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一臉沉痛的二傻沒有說話,只是將手中的酒瓶和他碰了一下,而后一仰頭我倆同時將瓶里的啤酒喝了個干凈。
在這一刻,我突然發(fā)現(xiàn)原來這個平時一向樂觀爽朗且又有點小奸詐的胖子生活的也是那么不容易。從小缺乏母親的關愛,相依為命的父親又在十歲的那年逝去。
可以想象,一個十歲的孩子,在這舉目無親的世上活到現(xiàn)在是經(jīng)歷了怎樣的艱難,哪怕他有著祖上留下來的積蓄。
接下來無論是我,還是老左,亦或是孫浩琳,我們三個誰都沒有再說話。我也沒有接著問老左夢還山的事情,都過去的事情了,提起來也只是徒增傷感而已。
看樣子老左還是因為想起了夢還山的事情情緒有些低落,而我看著情緒低落的老左也陷入了老奶離去的悲傷之中。
三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喝著啤酒,偶爾我和孫浩琳也會吃上幾顆花生米。至于老左,則是一直在默默的喝著酒。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半小時,一個小時,或是更久。當我們把這最后一瓶啤酒也喝光的時候,老左起身就要去再拿一捆啤酒。
“咳,那什么,子時到了?!甭犚娺@道中氣十足的聲音,我甩了甩有些發(fā)懵的頭,扭頭看向了一旁剛剛在睡覺的孫天奇。
原來不知道什么時候他已經(jīng)醒了,看著他那炯炯有神的雙眼,我沒有說話,只是沖他微微點了點頭。而二傻聞言也是停下了準備去拿酒的身子。
“開眼吧?!倍嫡f完之后便掏出了一張符咒開始開眼,而孫天奇和孫浩琳也各自從兜里摸出兩片不知道是什么樹上的葉子,掐了幾個法訣之后也同時打開了陰眼。
我看到他們都將陰眼打開之后,也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氣,輕聲念到:“天清地明,佑我真靈,點誅朱至,點目目清!急急如律令!”
隨著我的雙指點在了印堂之上,一陣清涼的感覺在雙眼油然而生。我輕輕的將雙眼睜開,緩緩的掃視了一下,見四周還沒有動靜。
我知道老奶這個時候還在回魂的路上,便朝他們點了點頭,一起坐在了靈堂的兩邊,靜靜的等著。
有人說只有在人死后的第七天,也就是死者的‘頭七’死者的魂魄才會回來。也有很多道士都是在頭七回魂的時候起壇做法,其實這個說法是錯誤的。
所謂的頭七回魂之說,說的就是當一個人死去,在前六天的時候都會在子時回來。靜靜的徘徊在自己尸體的周圍,回憶著生前做過的一切。不過這個時候回來的只有逝者的魂魄罷了。
而當?shù)搅说谄咛熳訒r的時候,回來的可就不只是死者的魂魄了,同時回來的押送魂魄的鬼差。這一天與其說是回魂,到不如說是死者對今生最后的告別!這也是為什么很多道士都是在第七天做法的原因。
前六天你要做法,抓的只能是死者的魂魄。而你抓了死者的魂魄不僅沒什么卵用不說,還相當于得罪了整個地府!要知道,頭七回魂的鬼在地府就好比我們陽間的合法公民一樣,那可是登記在案的!
說白了也就是一個有身份證的鬼,人又沒做惡也沒干啥傷天害理的事,就老老實實的按程序來回個魂。也問人鬼差同意不同意,你沖上去就把人給抓了!話說你是打算單挑地府的節(jié)奏么?
你當你是美猴王還是你是孫悟空?好吧,重點不是美猴王和孫悟空都是同一只猴!而是古往今來,并沒有人敢那么做!
而我之所以沒有等在頭七的時候見老奶并不是因為我要做那傳說中的古今第一人!而是我特么就是為了見一下老奶,和她老人家最后說說話,送送行,又特么不是來抓老奶的,也不是干啥違法的事,我吃飽了撐的非得等鬼差?
時間在等待中一分一秒的悄然而過,我正無聊間,突然感覺到胸前一涼,背后隱隱有一陣微風略過!回頭一看,原來是王雨菡出來了。她看到我頭上帶著的孝帽和腰間綁著的麻繩,微微一怔并沒有說話。
而老左也是在之前就見到過王雨菡,沖她訕笑了兩聲也不敢造次。而在場的四人中,估計也就只有孫天奇和孫浩琳不認識王雨菡了。我正當我轉頭準備和他倆介紹一下王雨菡的時候,只聽孫天奇突然一聲大喝。
“呔!哪里來的妖孽?竟敢在此造次!浩琳,取符咒來,看老頭子收了這造孽!”我是完全的被孫天奇這一句話給驚著了!一臉懵逼的看著孫天奇抄著符咒就要開打!
而二傻也是被孫天奇突然的一嗓子給嚇的打了個哆嗦!而這時看孫天奇就要準備出手對付王雨菡,頓時眼前一亮。一邊滿臉嘆服沖著孫天奇豎起了大拇指,一邊賤賤的開口道。
“孫老爺子果然是老當益壯!今日竟然要完成單挑紅煞鬼的壯舉!佩服,佩服??!”隨著二傻的話音落下,似在響應老左所言非虛一般。王雨菡也放出了原本所收斂的煞氣。
紅色的煞氣瞬時就纏繞在她的周身,搭眼看去,竟有一種妖異的美感。只見王雨菡輕輕的挑了挑秀眉,淡淡的對著孫天奇說道:“老頭,想打架?”
孫天奇看了看一臉賤樣的老左,又扭頭看了看纏繞在王雨菡周身的紅色煞氣,艱難的吞了口口水之后對著王雨菡連連擺手:
“那什么,誤會!誤會哈!”我見狀也不在懵逼,連忙拉了拉王雨菡解釋道:“孫老爺子是我請來幫忙主持老奶的后事的,把煞氣收了哈。”
王雨菡點了點頭將煞氣收斂了起來,孫天奇見狀也松了口氣。跟紅煞鬼打架?開什么玩笑?他雖然年大了點,可又不是老年癡呆,也沒啥自虐傾向,犯的著作這個死么?
經(jīng)過這么一鬧,氣氛也沒有剛才那么沉悶了。老左也不在沉浸在剛才提及的夢還山的悲傷中。而我也不在悲傷,和孫天奇老左他們開始有說有笑的聊著各自生活中所見識的趣聞。王雨菡則是微笑著聽著我們說,也沒有出聲打斷我們,就那么安靜的聽著。
聊著聊著,突然我看向靈堂門口的目光驀然一凝。孫天奇和二傻也同時停止了說笑,隨著我的目光一起看向了門口。
而此刻,在靈堂的門口中,身穿一身黑色壽衣的老奶魂魄,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