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二舅到底在跟三舅講什么呀?”
病房外的走廊上,宋幼眠并沒有去樓下吃午飯,而是跟著媽媽一起坐在長凳上。
宋晴嵐輕撫孩子的小腦瓜兒,毛絨絨的,很像一只暖呼呼的小兔子。
她思忖道:“嗯……這個不清楚,不過……”
既然故意支開她們,那應該是跟她們娘倆有關的。
宋晴嵐左思右想,心里也算有幾分眉目,
大抵是二哥之前在外地跑長途時偶然得知了什么,如果是因為這,也就說得通了。
想了半晌,宋晴嵐又輕笑一聲,她兩手穿過孩子的腋下,突然把小娃娃舉高起來,
她看了孩子許久,才好似試探著問:“幼幼最近有沒有想……爸爸,有沒有想袁文紹?”
不論如何,那到底是孩子的親生父親,哪怕宋晴嵐再如何不愿,這份父女之間的血緣關系也沒辦法抹殺。
她不禁回想起從前,
她們娘倆在袁家,小丫頭總是怯生生的,但一看見爸爸就一臉期待,小心翼翼地羞澀祈盼,
想讓爸爸抱一下,想讓爸爸親一下。
孩子天性有點小粘人,像個小尾巴似的跟在那個男人的身后,又或者兩只小手扒著墻根兒,從墻后探出一個小腦袋,羞澀又歡喜地偷看那個男人,
盼著那人能回一下頭,哪怕只是看她一眼也好。
可那個男人從未回應過孩子的小小心愿,他對她們母女從來只有無盡冷漠,厭煩,甚至是憎惡。
孩子為此失落過,有次曾問她:
“媽媽,為什么爸爸不喜歡幼幼呀?”
她或許不明白,她好乖好乖,她不哭不鬧,可為什么別人的爸爸總是對自個兒的孩子親親抱抱,一口一個“我大兒子”、“我大閨女”,把孩子當成一個寶兒,視孩子為驕傲,眼底眉間全是滿滿的關懷跟溺愛,
可她自個兒的爸爸,從她出生起從未抱過她一回,甚至從未對她講過話,從未正眼看過她,
對她藐視如塵,忽略得很徹底,仿佛在那個男人的生命中,這個女兒,不過是個多余的存在……
宋幼眠一聽這話愣住了,
接著小臉兒一僵,惡心得差點沒吐出來。
“沒有!”“我才沒想他??!”
她對自個兒小時候的印象并不多,上輩子孤零零的活了二十來年從未見過她那個親生父親,直至出獄后,偶然得知一些事,也因此跟那人打過些交道。
彼時袁文紹已是林省首富,名噪整個省城江寧市。
那人西裝革履,已經(jīng)年近六十,拄著個上好的,名貴的,紫檀木的拐杖,但保養(yǎng)得宜。
但袁文紹看她的眼神仿佛她不過是一條蛆,嫌惡至極:“你跟你那個死人媽一樣……”
當時他一派雍容,神色卻陰鷙,好似主掌著生殺大權,仿佛捏死她不過是捏死一只螻蟻而已……
那次見面并不愉快。
對于袁文紹來講,她不過是一個恥辱,一個污點,是本就不該存在的意外。
他從未期待過自己的降生,把自己當成他人生中一塊兒抹除不掉的污漬,
他比自己更不愿承認兩人在生物學上的父女關系,更不愿承認她是他袁家的血脈……
“媽媽……”小腦袋往媽媽肩上蹭了蹭,宋幼眠放輕了聲音,軟乎乎地對媽媽說:“幼幼不要爸爸,幼幼有媽媽一個就已經(jīng)很好啦,”
“而且幼幼還有姥爺,還有大舅、二舅、三舅……還有哥哥們,咱家男人可多可多啦!”
所以,袁文紹什么的,管他去死!
上輩子從未想過跟那個人認親,這輩子照樣沒把那人當成過自己的爸爸,她就當自個兒是個沒爸的孩子。
宋晴嵐松了口氣,“好,我們不想他,也不要他,以后啊,我們幼幼跟他半點關系也沒有?!?br/>
“嗯??!”小娃兒用力一點頭,
娘倆立場一致,十分愉快地達成了共識。
而,隔壁病房,岑知微坐在輪椅里,兩手握住輪椅的轱轆正準備出門,誰知突然聽見了這話。
哦豁?。扛仪樗鸥鐩]撬人墻角?
怪不得一直沒看見孩子的爸爸,甚至一直沒聽宋家人提過,敢情……
好哇??!那這是不是代表,她九哥有機會?
娶個媳婦兒送個閨女,真是叫他賺大了!
岑知微摸了摸自個兒的下巴頦兒,古怪一笑,而后暗暗思忖了起來……
說起來,這些年,還真的是從未見過謝戾對哪個女人正眼相看過,難得能有這么一個,若不趕緊把握住,興許這煮熟的九嫂就變成活鴨子飛走了……
不久,
宋震業(yè)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他臉色煞白,踉蹌著從病房中走出。
宋晴嵐轉(zhuǎn)身一看,登時一頓:“……三哥??”
宋震業(yè):“………”
怔忡地看著她,恍惚了許久,想起二哥之前在病房里說的那些話……
晴嵐娘倆,曾被困死在省城。
袁文紹早年只是一個窮小子,后來一步一腳印,進入省城煉鋼廠,也算步步高升,甚至還成了個煉鋼廠的大廠長。
這年頭煉鋼廠算是國有企業(yè),能在這地方上班可想而知能力手段皆不一般,何況袁文紹還是個白丁出身,說白了就是一個窮小子,沒背景,沒靠山,能當上這個廠長,肯定很不容易。
但沒人知道,袁文紹早年有過一個初戀白月光,刁奕薇是省城黑老大刁傳志的二女兒,當年她跟袁文紹談過一陣子,但其實刁奕薇對袁文紹不過玩玩而已,只有袁文紹自己當了真。
后來人家玩夠了,嫁了個家世相當?shù)?,甚至還給人家生了一對龍鳳胎,接著又離了婚。
袁文紹對她念念不忘,等刁奕薇離婚后倆人偶然相見,當年的窮小子已今非昔比,很快干柴烈火死灰復燃。
說白了,就是兩人背著宋晴嵐搞在一起,袁文紹婚內(nèi)出軌,而以刁奕薇的出身,肯定不可能甘心只做一個二老婆,這樣一來宋家娘倆相當于一個絆腳石。
于是故意弄了一出捉奸在床,當時宋晴嵐已經(jīng)病了,一個病人,中了她的招兒,一覺醒來發(fā)現(xiàn)身旁躺著煉鋼廠看大門兒的老頭。
大伙兒都說袁文紹被宋晴嵐戴了一頂綠帽子,袁文紹卻說,夫妻一場,好聚好散,你可以無情,我不能無義,所以我給你一筆贍養(yǎng)費,你見好就收……
但其實,他給了什么?他什么都沒給,他不過是為了自己面子好看,為了自己的好名聲,但煉鋼廠那邊,所有人都信了,
說他是個絕世好男人,說宋晴嵐身在福中不知福,甚至說沒準幼幼這孩子不是袁文紹親生的,保不準是宋晴嵐婚前不檢點等等。
刁奕薇也信了,以為袁文紹多少念幾分舊情,畢竟宋晴嵐不但跟袁文紹過了三年,兩人還生了個小丫頭,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