嫩綠初上柳稍,河堤春意盎然。桃花灼灼,妖冶其華。她們蹲在桃花樹下,春風(fēng)和煦拂過,花落滿地。桃花樹下被挖開了一個坑,酒壇就被放在里面。
“這桃花酒放在這兒,過兩年我們再將它取出來,不過,那時候或許又是另一番光景了?!彼t唇輕啟,用鋤頭將黃土往坑中推帶著地上的落花一起,消失在時間流轉(zhuǎn)之中。
“只要人還是眼前人便好。”他凝視著她,含情脈脈。
如今周邊的氏族開始侵犯中原,形勢緊張,眼看或許又要有一場大戰(zhàn),不論如何,他只希望她安好便可。
她淺笑:“當(dāng)然了,那時候我們可以一起將這酒挖出來。”
“對了,”她將胸前的青梅玉墜拿起來:“等到青梅時節(jié)我們要再一起釀一壇青梅酒,這樣也算不負(fù)這玉墜了?!?br/>
“好?!彼σ鉁睾?,溫聲應(yīng)答。
暖風(fēng)消融了冬季的嚴(yán)寒,帶著柔情攜花瓣飛舞在空中似盤旋的蝴蝶。
鳳吹起他的青絲繚繞耳后,良久之后他又開口,薄唇一張一闔:
“你可知青梅花是何含義?”
她眨了眨眼道:“青梅竹馬?”
“是心心相印?!彼穆曇舴氯舸喝昭嘧拥哪剜?br/>
她愣了愣,有些難以置信,原來一直帶著她身上的青梅花竟是這樣的意思。此時此刻的她心中不僅是欣喜更多的還有感動,可后來她再回想這一日的情形時,心中更多的確實心疼,不過這都是后話了。
那一夜,花開花落,她躺在他的懷中,在他耳邊輕輕的說了三個字。
到衛(wèi)府半年,逸兒之事已然平息,似乎所有人都忘卻了此事,不曾再提起。宮中有意讓衛(wèi)玠入宮為官,幾次三番他都以身體為由推脫,后來因著胡人擾亂中原邊界之事,此事也沉入湖底。
這一日,樂妤與衛(wèi)玠便帶著逸兒回樂府看望樂廣,樂廣依依不舍的送他們出府。
良素先帶著逸兒上了馬車,樂妤和衛(wèi)玠還在與他們敘話。
“爹,您近日身子不爽還是先回去吧,我送他們就好了,妤兒和逸兒住的這么近,您若是想他們隨時叫他們回來就好了?!睒分冃ξ?。
“你懂什么,你妹妹和逸兒難得回來一趟?!睒窂V瞥了他一眼道。
樂謨雙手做投降狀:“好好好,我不懂?!?br/>
樂妤看著爹爹和哥哥還如從前般,忍俊不禁道:“爹爹你看,我都嫁人了,三哥卻還沒娶妻,您也該讓他娶個嫂子好好管管他了。”
“妤兒說的是,三哥是該娶妻了?!边B衛(wèi)玠也附和道。
“我這段時日也曾想過,謨兒要是有心儀的姑娘便早些娶回家來,也好讓我安心啊!”樂廣長嘆一聲道,他自知自己的身子不如從前舒暢,也該處理這些事了。
她狡黠一笑,附到樂廣耳邊不知道說了什么。
“妤兒你都和爹說了什么?”樂謨好奇的問道。
她俏皮的眨了眨眼:“三哥就等著娶嫂子吧!”
忽然間樂廣的瞳孔驟然張開,伸手將樂妤推至一旁,一支冷箭從遠(yuǎn)處射來,只一瞬間箭穿入他的胸膛,身子驟然墜落于地。
侍衛(wèi)匆忙往暗箭射來的方向去搜尋,樂謨將樂廣扶起來,讓他躺在自己懷中。樂廣的胸前一片猩紅,他的唇已蒼白,沒有一點血色。
“爹爹……”她的手有些顫抖,已經(jīng)不知該說些什么。
樂謨將樂廣抬起,卻被他拒絕:“我可能不行了,我有些話要囑咐你們。”
“爹,您不會有事的,三哥一定可以治好您的……”她淚眼婆娑,聲音微微顫抖。
衛(wèi)玠在身后心疼的扶著她的肩,安靜的陪在身邊。
樂廣凝視著樂妤,眸中淚光點點,聲音虛弱的道:“妤兒,爹以后不能……不能照顧你和逸兒了,爹看到……看到你好好的,就知足了,終于……無愧于你娘親……”他的嘴角流下一條血痕:
“叔寶……好好……照顧妤兒”
樂妤緊緊握著他漸漸冰涼的手
“岳父放心,我定護(hù)她周全?!彼捻虚W過一絲酸澀,應(yīng)道。
聽到衛(wèi)玠這樣說他也放心了,畢竟這是他看中的女婿,自然沒有什么不安心的。樂廣轉(zhuǎn)向樂謨,眸中含著一絲愧疚:
“謨兒,爹知道……你喜歡青……青蕪……還未來得及幫你……娶……”
話還未來得及說完,他已閉上了沉重的雙眼。箭刺在樂廣的胸前,方才偏離一寸才讓他有時間說了那些話,可箭上的毒卻已蔓延至,樂謨亦無力回天。
那一日樂府之上籠著一團(tuán)黑云久久不散,整個府邸都掛上了白帳,人人皆換上了縞素,府中氣氛再也不如從前般的有生氣,而是氣壓沉沉。
葬禮結(jié)束之后,軒宇才來稟告,原來那刺客乃司馬奕歡派來的江湖殺手,本意是刺殺樂妤卻沒想到變成了這樣的結(jié)果。樂凱當(dāng)即便坐不住,要去替樂廣報仇,可卻被攔住。
她們將此事上報皇帝,并帶上人證。自皇帝上位之后,原本在司馬越手中的權(quán)利一點一點被他奪回,此時正是針鋒相對,暗流涌動。朝堂中司馬越一黨的皆為司馬奕歡求情,而多數(shù)的則是控訴郡主殺害朝廷命官。一時之間,朝堂之上爭論不休。
司馬奕歡被帶到朝堂之上認(rèn)罪,哭哭啼啼的求司馬越救她,誰料想司馬越竟一劍將其斬殺在朝堂之上。朝堂上的官員對他大義滅親之舉都目瞪口呆,就連樂謨?nèi)值芤膊焕狻?br/>
樂妤聽聞此事,心中亦是一驚,不過司馬奕歡也是罪有應(yīng)得。其實她最恨的不是司馬奕歡而是自己,父親是因為自己才中箭。
暮春時分,花至荼靡。她倚在床邊,望著春日落盡最后一片花瓣。
風(fēng)吹起她鬢角的一縷青絲,騰空在風(fēng)中。
有人在身后溫柔的給她披上外衫:“雖是暮春,卻還有些涼?!?br/>
良久之后她方才開口,有些哽咽道:
“是不是我害死了爹爹?”
這段時日她食不下咽,清瘦了不少??粗龁伪〉纳碛白诖斑?,他心頭隱隱作痛,攬過她削瘦的撫慰道:
“不是你,岳父從未這樣想,他定然亦不希望你這樣想,若今日不是你好好的在這里,他定然也是悲痛萬分。若是覺得對不起他,便要為他開心的活著。”
她何嘗不愿,只是每每回憶此事,便心疼不已。
“放心,以后我都會陪著你。”
她點了點頭,眼角落下一滴清淚。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