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景帝絕非沒有準(zhǔn)備之人,他早就感覺到自己的身份體不行了,他更清楚竇太后的小心思,只要有一點兒想不到,說不準(zhǔn)繼承皇位的就變成梁王了。是以他完全不給竇太后絲毫的機會,更不會讓梁王的野心成功。
劉嫖沒想到在這個時候,會是她被留在了漢景帝的身邊,畢竟她只是個姐姐,一個出嫁的女人,雖然一直以來得漢景帝的寵愛,但是在這個時候,應(yīng)該留在漢景帝身邊的,可以是竇太后,可以是太子劉徹,卻不應(yīng)該是她。
“阿姐可曾記得我們小時候?”漢景帝笑道,那個時候,他還不是太子,他們的母親也不是皇后,他們在代王宮生活,每天兢兢業(yè)業(yè)。后來,父王變成了父皇,母親也終于成了皇后,他也如愿成為了太子,可是宮里面偏偏出了慎夫人,那個寵冠六宮的女人,那個害他們的日子又變得不好過的女人,還好,那個女人生不出兒子來。
劉嫖當(dāng)然是記得的,她雖然換了芯子,但是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全都知道。而這個時候,她實在是感覺到漢景帝確實是要不行了,不然,也不會追憶往昔,“自然是記得的,不過,也確實是過去太久了,久得我差點就忘了,當(dāng)初的艱難,還好您是陛下了?!?br/>
漢景帝也笑了笑,“阿姐莫要擔(dān)心,徹兒也會孝順你的,還有阿嬌,那樣的日子不會有了?!?br/>
這樣的話說得好聽,可是劉嫖根本就不相信,劉徹如何會孝順?biāo)??他可是有自己的親娘的,他只會借著他們的手,掌握大權(quán)之后把阿嬌給廢了,這一點漢朝的皇帝都做得非常好,或許是從骨子里繼承下來的東西。
“阿姐,你可曾見過金俗?”漢景帝不相信會有那樣的巧合,作為帝王,沒有什么時候是不在懷疑的,在那個時候見到金俗,根本不需要多考慮,他就覺得這件事情和劉嫖脫不了關(guān)系。只是再怎么懷疑又如何?已經(jīng)到了現(xiàn)在這個樣子。
劉嫖聽他這么問,略微蹙眉,“金俗,我可曾認(rèn)識?”
漢景帝嘆了口氣,“沒什么,”糾結(jié)著這個又如何?不管劉嫖認(rèn)識與否,她不會承認(rèn),而自己,可以看明白無數(shù)人的心,卻不可能看得透比自己在宮廷之中浸淫還久得劉嫖的心思。更何況,在這個時候,他更不能有所懷疑,否則一不小心,就是麻煩。
劉嫖與漢景帝之間交流的不錯,可是有些人,過得非常不好,每一秒鐘,她都覺得是一種煎熬。
王皇后的事情,根本就不曾透露給兒女,所以到了現(xiàn)在,她這么無措,卻不知道該說什么,她只知道,漢景帝很不高興,可是會怎么樣呢?接連來自皇帝的懲罰讓她明白了自己的位置十分不穩(wěn)固,可是她卻不敢表露出一丁點兒不滿,甚至在這個時候,她都只能等待著。
畢竟,陛下現(xiàn)在見得人是長公主不是嗎?長公主應(yīng)該會給她美言幾句的,畢竟若是她的身上留下什么風(fēng)言風(fēng)語,劉徹的位子就一定坐不穩(wěn),到了那個時候,阿嬌又如何是好呢?阿嬌畢竟已經(jīng)是太子妃了。
“母后放心,”隆慮公主并不是會說話的人,可是事情到了這個時候,不管怎么樣她都得說上幾句了,不然的話,這壓抑的氣氛幾乎就能把人給逼死,“父皇是個念舊情的人?!?br/>
平陽公主卻不覺得這次的事情會很容易解決,她沉默著甚至有些憤恨,母親竟然留下了這樣的把柄,這樣的曾經(jīng),難道不應(yīng)該全都湮滅嗎?現(xiàn)在倒好,他們的前路幾不可知?!澳赣H怎么能把這樣的消息瞞著我們呢”
王娡一眼就看明白了她的心思,平陽公主的性格算得上是最殺伐果斷的,若是她真的知道了,說不定金俗早就已經(jīng)沒了性命,怎么還有被漢景帝看到的那一天呢?
可是現(xiàn)在說什么都晚了,事情已經(jīng)到了這個地步,“怕是太后娘娘,才是最生氣的?!?br/>
這絕對是事實,竇太后甚至不允許陳阿嬌來椒房殿,直接將人帶回了長樂宮,態(tài)度已經(jīng)表現(xiàn)得非常明顯了,南宮公主倒是說了句貼心的話,“阿嬌的心里是念著徹兒的,她自然是能夠幫母后進(jìn)言的?!?br/>
劉徹的臉色極為難看,他一直都是天之驕子,就算是當(dāng)初劉榮是太子的時候,他也是膠東王,是皇帝最寵愛的兒子,可是剛剛,他明顯感覺到父皇目光之中的冷漠,還有祖母,那么的拒人于千里之外,他很擔(dān)心,阿嬌的想法到底是怎么樣的。
可是不論如何,他們,都只能等。而等,在大多數(shù)的情況下,都不會帶來什么好消息。
“父皇不會那么狠心的。”隆慮公主第一個受不了,不管是母后做了什么,父皇都沒有必要讓母后殉葬呀?母后可是皇后,未來的太后!
王皇后卻一片平靜,她不甘心,可是不甘心又如何,或許隆慮公主還看不明白漢景帝的意思,她卻很明白了,皇帝會讓所有的一切和她的性命一同煙消云散,她的兒子不會被牽連,會登上皇位,她的女兒不會被牽連,會成為長公主,她的家族不會被牽連,可以給她的兒子以幫助。
“隆慮,閉嘴,”王皇后欣然接受了這個結(jié)果,再大的野心又如何,到了現(xiàn)在的這個局面,只有她死了才是最合適的,“君上一人定然寂寞,有我陪伴,也可以免除寂寞。”是的,漢景帝已經(jīng)死了,只要她也跟著去死,她的徹兒就是皇帝了。
這樣的意思,她看懂了,劉徹也看懂了,所以他不知道如何應(yīng)對,只能怔怔的看著這一切,說不出一句話,也做不出一個動作。
其實王皇后想的很好,就因為她死了,劉徹一輩子都會記著她的好,不會再怪罪王家或是田家,她的家族會更上一層樓。而館陶長公主活著,她就贏了嗎?她是最后陪在陛下身邊的人,卻只帶來了這樣的消息,劉徹如何會不記在心里,如何還會誠心待阿嬌?活著有些時候,并不比死了會好。
劉嫖如果知道了她的心思,說不定會笑話死她,劉徹不真心,她難道還會看不懂這些?從漢景帝閉上眼睛,圣旨頒下去的那一刻,她就想明白了,漢景帝這也是在防著她呢?不過,他們真的覺得,因為阿嬌是皇后,她就要任劉徹揉捏了嗎?一個名義上的帝王,又能有什么作為呢?
真正看不明白的,都是將死之人,劉嫖緩緩踏過臺階,一步一步,走得極穩(wěn),“活著就是希望,活著就可以改變一切,而死人,卻什么都沒有了,這一把,王娡,你輸?shù)靡桓啥??!?br/>
劉徹真的會不為了她的死怪罪到王家嗎?心里面總是還會有幾分別扭的吧,更何況,除了田蚡,
還有誰有才能值得劉徹關(guān)心呢?很多事情都是一把雙刃劍,如果不真正走到最后,誰都難以分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竇太后很不滿,雖然她成了太皇太后,而且那個不討她喜歡的兒媳婦也煙消云散了,但是她還是有幾分不舒心,漢景帝在最后竟然把劉嫖叫到了身邊,而非她,這讓她如何能心理平衡,即使那個人是自己的女兒。
這也是漢景帝的另一個花招,若是竇家與陳家關(guān)系崩了,不需要崩,只需要一點兒裂痕,劉徹的位子就能夠坐的更穩(wěn)。
阿嬌卻感覺到了情況不對,“阿婆,您莫要太傷心了,不然,母親一定會心疼的?!?br/>
不管到了什么時候,竇太后才是她最大的依仗,陳阿嬌完全明白這個道理,是以她很是直接的表達(dá)了對竇太后的依賴,“現(xiàn)下事務(wù)繁雜,若是沒有您掌控全局,還不知道要亂成個什么樣子呢!”
竇太后絕對是疼愛陳阿嬌的,比梁王劉武更甚。或許她曾經(jīng)是最喜愛劉武的,才會想著不要小兒子吃苦,想讓他也當(dāng)當(dāng)皇帝。可是梁王畢竟距離長安有些遠(yuǎn),距離有些時候是能夠產(chǎn)生美,但是日復(fù)一日的陪伴,貼心的關(guān)懷,竇太后也不是冷心腸,如何能不感動呢?或許她還是疼愛劉武的,可是對于陳阿嬌和劉徹,她也是一樣的關(guān)心和喜愛,如若不然,不論是漢景帝怎么個安排法,她都能折騰出事情來,如何能讓劉徹安安分分的登基。
阿嬌現(xiàn)在并不知道要如何面對劉徹,是以她將大把的時間都放在陪伴竇太后的事情上,很好的幫自己加分,更給劉徹留下了一個一心為他著想的印象,讓他大為感動,對阿嬌的感情越深,這些,都可以算得上是意外之喜。
“好孩子,你不用擔(dān)心,不管是什么事情不知道,老身都會告訴你?!备]太后看著她緩緩說道,如何寵冠后宮,如何步步為營,她當(dāng)然都不會有所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