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景石帶著白曉花與顏臻住在了后山的一間村舍里,后院開得正好的梨花樹,時不時飄落兩片雪花,門前又有犬舍雞籠,曬藥的竹篾子鋪滿了架子,云霞下蒸騰出辛香的草氣。
白曉花與景石協(xié)力安頓好無知無覺的顏臻,白曉花才洗了把臉,環(huán)顧四周,問道:“小景石,這是你家呀?”
景石點點頭,這村舍雖然外表樸拙,但是內(nèi)部寬敞,角角落落都打掃得很干凈,布置亦頗得雅趣,竟然比剛才那冷清的石宮讓人舒服很多。
白曉花轉(zhuǎn)了一圈,米缸的蓋子蓋著,水缸是滿的,柴火批好了很多用遮雨布蓋著,萬事齊全,不像是一個小孩子獨自生活的痕跡。
“景石,你家里的大人呢?”白曉花問,難不成出門做農(nóng)活還沒回來。
小景石利落地把米缸蓋子推開,用里面的葫蘆瓢舀起三大勺白米,泡進水里,準(zhǔn)備蒸飯,說:“景石一個人住?!?br/>
“景石的奶奶幾年前走了,是醫(yī)仙婆婆好心,教我醫(yī)術(shù),還教我怎么照顧自己。”
那個高貴冷艷的醫(yī)仙?白曉花真想不到她手把手教景石煮飯打水的樣子。
“醫(yī)仙婆婆對你很好嗎?”
景石點頭:“嗯,婆婆是超級大好人。不是婆婆教我行醫(yī)賺錢的話,景石就餓死了?!?br/>
“景石平常去什么地方行醫(yī)?”
“村子里呀,景石每周都會去村子里問診,大家知道我是醫(yī)仙婆婆的徒弟,都很相信我。村子里的人很好的,他們和景石一樣,都是生于此長于此的石谷人,淳樸善良?!?br/>
“景石?!卑讜曰[隱覺得奇怪,問:“難道他們從沒有人出過石谷嗎?”
景石倒很坦然:“不走界石那條路出石谷,要翻越千重石山,很少有石谷人愿意背井離鄉(xiāng)的。再說了,石谷人的壽命比外界人長,即使他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在外面得病或者受傷后,都會逃回家鄉(xiāng)避難,這里有醫(yī)仙庇護,又氣候獨特,能讓大家安度晚年?!?br/>
白曉花心想,果然這里的磁場或者重力有問題,能使人長壽,醫(yī)仙那樣的修行者,略微加以修煉維持,便能夠容顏永駐。
如果石谷真是這樣一個福地,又有醫(yī)仙守護,怪不得石谷人默契地緘默不語,大家都心知肚明,一旦有心懷不軌之徒知道這里的秘密,這個秘境一定會被大舉入侵,到時候家園將毀于一旦。
不過想要維持這種群體的默契,恐怕也很難,所以才有了醫(yī)仙的禁令,石谷人不準(zhǔn)踏出石谷一步。
白曉花接過她手里的白米放進蒸籠,心下思忖,如今她和無名師兄這兩個外人,已經(jīng)知道了藥石谷的秘密,不知道醫(yī)仙會怎么處理他兩。
“姐姐?”景石問:“你在想什么呀?”
白曉花看著小景石純真無辜的小臉,苦笑,心道,姐姐在想一不小心進了黑幫地下醫(yī)院該怎么辦。
“沒什么,我在想這一宿我的朋友病情會不會加重。”
景石笑了,拍拍胸膛道:“姐姐放心吧,有景石照顧她,不要緊的?!?br/>
夜晚景石言出必行,給顏臻擦手擦臉,幾下子利落地完成,又喂給顏臻一顆藥丸,把一把脈象,看著像個專業(yè)的現(xiàn)代小護士。
景石熱情招待白曉花,拿出好多好吃的,臘肉腌筍等風(fēng)味之物做成農(nóng)家美味,白曉花比她個子高年紀(jì)大,許多景石做不了的菜,白曉花能代勞。兩人一頓熱火朝天,做了一桌好菜。飽腹之后,累得片刻就靠在一起睡著了。
第二天凌晨,天還蒙蒙亮,白曉花感覺有人輕輕推她:“曉花姐姐?!?br/>
白曉花揉眼睛,迷迷糊糊還以為自己在賢玉殿,脫口而出:“紫霞,該采筍了嗎?”
景石的聲音逐漸清晰:“姐姐,你說什么呀?”
白曉花迷迷瞪瞪看景石的樣子,編好頭發(fā)已經(jīng)穿好了小靴子小衣服,一副整裝待發(fā)的小模樣。
白曉花嘆口氣,哎,忘記了,現(xiàn)在是寄人籬下,住院陪床的狀態(tài),也不知道紫霞和師尊什么時候能發(fā)現(xiàn)自己沒了。
景石臉湊近,問:“姐姐,醒了嗎?”
白曉花搓臉:“醒了?!?br/>
景石一邊給白曉花找衣物,一邊說:“婆婆讓景石早上帶姐姐去采藥,然后再去大殿見她?!?br/>
白曉花接過景石給她的衣服,估計都是以前景石家人留下的,雖然樸拙但較為保暖,能適應(yīng)山間清晨的冷霧。白曉花套頭穿上,又踩上了一雙舊靴子,匆匆忙忙跟著景石出發(fā)了。
昨日她匆忙睡著,都沒有來得及深思醫(yī)仙所說的元神修煉之法,此時走在路上默默地在體內(nèi)循環(huán)真氣,調(diào)動精神。
景石喊了一句:“小心。”
白曉花才看到她們又到了昨天踏云石那里,景石蹦上一塊布石,靈巧地穿梭其間,兩人片刻就到了石壁大門外。
日頭升高了一些,在石壁大門外,山崖切割出一條明晰的陰陽分割線,陰面是靠近石谷這邊細(xì)細(xì)的一條,而昨日他們掉落的無晴崖下則是陽光普照,一片花木繁榮的景象。
景石指點白曉花要采的藥草,譬如葉下珠,夜交藤等向陽的草木。
白曉花腦子里就是解鎖聲一片,之前采云中仙的時候并未解鎖,看來還是她修為太低,現(xiàn)在在景石的指點下采一些級別較低的草藥,個個解鎖。
白曉花心想,這要是這里的草藥能換積分,自己賬戶上得有多少流動資金啊??上М?dāng)著景石的面,她沒辦法系統(tǒng)交易。
白曉花來了興趣,一一請小景石講解功效,景石所說有些竟然是草本紀(jì)要中的原文原句,一字不差,有些藥材她還真的在那本《草本紀(jì)要》上看到過。于是她掏出懷中的草本紀(jì)要,給景石看。
“這本書是婆婆寫的!”景石哈哈笑。
“不會吧……”白曉花撓頭。
景石說:“扉頁上是不是寫著李研?!?br/>
“是。”白曉花拄著鋤頭,在日頭下翻書:“不對呀,這人我都聽說過啊,不是說是凡人間的神醫(yī)嘛,都過世好多年了?!?br/>
景石說:“婆婆說這個人是欺世盜名之徒?!?br/>
“婆婆年輕的時候,在凡人間歷練醫(yī)術(shù),人們都因為她是美貌女子而不相信她,但有一個鄉(xiāng)野醫(yī)生欣賞婆婆,潛心向婆婆求教,他讓婆婆著述一本凡人不懂的藥草奇書,凡人便會相信婆婆的醫(yī)術(shù)。婆婆以為他是真心求教,就手把手教他,口述讓他記載。沒想到書成之后,他寫上自己的名字,大肆宣揚是自己的作品,這才成了人間的神醫(yī)?!?br/>
白曉花卷著那本書嘆氣,說:“雞賊?!?br/>
景石道:“婆婆覺得無趣,那時婆婆已經(jīng)引氣入體,干脆摒棄人間,登仙入道了。所以這本書其實是婆婆寫的?!?br/>
“原來如此?!?br/>
“姐姐,采夠了,我們回去吧,還得帶受傷大姐姐去看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