瀝風醒來時,是在一間并不大,裝潢古樸的房間內(nèi),房中有一張書桌與一個書柜,柜上擺放著幾本書籍。
書桌放置在窗臺旁,擺著筆墨,窗臺上一盆蘭花開的正盛。窗外可以看見有幾株青翠草木,卻是極為優(yōu)雅。
這里是……
瀝風并不知曉發(fā)生了什么,也不知自己身處何處。心中忽然泛起一股莫名悲傷,但很快便又淡去,只覺著腦袋昏沉,有些隱隱作痛之感。
他記得自己叫瀝風,居住在某個山中小鎮(zhèn),有父母與小妹。記得一個叫柳顏的女子,記得許多小鎮(zhèn)之人。
但瀝風若是再往前回憶,卻是一片空白。好像自他從山中采藥回鎮(zhèn)子后,便睡著了,直到現(xiàn)在才蘇醒。
瀝風自從床上站起,注意到身上的衣物早已被人更換,皺了皺眉頭。
嘎吱一聲,門被推開,進來的是個一臉英氣的男子。劍眉星目,嘴角周圍有些許胡渣。
呵,你終于醒了。
看到站在床前目露疑惑的瀝風時,男子厚薄適中的紅唇蕩漾起笑意開口,自有一股近人的氣質流散而出。
閣下是?
這男子便是當ri御著葫蘆,在鎮(zhèn)中被其余四人稱為大師兄之人。瀝風看著這男子,心覺眼熟,有種似曾相識之感,但卻不認得他是誰。
王耿,若是不嫌棄,你可叫我一聲王大哥。
這自稱王耿之人,開口走上前去,拍了拍瀝風肩膀,爽朗地笑道。
這里是哪里?我又為何會在這里?
瀝風一連問了兩個問題,又打量了一番四周。
此地是九元門,是一處隱世修煉安居之處。至于你,你是來拜師學藝。路途中被妖邪所傷,我與四位師弟將你救下,帶來此地。
王耿開口之時,雙目與瀝風相視,目中有金茫閃過,竟是幾個玄奧符紋。
原來如此,在下瀝風,如此倒是多謝王大哥了。
瀝風本有疑惑,心中暗自jing惕。但看見那王耿目中金茫,與聽了王耿一番話之后,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沒有絲毫懷疑,仿佛一切理所當然。于是抱拳一拜道。
二人一番閑聊,瀝風感覺似是遇到了一位博學之士,只是心中偶爾會泛起那莫名的悲傷,讓的他有些疑惑,卻又是想不到根源。
索xing不再去思考緣由,而是向著這王耿詳細詢問起其它來。
經(jīng)過王耿一番解釋,瀝風才得知,原來此處是一處名為九元門的隱世門派。
九元門位居于一座巍峨山峰,被人以神通之術造出諸多建筑。平常人若是想憑借一己之力到此,難于登天。
山體周圍常年有白霧繚繞,使人無法從山下觀察到此地。
九元門內(nèi)有弟子數(shù)千人,皆是修煉超凡之術。修煉若有成,上可飛天,下可遁地。甚至焚山煮海,呼風喚雨。
通過詢問,王耿還告訴他,這世間有諸多邪惡之修,或是心術不正之人修煉成神通,或是野獸妖物之流。
這些邪惡之修造下諸多殺孽,為禍蒼生。而九元門的職責便是維護這世間秩序,抵抗那些邪修的入侵。
至此,瀝風開始在這九元門居住了下來。
一朝chun雨過,幾月秋風來。聽過初夏蟬鳴,不知花開幾轉,冬雪幾何,歲月紛紛又一年。
瀝風來到九元門的時ri已三年有余。初至此地那一年,他成為了王耿師傅名下六位弟子中,最小的一位。
不過他這便宜師傅卻是整ri于密室中閉關,除了拜師時見過一面,送過他一本心經(jīng)與一把長劍外,瀝風與他交集不多。師徒之名卻是有些名不副實。
平ri里瀝風便跟隨著王耿研讀書籍,或是獨自打坐修煉。偶爾師兄們會傳授他一些小法術,或是隨著幾位同門師兄去往深山中采藥。
門派內(nèi)生活平淡,無甚解悶之事可做。不過藏書豐富,瀝風也不至于太過無事。
這三年,門內(nèi)又新添了數(shù)十位弟子,瀝風早已熟悉門內(nèi)一切事物。不會如初見有人御器飛行,抑或是有人施展法術神通時那般驚訝。
思緒已從凡人之時轉變,但是心中時常會浮現(xiàn)的那莫名悲傷,卻讓得瀝風越來越沉默,不愛言語。
他不知這悲傷是從何而來,不知多少個夜里,獨自一人打坐修煉時,會有淚水自臉龐滑落。
當年與他一同被帶入九元門的,除了他與妹妹瀝雪外,還有宋大牛與柳顏,以及同鎮(zhèn)的另外幾個人。
他們的家人皆在那場災難中被那黑霧所殺,再沒了可依托之人。他們同樣被封印了對于那場災難的記憶。
不過他們卻不會有那種莫名悲傷之感,三年的光yin,早已讓他們?nèi)谌刖旁T這個門派的生活。
除了另一個人外……這種莫名的悲傷只有瀝風,會時常的浮現(xiàn)在心底。
很痛……但是無法找到痛的根源,仿佛這痛是憑空而來,似是有人在心頭割走了一塊肉,但是自己卻不知是誰割的。
在想什么呢?
一聲柔和的聲音在瀝風身后響起,讓閉目沉默的瀝風睜開了眼。
此時瀝風站在一株大樹之下,負手而立,沉默著一言不發(fā)。
隨著聲音,瀝風轉過了身子,神se有些憔悴,還有些許疲憊之意。
來人是當年一同被帶入九元門的柳顏,此時她穿著天藍se長裙,裙上簡單地紋了幾個圖案,似是云彩之類。
柳顏的樣子比之當年成熟不少,不過卻多了幾分別樣的氣質,給人飄逸之感。
呵,沒什么,在感悟師傅給我的那篇心經(jīng)而已。
瀝風見來人是柳顏,勉強從臉上擠出一絲笑容。
笑不出來就不要笑了,我還不熟悉你么。
柳顏走上前去,拿開了掉落在瀝風頭發(fā)上的一片枯葉。緊接著繼續(xù)開口道
這三年來,你如同變了個人般,笑過的次數(shù)屈指可數(shù)。
柳顏看著瀝風憔悴的面容,心中有些刺痛,瀝風如此樣子,讓得她很是擔心。
這三年來,柳顏不止一次地詢問瀝風原因,但每次瀝風都是沉默不語。
我沒事,許是門中那些書籍觸動了我,不必擔心。
九元門內(nèi)有許多記載類書籍,書中記載了諸多那些凡人被妖邪殘害之事,更配以惟妙惟肖的手繪之圖。
你還是不愿意說么……或許你覺得我不值得你信任,所以不愿告訴我么?
柳顏咬了咬嘴唇,抬頭看著瀝風的眼睛問道。
我也說不清是何,你若是如此想,那便如此吧。
瀝風輕嘆一聲,抬頭間目中有悲傷流露,獨自一人走開了。
其實瀝風也說不清這三年來自己是怎么了,他不知道如何向柳顏解釋,這是一個原因。另一個原因是,他不希望自己這種悲傷的心緒感染其他人。
這三年的修煉,瀝風已小有所成,達到了辟谷之境,可以如江湖輕功般飛行,可以不用如同凡人般一ri三餐必須。
因他自己是個修煉之人,所以他知道這種心緒并非身體之上的問題。
山林間有鳥啼之音,周圍云霧繚繞,所見之處一片空曠,卻又似被重重圍困。
瀝風站在一株參天大樹之頂,看向了遠方的天空,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抑或是尋找什么。
茫茫的云霧,遮不住他的眼,卻遮住了他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