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中午,已經(jīng)進入森林四個時辰的言靖銘還真如他自己說的那樣連一只兔子都沒有打到。每一次都是因為他還沒有張開弓就因為隱蔽性不好或發(fā)出聲響而被獵物發(fā)現(xiàn)并逃掉,他背上的木箭可是一根都沒有少。
‘笨蛋!’這是凌斬言今天早上罵的第n聲了,言靖銘已經(jīng)選擇了無視。
“呼——”運動量第一次這么大,言靖銘在一個小時前就沒力氣了,跑了那么長時間,荊棘、樹枝都將他的衣服掛的破爛不堪。
言靖銘可是心疼了好久,這是他唯一的衣服------
“行了行了,我也只是一個普通人體質(zhì),箭我也只是在五年前練過,怎么可能一下就有成績呀?!毖跃搞憯[擺手,為自己找了一個合適的理由。
“哼!”凌斬言聽出來了,但他也不能說什么,只好哼了一聲。
言靖銘將一截倒下的枯木當?shù)首?,坐在上面后拿出了一個餅,狠狠地咬了一口。
“凌斬言?!毖跃搞懞魡?。
“------”
“這樣會有用嗎?一個上午都沒有什么進展。”言靖銘的情緒有些低落。
“------”
“唉!”一個餅吃完了,言靖銘也休息好了,他猛地起身,大聲喊道,驚起了周圍的鳥兒。
“管他呢,走完這一步再說,加油!”
“嗯,加油?!毙闹兴坪跤幸粋€微弱的聲音在說什么,言靖銘沒有聽清。
“嗯?你說啥?”言靖銘疑惑。
“沒什么,繼續(xù)!”心中人喊道。
“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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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十幾米左右的地方,一只灰兔在安靜的吃草,灰色的皮毛在綠的草叢中若隱若現(xiàn)。
言靖銘屏住呼吸,躲在一棵樹后,右手有力地捏住箭尾與弓鉉,緩緩向后拉,仿佛有力過猛會驚到前方的兔子。
小兔子似乎有預(yù)感,它抬起頭張望,兩只兔耳也豎起來。直到確定了沒有危險,才又安心地縮起脖子吃草。“嗖”破空聲傳來,痛感來得太快,知覺也消失得太快,有什么將小兔子的身體穿透,紅色的鮮血從血洞噴出,染紅了它身下的一片草。
一個生命消失了。
言靖銘呆呆的望著距自己不到十五米的地方,那里還有紅色的液體從草尖上滑落。
血色,同樣也染紅了言靖銘的眼。
言靖銘很早就知道,自己走上的,是一條殘忍的殺戮之道,他也知道,自己只要一松手,眼前這個小可愛的生命就會終結(jié)在自己手上,他已經(jīng)做好了親手了結(jié)生命的思想。但當他松手的那一瞬間,言靖銘后悔了,他想要抓住脫鉉的箭,一切都完了,他還是晚了。
眼睜睜看著閃著寒光的箭刺進灰色的皮毛中,最后帶著血色插在地上,刺眼的紅色尾羽立在草地中刺痛了言靖銘的心。
“不------”天地似乎在旋轉(zhuǎn),陷入了黑暗中。
已經(jīng)閉上了眼睛就要倒地的言靖銘站起了身子,緩緩睜開了眼。依舊是黑色的頭發(fā),一樣俊美的容貌,一樣黑色的眼眸,但當他睜眼的瞬間,氣勢變了,冰冷,凌冽,帶著冷傲的氣息。
言靖銘沉默著,沒有發(fā)出任何的聲音,他抬起頭望著天,張開嘴似言卻無聲,黑色的眸中又多了仇恨。
重新低下頭,言靖銘沒有理會那滿地的鮮血和已經(jīng)失去生命的兔子,轉(zhuǎn)過身,頭也不回往外走去,仿佛剛剛發(fā)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guān)。
空氣似乎也隨著言靖銘的離去而凝固,寂靜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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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睜開眼,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自己在楊伯伯家了聽楊伯伯說,自己回來時,雖然身上的衣服破爛,但那一股凌冽的氣息,令他不敢發(fā)出任何聲音。自己沒有看他一眼,徑直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為什么我沒有印象?’言靖銘坐在床上,雙手抱頭努力回想。但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腦海中出現(xiàn)的最后一幕依舊是那片被血染紅的草地,像是夢魘一般,揮之不去。
‘等等,會不會是凌斬言?’一閃而過的念頭,令言靖銘有了思緒。
“凌斬言,是不是你那天用我的身體走回來的?”
‘------是?!?br/>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染血的灰色皮毛又浮現(xiàn)在眼前。言靖銘痛苦的閉上眼,忍不住說道:
‘那------那天的兔子呢?”
‘我沒管。’
“是,是么?!?br/>
閃著寒光的血箭,紅色的草地,又一次在眼前上演。
“喂,凌斬言,我是不是很殘忍,無緣無故變殺了一個生命?!?br/>
‘------’對方并沒有回答,保持了沉默。
言靖銘想起了凌斬言的身份,便苦笑:“也對,想必在你手中死去的生命,不止一條?!?br/>
‘他們該死!’突如其來的暴喝令言靖銘愣住了,他感覺心中那個一直都很冷漠,沒有情緒的人第一次憤怒。
‘你聽著,言靖銘,你不殘忍,而是太善良,想要達到你的愿望,必須將自己武裝起來,否則你還沒有跨出第一步便被他人殺死!’
殘酷,言靖銘第一次發(fā)現(xiàn)這個世界是那么的殘酷,地球上的哪些事又算得了什么,法治社會的管轄下,死亡距自己很遠,但現(xiàn)在------
“別說了!”恐懼在心底蔓延,有什么破碎了,言靖銘縮在角落里,無助的顫抖。他多想回到地球,至少在哪里,自己懦弱的靈魂會得到慰籍。
“姐------”眼淚又一次落下來,但姐說,身為男孩子,不能哭。
門開了,聲響令言靖銘忍不住抬起頭,他看見了楊伯伯蒼老的臉上滿是擔心。
“孩子,怎么了?”
關(guān)心的話語,令言靖銘鼻頭一酸,淚水再一次滑落,滴在衣服上染濕了一片。
楊伯伯坐在床邊,靜靜地聽著言靖銘的訴說。
“楊伯伯,我這樣做對不對?”迷茫中的言靖銘,似沉溺前找到那根救命稻草,努力掙扎。
楊伯伯明白了,這個孩子,太善良了,在這個時代------
“孩子,你沒有錯,你是因為生活所迫才會如此,只要不愧對自己的良心,又有什么錯?”
“------”言靖銘沉默了,低頭靜靜的。楊伯伯嘆了一口氣,起身默默的走了出去。
“茲——”門關(guān)了的聲音,言靖銘對自己說:
“不愧對自己的良心,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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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來到了這里,依舊是嫩綠色的草,依舊是深綠色的葉,依舊是那么平靜。
言靖銘踩著草毯,在其中尋找著,黑色的眸中已經(jīng)染上了平淡。
目光不經(jīng)意掃過某處,言靖銘的瞳孔猛然緊縮。他看見,自己那個被血染紅的箭,依舊還立在那里。但它的旁邊,卻只剩下了一堆枯骨。
“已經(jīng),被吃掉了么------”言靖銘愣在原地。
走過去,驚起了在地上尋覓草籽的麻雀,它們啾啾的叫著。
言靖銘從懷中拿出一柄小鏟,蹲在地上默默地挖起來。終于,他完成了,一個不算太大的坑,出現(xiàn)在言靖銘眼前,他將那堆枯骨埋進這個坑里。
坑,已經(jīng)被言靖銘填平,他唯一與周圍的不同,便是地面上光禿禿一片。
一切了了,言靖銘坐在一棵樹下休息,背靠粗糙的樹干,緩緩閉上了眼睛。
起風(fēng)了,吹來了些許寒意,也令那些樹葉沙沙作響。風(fēng)吹著,揚起了言靖銘的黑發(fā)。
言靖銘沒有反應(yīng),好像睡著了。
“滴!”一滴雨水,落在了言靖銘的臉上,驚醒了言靖銘。他猛然睜開眼,目光中充滿了堅定。
“下雨了------”言靖銘起身,喃喃自語。
他看了眼那被雨水沖刷,突兀的地方,最后轉(zhuǎn)過身,快速消失在雨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