆子不同意!”太后說著說著,便低頭垂淚,哽咽著說道,“鈞兒這些年來過的是什么日子,皇帝,我想我也不需要再和你明說了吧?當(dāng)年鈞兒和錦兒兩個人年齡相仿,便一同進(jìn)書房念書。那么熱的天,我去看望他們的時候,錦兒有三個內(nèi)侍搖扇子,每隔一個時辰便休息,休息的時候還有一盞碎冰果子吃。我還聽說,這碎冰果子每日都是不重樣的。我那可憐的鈞兒呢,年紀(jì)那么小,跟著的內(nèi)侍年紀(jì)比他還小,小胳膊小細(xì)腿的,扇子都拿不穩(wěn),就只能拿著一本書給鈞兒扇風(fēng),更別提什么碎冰果子了!”
李崇浩面子上下不來,尷尬地勸道:“母后,當(dāng)年柳嬪初掌后宮,瑣事繁身,一時疏忽也是有的?!?br/>
太后白了李崇浩一眼,又說道:“你瞧瞧,我才說幾句呢,你就替她出頭了。這還好她現(xiàn)在只是一個嬪,要不然我這個老婆子早早帶著鈞兒進(jìn)佛堂念佛吧!”
李崇浩心想,如果自己母后能讓李紹鈞乖乖在佛堂念佛不出,他一定造一座純金的佛堂供著這婆孫二人。
不過,這也是心里頭想想罷了,他只能繼續(xù)勸:“母后言重了。朕、朕知道這些年鈞兒在宮里頭過得不容易,但不管是穿衣住行都沒有虧待過他。鈞兒年幼,又從小是母后您寵著養(yǎng)大的,如今貿(mào)貿(mào)然出宮建府,萬一過得不好,豈不是白白惹母后傷心?”
太后聞言,擦了擦臉上僅有的幾滴眼淚,說道:“這你就不用擔(dān)心了,鈞兒帶出去的人,當(dāng)然是要由我一個個親自過目的,務(wù)必要挑一些善解人意做事麻利又不會搞七捻三的人?;实?,鈞兒是皇子,他出宮建府就是我們皇家的事情,哪里能讓那些大臣們替皇家做主的?今兒個啊,我就問你要一句話,鈞兒出宮建府的事情交給我,一定讓鈞兒在外頭住得舒舒服服的?!?br/>
李崇浩登時大怒,太后這話說的,分明是不愿意他來插手,什么皇家的事兒輪不到那些當(dāng)官的來指手畫腳,說白了就是在提防他!
但眼前的人畢竟是自己的生母,多年來,她陪伴著自己經(jīng)歷了無數(shù)的大風(fēng)大浪,為自己的前途出謀劃策,甚至不惜動手殺人,母子二人才最終成為了這天底下最尊貴的一對母子。
李崇浩還不愿意就此和太后翻臉。
最終,他還是做出了妥協(xié):“既然母后要操心秦王出宮建府的事情,后宮的瑣事就不勞母后費心了。玉妃懷著龍子,蔡妃當(dāng)慣了老好人,管理不了后宮,不如就讓柳嬪來替母后分憂吧?!?br/>
太后雖然驚訝,但很快就明白過來——皇帝做出了讓步,她自然也要有所取舍。柳嬪掌管后宮和李紹鈞出宮建府比起來,不值一提。
但,她也不是隨便皇帝想怎樣就怎樣的。
太后提議道:“既然要管理后宮,她現(xiàn)在的品階就太低了,封為柳妃如何?”
李崇浩搖頭道:“區(qū)區(qū)一個妃子,如何讓后宮眾人信服?昔日她從貴妃被貶為柳嬪,已經(jīng)過去一年了,想必她也受夠了教訓(xùn),重新封為貴妃吧?!?br/>
“皇帝,你光想著柳嬪,也要想想玉妃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太后趕緊拉出一個擋箭牌來,“玉妃的脾氣你我都知道,最是爭強(qiáng)好勝的,她現(xiàn)在的肚子都八個月了,正所謂‘七活八不活’,讓玉妃現(xiàn)在知道柳嬪分位在她之上,她肚子的皇子萬一受到影響,柳嬪區(qū)區(qū)一個女人,受得住么?還有,皇帝你可別忘了,玉妃和柳嬪不對盤,我那時候忙著替鈞兒準(zhǔn)備秦王府的事情,萬一玉妃遭遇什么不測,皇帝你是打算秉公處理呢,還是各給一個巴掌?”
李崇浩沉默了片刻。
太后說的沒錯,柳嬪的那些小動作其實李崇浩都明白,但他就喜歡看女人為了他爭風(fēng)吃醋耍小性子,只要柳嬪的所作所為沒有傷害到他的切身利益,李崇浩鮮有出面制止的意向。
可偏偏柳嬪的對頭玉妃年輕貌美,是他近年來的新寵,如今肚子里還有他的骨肉,在李崇浩心里頭的地位已經(jīng)隱約超過了柳嬪,甚至打算等玉妃產(chǎn)下皇子后,就封玉妃為貴妃。
兩相比較,新人勝了舊人。
李崇浩最終下了決定:“柳嬪晉妃位,料理后宮諸事,玉妃依舊是四妃之首?!?br/>
太后終于滿意了:“皇帝英明?!?br/>
太后不欲大肆張揚(yáng),但李紹鈞身為秦王,京城中無數(shù)雙眼睛放在他身上,很快就有人發(fā)現(xiàn)京城某處地方正在動工,聽那些工人們說,這里將建造起一座華麗富貴的一品鎮(zhèn)國親王的府邸。
李紹鈞早就從太后那得知了這個消息,如今他和太后相互利用,倒也算合作愉快。只是秦王府過于奢靡的話,對他反而有害無益。
為此,他免不了要去太后的寢宮走一趟了。
“祖母何必為孫兒如此勞累?”李紹鈞低著頭說道,“孫兒不求什么華貴,只求府邸安穩(wěn)便好。若是祖母因為孫兒而勞累過度,孫兒哪里還敢住進(jìn)去呢?”
提起這件事,太后也頗為惱怒:“我本想著,讓你在秦王府過得舒坦就好,不成想居然有人大嘴巴把消息傳了出去,還加油添醋,到了現(xiàn)在的地步?!?br/>
李紹鈞有些驚訝,但他很快就反應(yīng)過來,既然不是太后刻意宣揚(yáng)的,那就是有人故意散播這不實的消息,為的就是讓他名聲受損。
太后見狀,知道李紹鈞有自己的打算,也不多問,只是說道:“你放心,哀家既然答應(yīng)替你做主,就不會坐視不理。這后宮雖然有人管著,但我要出手,皇帝不說話,誰還敢阻攔?但宮外頭的,祖母年紀(jì)大了,手伸不到那么長,就看你自己的了。”
李紹鈞會意,說道:“多謝祖母?!?br/>
不消三天,李紹鈞手底下的人就查到傳言的源頭——京城一家大酒樓里幾個靠唱曲討生活的人最先說的,但他們又是從哪里聽來的,就再也查不出來了。
那京城里秦王都查不到的,能有幾個人?
李紹鈞也不怒,聽完下屬的匯報,左手摩挲著椅子的扶手,說道:“柳家既然坐不住了,那就讓他們也著急一次。派人出去傳,就說這是四皇子嫉妒兄長封王,醉酒說出來的瘋話,被人聽到了,以訛傳訛,才造成這樣的局面?!?br/>
李紹鈞的下屬一個個都辦事利索,過了兩天,秦王奢靡的傳聞就被四皇子嫉妒兄長故意傳出有損秦王名譽(yù)的謠言這件事給壓下去了。
李紹錦在宮中知道了這個消息,氣得一蹦三尺高:“誰傳出去的?”
幾個下屬都不敢說話,生怕做了那出頭鳥。
李紹錦氣得直轉(zhuǎn)圈,口中念念有詞:“好你個李紹鈞,居然敢陷害我。我嫉妒?我嫉妒個屁!不過就是個死了娘的臭小子,還敢和我斗?來人,準(zhǔn)備鑾駕,我要去找父皇告狀,讓父皇替我做主!”
幾個下屬這時候也顧不得李紹錦正在氣頭上了,連連阻攔:“殿下息怒,若是讓陛下知道了,陛下追查起來,柳大人可就遭殃了啊?!?br/>
李崇浩再無能昏庸,也是皇帝,手中人才濟(jì)濟(jì),派人調(diào)查謠言的來源不在話下。
李紹錦還是氣不過,問道:“那我該怎么辦?”
幾個下屬面有難色,當(dāng)中一個建議道:“不如,殿下給秦王送些禮去,就當(dāng)是恭賀秦王的封王之喜。等府邸建成了,再送喬遷之喜。這樣一來,殿下與秦王不合的謠言自然不攻而破了?!?br/>
李紹錦啐了一口:“我呸!給李紹鈞送禮?那就得是喪禮!”
下屬們別無他法,一起勸道:“殿下,如今先忍一時,將來才能東山再起??!如今陛下對殿下并不是太滿意,如果讓陛下聽說了這個謠言,按照陛下的脾氣,肯定是要派人追查的。不如我們先把這個謠言平息了,免得給柳大人添麻煩。”
李紹錦也知道這幾個下屬的話沒錯,李崇浩最要面子,雖然他自己對兒子們有親疏之分,但絕對不允許其他人說他兒子之間不和睦。要是這謠言讓李崇浩知道了,李崇浩一定會派人查清楚,那柳文華可就難逃一劫了。
李紹錦咬牙切齒地說道:“來人,替我準(zhǔn)備一份厚禮!”
李紹錦送禮的舉動,很快就獲得了李崇浩的嘉獎。京城眾人見風(fēng)使舵,也紛紛下帖子求見這新出爐的秦王。
李紹鈞自然不會愚笨到在這時候耀武揚(yáng)威,他只見了外祖姜家,和與姜家關(guān)系向來不錯的幾戶世家,再有就是幾個寒門學(xué)子,其余的全都不見。
他這番作為,雖然多少會引來一些流言蜚語,但卻是情理之中,沒有人能夠指責(zé)他什么。
但有人就是這么自以為是。
郭顯通聽說自己的帖子被拒了,也不想想自己什么身份,開口就責(zé)怪遠(yuǎn)在許州的郭湛安:“這臭小子離京之后也不知道和秦王殿下通個信,現(xiàn)在可好,秦王殿下壓根就不愿見我。”
柳菲菲在一旁陰陽怪氣地幫腔:“可不是嘛,往日見他是秦王殿下的伴讀,還以為能在秦王殿下面前多替老爺美言兩句,沒成想是這么個不成器的小子。”
郭顯通有些醒悟了,瞪了柳菲菲一眼,說道:“你閉嘴,要不是你,我會被秦王殿下拒見么?”
柳菲菲不滿道:“怎么又是我的錯了?我一個婦道人家,只懂在家相夫教子,哪里能和秦王殿下扯上關(guān)系?”
郭顯通罵道:“你當(dāng)我不知道?要不是你進(jìn)門之后沒好好對待我兒,他把氣都撒在我身上,他如何會不替我多多美言?”
柳菲菲冷笑一聲,說道:“老爺,您可說錯了,我哪里有虐待過你的好兒子了?衣食住行哪有一樣是差了他的?老爺,錯在你自己啊。”
郭顯通不悅道:“婦道人家!”
柳菲菲不怕,繼續(xù)說道:“老爺您自己偏愛小兒子,下人們見風(fēng)使舵,自然都去奉承老爺寵愛的那個了。再說了,老爺娶了我,還以為自己能攀上秦王么?”
“你什么意思!”
柳菲菲優(yōu)雅地托了托發(fā)髻,說道:“老爺,您可是柳家的女婿,現(xiàn)如今后宮里當(dāng)家做主的,就是柳家的女兒。姜家有皇子,柳家也有?!?br/>
郭顯通一愣,隨后嘆了口氣:“家門不幸?!?br/>
而無辜被自己父親一通罵的郭湛安此時可沒空管京城的動向,原因無他,桐花縣吳佳來信,孫老快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