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你是因為大多數(shù)物體——都不能對你造成傷害，才擁有如此自信的吧。”花九溪想了想說。

    日美子點點頭：“雖然不知道為什么，你們都像看壞人一樣看我，但是，在座的各位真的沒法哪怕才扯下我一根頭發(fā)……”

    “當(dāng)真？”拉克西米微微一笑，五指在日美子頂上輕輕一揮。

    她手中便多了一縷長發(fā)，柔順地垂了下來。

    日美子一陣恐懼，因為她所倚仗的，普通攻擊對靈體無效這個大前提，竟被眼前的姑娘輕松破解了。

    一座金色的大殿，王座，一個面目模糊的女子——自己跪坐在這女子面前——

    日美子腦海中中急速閃現(xiàn)出這樣的情景，隨后是很劇烈的頭痛。日美子只得捂住腦袋，嘴里不自主地*著。

    “喂，你又想裝可憐？”蛭子見狀，立馬來了這么一句。

    “算了，小蛭?！被ň畔f，“干嘛老針對她？——不過我看她這樣子是真的不舒服，小米，你能不能診斷一下？”

    “嗯可以?！崩宋髅妆愣紫聛韱柸彰雷樱骸澳茏屛铱纯磫?？”

    日美子點點頭。

    拉克西米就將手掌貼在日美子額頭上——能感受到很強烈的靈力波動。

    “我知道你不舒服的原因了?！崩宋髅滓贿呎f，一邊用自己的靈力封住了日美子腦中躁動的那一部分。

    “就像人類傷口愈合的時候，會又痛又癢一樣?！崩宋髅纂p手一伸，像面對一群學(xué)生，“日美子腦海中也有一部分損毀的記憶在恢復(fù)——而它們以靈力波紋的形式刻錄在大腦中，就會造成痛感?！?br/>
    日美子點點頭：“沒錯，我做這類混亂的夢已經(jīng)很長時間了——姐姐你——”

    “不能?！崩宋髅字廊彰雷右蛩埱笫裁矗荒軐嵲捳f出來，“我只能暫時緩解你的疼痛，但并沒有徹底阻止這記憶滋生的能力。而且，你也很想知道這怪夢的來龍去脈吧?！?br/>
    日美子點點頭：“不過，我猜這事不會有一個很好的結(jié)局——我有些害怕?！?br/>
    “可以慢慢說——畢竟我們對你的情況也是一知半解?！被ň畔恢裁此坪跻呀?jīng)搬來了一把軟椅，就這樣坐著，為的是給審訊工作增加一點壓迫感。

    但，并沒有人在乎他。

    “事無巨細(xì)都要說嗎？”日美子問。

    “事無巨細(xì)都要說——當(dāng)然，必須是真的?！毕骒`感覺之前沒有威懾住日美子，再度加重了語氣。

    可是日美子對她這話基本是忽略的，她對花九溪說道：“好的，不過諸位不要報以過高的期待——因為我本人也是很迷糊的?！?br/>
    “那無所謂?！被ň畔獢[擺手說，“大家可以一起分析?！?br/>
    “好，我說——我出生——或者說是有開始的記憶，就是在那所圣心中學(xué)。大約是三十年前吧，那所學(xué)校還沒有改建成一所學(xué)堂。”日美子的語氣突然變得老氣橫秋的。

    蛭子身上感到一陣惡寒——怪不得自己不喜歡日美子。

    “我的意識逐漸清晰——雖然對自己來歷一無所知。但我卻保留了某些知識——主要是關(guān)于妖怪、幽界等等的?！比彰雷诱f，“我了解座敷童子這種妖怪的習(xí)性，并且與我本人的情況也很吻合。所以，我就認(rèn)為自己屬于座敷童子了?！?br/>
    “但其實不是吧。”花九溪說，“你自己也必定是懷疑的?！?br/>
    “是，我想探求自己的由來，但是——我發(fā)現(xiàn)自己無法走出那校園之外。似乎有某人對我刻意進(jìn)行封印——隨著時間流逝，這封印的效力也在慢慢降低。就在最近這些日子里，它受到其他妖怪的干擾，漸漸無法約束我了?！?br/>
    “其他的妖怪就是我。”蛭子自矜道，“做了點微小的工作?！?br/>
    “不止，還有來自我故鄉(xiāng)的妖怪。”日美子說，“有很多東洋的小妖漸次出現(xiàn)，后來才是蛭子的到來。我知道，這兩件事是相關(guān)的，所以無論如何也要跟他見一面。”

    “呵呵?！彬巫永湫α艘幌隆?br/>
    “就在最近的數(shù)周之內(nèi)，我忽然可是做那些奇怪的夢——而且，我能感受到，外界有跟我相同氣息的同類在活動?！比彰雷诱f，“她們也在尋找我，但我的記憶并沒有徹底恢復(fù)——因此，我不知道她們的目的是什么?！?br/>
    “其實猜測一下應(yīng)該能清楚?！被ň畔f，“那就是靈體之間的吞并——你們應(yīng)該本來就是從一個整體上分化出來的?！?br/>
    “嗯，我也是如此猜測的。”日美子說，“為了引出那些家伙，同時又保證我自身的安全——我就想方設(shè)法隱藏到了利姬亞的體內(nèi)——本來以為很簡單，或者要使用暴力，沒想到她很輕易就答應(yīng)了?！?br/>
    她說完這話，對利姬亞點了點頭：“抱歉了?！?br/>
    利姬亞擺擺手，說：“沒有——”

    “然后就是其他日美子果然出手爭搶你了。”蛭子咬著牙說，“然后就是我在敵人面前丟人——”

    “因為我覺得蛭子很強，至少能擒住敵人，并且和她們談判?！崩喺f道，“到那時候我再選擇出現(xiàn)，但蛭子還真叫人失望。”這話的后半截完全是冷調(diào)子。

    蛭子悶哼一聲，對日美子的厭惡又加劇了——心中殘忍地盤算著如何消滅這個妖怪。

    “不過你潛藏在了利姬亞身中的時候，有沒有感知能力？”花九溪提出了自己的疑問，“你是借助利姬亞的眼睛目睹了一切呢，還是對此全然一無所知？”

    “我是沉睡的狀態(tài)，不在自己指定的時間內(nèi)——是無法行動的。”日美子說，“在這一過程中，不使用諸如這次一樣的儀式，是無法輕易從人體驅(qū)離的。因此，即便被對方俘獲，也能爭取盡可能多的時間——等待旁人的救援。這就是我的打算?！?br/>
    花九溪用手指背敲了敲自己臉頰，說：“這個計劃大致上還可以，而且，你選擇附著在蛭子最喜歡的人身上……這樣他就不能不救了。”

    蛭子兩人聽到這里一陣尷尬。

    “這一點你就想多了，機會少有，而且我可供選擇憑依的人也不多?！比彰雷诱f，“她必須是個女子，而且體格足以承受我那點靈力?！?br/>
    “哦。”花九溪點點頭，“下面讓湘靈姑娘為你講述接下來發(fā)生的事情吧。”

    湘靈就輕輕應(yīng)了一聲，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貙Ⅱ巫尤绾斡龅綌橙耍髞碛腥绾螠绫M敵頑的過程描述一番。

    講完了。

    “她……她果真和我一模一樣？”日美子驚訝地問。

    唯一的證人利姬亞點了點頭說：“確實和日美子同學(xué)你像一對雙胞胎，只是她好像還比你大幾歲的樣子。我這里有照片?！?br/>
    “什么高科技的玩意兒——又是科技世界第一的大德意志最新出產(chǎn)的么？”蛭子問。

    “微型照相機?！崩啅膬?nèi)衣中取出兩張照片來，“剛沖印完還沒看?！?br/>
    日美子接過那照片一看：“什么都沒有……”

    “唔，不可能…”利姬亞將這照片從日美子手中取回一看也愣了——里面只有那堡壘暗室的陳設(shè)，并沒半個人影。

    “靈體是不會被攝錄下來的。”拉克西米解釋道，“就像傳說中吸血鬼在鏡中無影一樣——因為吸血鬼沒有靈魂。”

    “拉姐你前面說對了，后面的就是謠傳了?！彬巫诱f，“吸血鬼好歹也有個肉身，怎么可能沒影子？”

    “啊，那我就不清楚了?！崩宋髅仔πΓ嗣巫幽X袋，蛭子一陣臉紅。

    “啊啊——我居然不知道這一點。”利姬亞極少這樣失誤，但她的情緒一向穩(wěn)定，“從另一個日美子與我的對話中，我了解到的和花先生猜測的差不多——那個女人希望與你融為一體——或者說，吞下你?！?br/>
    日美子早已接受了這個事實：“那很好——可是，接下來我該怎么辦？”她用一種懇求的眼神望著眾人。

    “怎么辦？”拉克西米重復(fù)了一下，與花九溪對視了一下。

    “雖然目前無法把日美子事件和我們要處理的敵人聯(lián)系在一起——但是，他們畢竟都來自同一個區(qū)域，且活躍時間出奇地一致?！被ň畔f，“這就很有問題了，我們必須關(guān)注這事?！?br/>
    “但是我們的力量也是有限的——不能多線出擊?！毕骒`強調(diào)道，“在敵暗我明的情況下，不能再將力量分散了?！?br/>
    她的話很有道理，花九溪點點頭，說：“也是，日美子——你希望獲得我們的庇護嗎？”

    “希望?！比彰雷硬患偎妓鞯鼗卮穑拔夷芨兄銈兊纳颇睢铱吹玫?，即便是敵人，你們也不會很殘酷地處理我?！闭f著，她望了望蛭子，“只有你想置我于死地么？”

    蛭子一陣尷尬，大家的目光齊刷刷地掃向這小子。

    “嘛，有那么一陣是想這樣——你現(xiàn)在再看看？”蛭子辯解道。

    日美子利用自己“他心通”的靈力觀瞧了片刻，說：“雖然有敵意，但已經(jīng)沒有殺念了?！闭f著，嘆了口氣。

    “還有就是，你真的不知道自己從哪來的？為什么到這的么？”花九溪繼續(xù)問。

    “這孩子的確沒有撒謊?！崩宋髅渍f，“這個我也能看出來——她說話時靈力沒有起伏波動。”

    “真是教人頭痛啊——一個謎團沒解開，又添了一個?！被ň畔约侯~頭揪了一陣痧。

    “你們要囚禁我么——悉聽尊便?！比彰雷庸ы樀厣斐隽穗p手，當(dāng)然并沒有人銬住她。

    “你也看到了，我們之中能跟靈體打交道的，只有這位拉克西米?！被ň畔f，“也只有她能決定怎么對待你?！?br/>
    “我來看住她吧，隨身的?！崩宋髅渍f，“否則并沒有什么設(shè)施能困住這姑娘?！?br/>
    花九溪聳聳肩：“很好——如果敵人盯上了小米你，那就等于跟她老人家作對了?！?br/>
    “她老人家是誰？”日美子瞪大了眼睛。

    “西王母咯。”蛭子說，“是一個很古怪的女人?！?br/>
    “那只是一方面?！被ň畔柚沽蓑巫拥拇虿?，說，“她是天下所有女巫的妖怪的領(lǐng)袖，力量之強大是我們無法想象的?！?br/>
    “西王母…西王母，等等?！比彰雷臃路鸹叵肫鹆耸裁矗f，“我之所以到這——似乎也與西王母有關(guān)！”

    大家初而興奮，既而失望。

    因為日美子只猜想夢中的那個女人就是西王母，其余的卻再也不能清楚了。

    “好吧，小米你打算怎么樣？”花九溪看了看拉克西米。

    “其實我倒是想到了一個辦法?！崩宋髅啄笾掳驼f，“利用瞑兒的力量……”

    花九溪忙說：“如果把日美子封存在那片夢境之中的話——她老人家不是說有去無回么？”

    “那是對凡人而言?！崩宋髅字棺∷?，“而對于西王母這樣的大神而言，則是可以將人帶出的——我是這樣想的：萬一日美子這事暗藏了什么陰謀——那么不能被別人輕易找到的這最后一個分身，就是我們重要的籌碼了?！?br/>
    “這主意不錯——不過，萬一到時候她老人家不靈，那我們就大失敗了。”在考慮勝前，先想敗，這是花九溪的一貫原則。

    “那就不是她老人家不靈，而是我不靈了。”拉克西米說，“不過，小花你想想，即便無法將日美子釋放——那對于我們好像也沒有什么損失。”

    花九溪這才轉(zhuǎn)回這個彎兒，連連點頭：“小米你說得對。”

    兩人就這樣旁若無人地談?wù)搶θ彰雷拥奶幚斫Y(jié)果——日美子則聽得一陣心寒。

    “小米你跟我們混了這么些日子，也這么果敢決絕啦，哈哈?！被ň畔{(diào)侃地說。

    拉克西米則一陣臉紅：“哪有……不過為求勝利不擇手段，這還真是你教會我的?！?br/>
    說著她就聯(lián)想到花九溪在少廣城磕頭的窘態(tài)，不禁一陣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