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爭終于明白,世界上最遙遠(yuǎn)的距離不是生與死的距離。而是神眠墓就在眼前,但無論死多少次都到法到達(dá)。
然而便令燕爭潰的是,每一次被厄運擊殺,自己命燈中的燈油都會減少一部分。也就是說,前些天燕爭在療傷過程中積累的燈油,在被厄運一次次擊殺中消失了大半。
一旦命燈燈油全部消失,不用說,自己鐵定完蛋。
又一次,厄運的魚鉤勾住了燕爭,將他拉入厄運位面。只要再被殺個兩三次,自己命燈燈油便會全部耗盡。
一旦有了死亡作壓力,有許多事都看得清楚了許多。比如自己對袁冰的感情,比如神眠墓對自己的意義,還比如……厄運飛來的魚鉤。
這次燕爭在電光石火之前竟看清子魚鉤是如何甩向自己、如何將自己纏住。就像一條線白的蛇,又道一道瘦長的閃電。
既然看清了魚鉤的來路,燕爭趁著搖步酒的酒力未消,腳步疾挪,想要躲過去。然而能看清和能躲過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都燕爭的意念驅(qū)動自己的腿腳時,魚鉤已將他割成數(shù)段。
命燈燈油再次減少,燕爭估摸著剩下的量,最多還能被厄運殺一次,然后自己將油盡燈枯而死。
阿丑不知道燕爭的遭遇,只是跟在他腳邊,看著自己的主人一陣一陣的發(fā)愣。
燕爭數(shù)次被殺,對厄運如何出鉤已熟悉了一些——在厄運位面中,厄運出手速度快得超乎自己想像,更別提躲避了。然而在現(xiàn)實世界中,厄運出鉤速度卻要慢許多。
而厄運要把自己拉入它的位面,首先要在現(xiàn)實世界中用魚鉤勾住自己。一如它甩出魚鉤然后釣出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燕爭迅速制定了策略——如果不能在厄運位面活下來,那就躲過現(xiàn)實中厄運的魚鉤。
這些念頭在燕爭的腦袋里轉(zhuǎn)一遍,只不過是瞬間的事,等回過神來已發(fā)現(xiàn)厄運的魚鉤已勾到胸前。
“我去你大爺……”燕爭罵聲未消,再次進(jìn)入厄運位面,然后不出所料地被殺死,命燈燈油也只剩了最后一點,你就熾熱鐵鍋中的一滴水,隨時可能蒸發(fā)殆盡。
眼看厄運再次甩桿,燕爭精神高度集中,瞳孔因此縮小。視野周邊一切都消失不見,只剩揮著魚桿的厄運。
在這個瞬間,燕爭覺得連時間都變得慢了,甚至能看到魚鉤在空中滑翔時微微的顫抖,于是驅(qū)動著雙腳向一旁躲去。然而魚鉤快而腳慢,燕爭每退一分,魚鉤便向前伸一尺!
眼看魚鉤距燕爭不到半尺,如果被勾到,這將是燕爭留在這世上最后半尺的時間。
求生的本能激起燕爭體內(nèi)一股強大的力量,就像活人在遇到危險時,血液中腎上腺素含量瀑漲一樣。
命燈爆燃!
在這緩慢的時空中,燕爭感覺自己的身體仿佛突破了時空的楞鎖,一步踏去竟將魚鉤甩一段距離。
第二步剛踏出,眼看要躲過厄運的這次攻擊,可一陣虛弱感襲來,只覺眼黑頭暈。燕爭驚覺,自己命燈中燈油已少得不能再少,而爆燃命燈卻又是要燃燒命燈燈油的。
這陣虛弱感便是由燈油將盡導(dǎo)致。
無暇多想,燕爭止了爆燃??赡_已踏在空中,就好像狠狠踢出一腳,卻在半空硬生生收回一般。立時失了平衡摔倒在地。
而魚鉤緊隨其后!
燕爭絕望的以為自己必死,甚至開始回顧平生。
然而魚鉤卻在燕爭身旁停住了,只要多一指距離便能鉤住燕爭的時候停住了。
燕爭有些蒙,甚至不知道是魚鉤停住了,還是自己死前看到的幻像。
從厄運出桿開始到魚鉤停住,這一切也只是電光火石的一瞬間。
厄運面露不甘,再次出桿勾向燕爭,然而又在上次的位置停住。
燕爭喉頭干澀,空咽了幾下方才醒悟自己似乎是活下來了。驚恐之下什么也來不及細(xì)想,鉆入阿丑身上的冥符之中一氣遁回神女室,將神女室石門緊緊關(guān)住,方才出來大口喘著粗氣。
受神女室中死氣滋潤,許久方從命燈枯竭的虛弱感中走出。又趕緊凝練了些許燈油,這才保住了性命。
這時燕爭才有暇回顧魚鉤停住的原因。
是厄運的魚線不夠長嗎?燕爭覺得這有些說不過去。
之前厄運從密林中釣出飛魁以及其它事物時,不知隔了多遠(yuǎn)。燕爭甚至見過厄運將魚鉤甩到視線之外的遠(yuǎn)方。
燕爭思索了半天,忽然想到進(jìn)入厄運位面之間,一定范圍內(nèi)現(xiàn)實世界的事物雖然變成了虛影,但仍清晰可見,而范圍之后便是一片迷霧。
難道只有自己進(jìn)入到這個范圍內(nèi),厄運才能夠?qū)⒆约豪胨诘奈幻妫?br/>
但這也只是自己的空想。沒有半點證據(jù)能夠證實。更可怕的是,如果這個想法是真的,那么燕爭將面對一個性命悠關(guān)的巨大悖論——如果自己去見袁冰,那么她身旁的厄運將致自己油盡燈枯;如果躲在安全距離,自己將因見不到袁冰而思念成疾,燕爭雖然滿意自己的癡情,但袁冰住在家門卻又見她不到的煎熬著實不好受。
燕爭心底隱隱害怕這個想法是正確的,于是搜索枯腸想要找出另一個更容易讓自己接受的解釋。
然而卻不可得,于是燕爭開始焦慮、奧惱、后悔以至于心神動蕩。命燈火焰也因此明暗不定,似乎時時有再次爆燃的可能。
就在這時,燕爭想起白為雪曾說過的話:“一味地在自己構(gòu)思的虛幻世界里徘徊,只會陷于迷思的困境?!辈诲e,自己就算突然才華爆發(fā),找出再合理的解釋,命運也不會為自己的才華折服從而照著自己的解釋行進(jìn)。
想到這里燕爭輕松了一些——事實是怎么樣自己已無法做主,如果見不到袁冰,或者見到袁冰就會被厄運殺死,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但心底還是有一些擔(dān)心,畢竟是在袁冰和自己的性命之間做選擇。
想著想著,燕爭的腦子里忽然蹦出有無決中的一些句子來,似乎與白為雪的話相互呼應(yīng),細(xì)細(xì)品悟,方從當(dāng)下的困境中擺脫。只覺心情舒暢,一身輕松。
就好像前路有一座巨大的山峰,想要翻越幾乎是不可能的,惱懊之際卻忽然想起自己不必非要走這條路一樣驚喜和釋然。
燕爭想要用語言把這種感覺組織起來,日后好分享給小棋聽。好讓她早早脫離“你竟然爆燃命燈!”的低俗笑點。但卻發(fā)現(xiàn)這種感覺真是說不出、道不明的。
罷了,燕爭就地一躺,以臂作枕抖起了二郎腿。
“徒弟,你今日行為頗有幾分道風(fēng),不錯不錯,這是入了道門的門了?!睆垰w本忽然道。
老鬼醒后張歸本便會醒,燕爭也已總結(jié)出了這條歸律,對突然出聲的老頭子也見怪不怪,會心一笑道:“你知道嗎?你老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