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城,馬車上。
溫如玉一邊逗著睜著清澈圓溜溜大眼睛的小平安一邊對宇文裴說道:“裴兒,先生要先回一趟丞相府,你先回宮可好?”
看聽了溫如玉的話,宇文裴點(diǎn)了點(diǎn)頭之后又搖了搖頭,他知道溫如玉要先回丞相府的原因,“先生,裴兒同你一起去?!庇钗呐崽寡蚤_口,他早就想要去一趟丞相府里,先生曾經(jīng)住過的地方,他真的很好奇。
“可是,裴兒,皇上十分忌諱皇子與大臣過多的往來……”皺著眉頭,溫如玉提醒宇文裴。
勾了勾唇,宇文裴笑了起來,這樣的笑容融化了他面部過于硬朗堅硬的線條,變得柔和無比,整個人散發(fā)著人畜無害的氣息,“先生,這些裴兒都懂得,但是裴兒陪同先生見一下先生的父親,總不為過吧?”
被眼前少年忽然的一笑僵硬了一瞬間的溫如玉,眼神有些不自在的看向了另外一邊,他的心似乎又再一次的悸動起來,他不懂得,每次看到眼前是少年露出如此笑容的時候,他的心,總是出現(xiàn)不規(guī)律的跳動——
“既然如此,那邊一起去吧。”
再一次成功的讓溫如玉妥協(xié)的宇文裴,連帶著眼神都盛滿了大大的笑意,他家的先生啊,每次都是率先妥協(xié)的人呢。
溫如玉有些氣悶的撇過臉不肯看笑的燦爛的宇文裴,他不懂得,為什么他的學(xué)生總是能夠抓住著自己的軟肋,然后成功讓他妥協(xié)。
——總歸是,他次次都低估了自己,對這個相處了三年的學(xué)生的寵溺程度啊。
……
馬車停在了丞相府的面前,撩開車簾,他望向面前透露著威嚴(yán)莊肅的丞相府,眼底浮起了淡淡的思念,他奉旨進(jìn)宮,已然三年未回來過了啊。
跳下馬車,溫如玉對著正要上前敲門的侍衛(wèi)揮了揮手示意對方后退,然后自己上去,親自敲響了紅漆的大門,眼底有一絲莫名閃動。
——這具身體對于這個家,有著最本能的依賴和懷念啊。
宇文裴就站在溫如玉的身后,他看著溫如玉親自敲門,看著他低頭深思……他想,自己似乎忽視了先生對家人的思念呢。
畢竟,先生入宮三年,再未見過家人了啊。
思緒涌動之間,門打開了,下人探出了頭,在看到溫如玉之后,瞪大的雙眼,語帶顫抖喊道:“小少爺,小少爺回來了——”
隨后,又趕緊的打開了門,恭迎溫如玉進(jìn)門,在看到溫如玉懷里還抱著一個嬰兒的時候,他疑惑的想,難道小少爺已經(jīng)娶親了?
溫如玉卻對著下人介紹道,“這位是六皇子,還不快些行禮?!倍Y不可廢,這些小事情,都不可讓有心人聽聞過去拿來大肆做文章,所以,溫如玉必須保證不留下任何話柄。
顯然,宇文裴懂的溫如玉此番的做法是為何,所以他面無表情的,眼神也是淡淡的,渾身散發(fā)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尊貴。
這些下人一聽,立刻跪下行禮恭敬道:“奴才參加六殿下,六殿下萬安。”
淡淡的掃了跪下的眾人一眼,說道:“免禮?!?br/>
下人們這才站了起來,而后剛剛到來的管家示意了一個下人一眼,讓他去請丞相和夫人出來,下人也是機(jī)靈的,收到眼神立刻就小跑去了。
宇文裴被迎進(jìn)了客廳里,溫如玉自然也跟著進(jìn)去了,好歹,這也是自己的家不是?
……
正在內(nèi)室的溫夫人聽聞溫如玉回來了,立刻站了起來趕來到了客廳,看到溫如玉的那一刻,眼淚掉了下來,“如玉,快點(diǎn)過來讓娘看看你,你還好嗎?”隨后又看到了他手里的嬰兒,問道:“這是……”
溫如玉對著溫夫人露出溫和的笑容,出聲道:“娘,這位是六皇子。”溫夫人是個十分通透的人兒,她聽了自家孩子的話,便用手帕輕輕擦拭了一下眼淚,然后露出了一個得體的笑容,對著宇文裴恭敬的行禮道:“妾身拜見六殿下,六殿下萬安?!?br/>
宇文裴連忙扶起了溫夫人,“夫人不必行禮,夫人是先生的母親,便是裴兒的長輩。”
這時,溫吉聽到了下人的匯報匆匆趕來,見宇文裴正要行禮,便被宇文裴虛扶了一把作罷了,“丞相不必多禮?!?br/>
“謝六殿下?!彪m然宇文裴不需要他行禮,但是溫吉卻也是個謹(jǐn)慎小心之人,這君臣之禮,還是要做足做夠的。
之后,溫吉又吩咐了下人上茶上甜點(diǎn),對著站在一旁的小兒子點(diǎn)了點(diǎn)頭,眼神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的關(guān)心,“這三年來,可還好?”
溫如玉能夠感受到,溫吉對的關(guān)心和擔(dān)憂,他笑著,道:“如玉一切都好。”
溫吉聽了,點(diǎn)了點(diǎn)頭,他很滿意這個小兒子,暫且不說他教出了一個好皇子,就單單這細(xì)微小節(jié)之處都做的恰到好處的,也值得他贊揚(yáng)了。
溫夫人還在好奇溫如玉懷里抱著的嬰兒,于是,溫如玉便將事情的始末對著溫吉和溫夫人說了一遍,只是隱瞞了羅雪的真實(shí)身份。
溫夫人聽完之后,無不感慨,看著溫如玉懷里的孩子眼里帶上了一絲喜愛,“裴兒,這孩子,讓娘帶著可好?”
溫如玉本來回來這一趟就是存在這個心思,現(xiàn)在溫夫人率先開口了,他當(dāng)然開心,點(diǎn)了點(diǎn)頭,溫如玉老實(shí)的說道:“娘,如玉本就想讓娘幫忙帶著這個孩子,畢竟,他是故人所托。”
溫夫人從溫如玉的懷里抱過尚且不過半個月大的小平安,輕輕的撫摸著小嬰兒滑嫩細(xì)膩的肌膚,問道:“這孩子,叫什么名字?”
“平安,他的母親希望他一生都平平安安的?!?br/>
“平安……這真是一個好名字啊?!睖胤蛉烁锌宦?,隨后命人將孩子抱了過去喂食了,“相公,平安要以何種身份養(yǎng)在丞相府內(nèi)?”
“養(yǎng)子吧?!?br/>
這時候一直不出聲的宇文裴淡淡的說道,他的眼神落在溫如玉的身上,透露著淡淡的笑意,他知道溫如玉對平安懷有愧疚,所以,他只是將溫如玉心中所想的說出來罷了。由他來說,溫吉必不會拒絕,所以,他不介意開一個口,讓溫如玉開心一下。
果然,宇文裴見先生看著自己的眼神里閃過了一抹笑意和感激。
“那便養(yǎng)子吧?!睖丶拈_口。
關(guān)于小平安的事情,這一頁就算是揭了過去。
之后的時間他們又與溫吉和溫夫人聊了一些瑣事,宇文裴便要起身離開了,溫如玉只能跟著離開,他告別了溫吉和溫夫人,跟在宇文裴的身后,上了馬車。
離開了丞相府,馬車一路行駛進(jìn)了皇宮,高高的宮墻再次讓他們和外面的世界間隔開來了,溫如玉放下窗簾,微微嘆了一口氣。
這皇宮之內(nèi),他覺得住的越發(fā)的郁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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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皇子回宮的消息一下子就傳遍了宮廷內(nèi)外,皇后德妃兩人早已聽聞這次宇文裴所做的事情,都暗自咬碎了牙齒。
她們兩人如何都沒有料想到,就是這么一個當(dāng)初她們一致認(rèn)為的棄子,現(xiàn)如今卻成了他們兒子奪位的最大絆腳石。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她們就應(yīng)當(dāng)最開始的時候,就將這小苗,掐死在這襁褓之中。
宇文裴回到景陽宮,屁|股尚未做熱并被宇文帝傳喚至御書房,離開之前,溫如玉對宇文裴說道:“裴兒,該謙遜的似乎應(yīng)當(dāng)謙遜,但是不該謙遜的時候,就應(yīng)當(dāng)大大方方的展示出自己的智慧。”
這個道理,宇文裴自然也懂得,他朝著溫如玉點(diǎn)了點(diǎn)頭,彎起了眉眼,“裴兒知道,先生無需擔(dān)心?!?br/>
……
宇文裴來到了御書房,在福全通報之后便走了進(jìn)去,御書房內(nèi),宇文帝正端坐著,看著放置在手邊的奏章。
宇文裴作揖恭敬的說道:“父皇,兒臣回來了?!?br/>
宇文帝聞聲抬起了頭來,嘴角微微的向上勾起,形成了一個笑容的弧度,他的聲音低沉穩(wěn)重,道:“皇兒辛苦了,朕知道,這次皇兒立下了大功,明日早朝,朕會論功行賞的?!?br/>
宇文裴再次作揖,道:“謝父皇,兒臣只是盡力而為罷了?!?br/>
聽了小兒子的話,宇文帝大笑,站起來走至宇文裴面前,帶著笑意說道:“哈哈,好一個盡力而為,朕好的就是你的盡力而為!”隨后又轉(zhuǎn)換了一個語調(diào),憤怒的說道:“朕當(dāng)真不知,這突厥,竟然如此猖獗!”
宇文帝話音一落,宇文裴便跪了下去,聲音抑揚(yáng)頓挫,表情堅毅無比,眼神很是銳利,就像是一把開了封的寶劍一樣,出鞘必定見血。
他朗聲道:“兒臣愿請前往邊境之地,誓要讓犯我建元國威者,付出應(yīng)有的代價!”
此言,震驚了宇文帝,這一次,他認(rèn)真的看著跪下自己身邊的小兒子,卻只看到了滿臉的堅定模樣——
眼神微變,復(fù)雜的看著跪著的宇文裴,宇文帝問道:“皇兒,你起來吧。這事情可不是小小的玩笑,你可是需要好好是深思熟慮一番啊?!?br/>
宇文裴也懂得,當(dāng)下的朝廷并不可能會主動出兵,所以,他還需要等待一個時機(jī)。
但是,他相信,這些年來的韜光養(yǎng)晦,突厥相比也已經(jīng)到了野心也**極度膨脹的境地了吧。他相信,這仗,定會在不久之后,開打——
掩去了眼底的神色,宇文裴恭敬的回答:“父皇的意思兒臣明白了,兒臣會好好想清楚的?!?br/>
“恩,你且下去吧,去梳洗一番吧?!庇钗牡蹟[了擺手,示意溫如玉可以離去了。
“是,兒臣告退?!?br/>
待到宇文裴的身影離開了御書房,宇文帝的眼底才閃過一抹異色,他的眼眸深邃無比,背在身后的手緊緊握拳。
如此的宇文帝,便可知道剛才的一番話,定然起了作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