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前文所說的,蘇閑并沒有真正看過《人間失格》,他對這本書的了解也就僅僅是停留在表面,非常膚淺。
《人間失格》的主角是大庭葉藏,葉藏認為自己周圍的人類都在互相欺瞞的活著,而他自己則生活在這陰暗世界的中心,是個飽受欺瞞之苦的悲慘者。
蘇閑初時發(fā)現(xiàn)鐘楚楚在看這本書,并不以為意。
他沒有將這本書和鐘楚楚的現(xiàn)狀聯(lián)系起來進行思考,因為這本書太過出名,出現(xiàn)在任何一個愛書之人的桌上,都是一件相當正常的事情。
但現(xiàn)在結(jié)合所有的線索仔細一想,他發(fā)現(xiàn)自己疏忽了。
《人間失格》對鐘楚楚來說,顯然有著極為特殊的意義。
但鐘楚楚在看這本書的時候,代入的卻并不是大庭葉藏這一角色。
她不是如大庭葉藏這般一直承受欺瞞的被欺瞞者,而是一名貨真價實的欺瞞者!
大庭葉藏被他認為的整個世界所欺瞞,而鐘楚楚卻是在欺瞞整個世界!
……
“生而為人,我很抱歉。”
太宰治在自殺前留在遺書里的這一句話,或許也是鐘楚楚內(nèi)心的真實寫照。
……
不,不應(yīng)該叫她鐘楚楚,她的名字也不是鐘楚楚。
寄居在那副軀殼內(nèi)的,也并不是姐姐,而是妹妹,是鐘小憐!
……
理清所有思緒之后,蘇閑閉上眼睛,深深吸氣,內(nèi)心之中久久不能平靜。
他不是天生的名偵探,無法做到如那些名偵探那般對自己的推理充滿自信。
盡管目前找出的許多線索都在指向這一答案,但他依然難以確信。
因為這一答案,實在太過讓人難以接受。
他寧愿相信鐘楚楚是因為妹妹的死而產(chǎn)生了精神上的問題,整體人格因此而向她的妹妹傾斜,才會引發(fā)這種種跡象。
但他最終還是選擇了這一答案,這源自于那老太太對他說的那句話。
靈魂和肉體為何要合二為一?
因為它們原本是分離的!
正因為那副軀殼是鐘楚楚的,而靈魂卻是鐘小憐的,所以才需融合,才需渡劫。
一家四口出了車禍,妹妹的身體碎了,直接死了,在那山谷中化成了鬼。
姐姐殘留一口氣,最后在病床上死了,她的靈魂是直接消散了,還是進入了不知是否存在的陰曹地府,又或是重入了輪回,但總歸是沒了。
于是化作了鬼的妹妹附上了姐姐的身體,重新“活”了過來。
沒有比這更合理的解釋了。
至于妹妹的靈魂為何會變成鬼?
那只有去了那處山谷中才有可能尋到答案。
或許,那老太太就是從山谷中出來的。
……
花了些時間,蘇閑逐漸接受了自己的推理,但他并不打算將這推理結(jié)果說出來。
因為說出來,對誰都沒有好處。
真相,有時候還是爛在肚子里的好。
既然鐘小憐想要以鐘楚楚的身份繼續(xù)活下去,那就叫她鐘楚楚吧。
所以鐘楚楚,還是鐘楚楚。
……
在無聲的等待中,鐘楚楚睜開了眼睛,她最終撐了過來。
她的身體也恢復(fù)了實體,嬌小的身軀隨之陷入了柔軟的沙發(fā)墊里。
鐘父第一個發(fā)現(xiàn)了這一變化,他瞬間露出狂喜之色,起身沖向沙發(fā):“楚楚,你終于醒了!”
鐘楚楚抬起眼皮,整個人顯得異常陰郁,完看不出死里逃生的喜悅。
這時候的她,跟學(xué)校里完不同,但這其實才是她的本色。
剛開始的時候,她偽裝成姐姐,后來失敗了,人際關(guān)系支離破碎,于是不得不轉(zhuǎn)學(xué)到市一高。
在市一高,她依然是帶著虛假的面具,但不再刻意偽裝成陽光開朗的姐姐,而僅僅是扮演著一個略微不合群的學(xué)生,于是順利地活到了現(xiàn)在。
然而表面上的順利并不能掩蓋自我厭惡的加深,她每時每刻都在厭惡著欺瞞所有人的自己,所以才會去黑山,想要尋找同類,想要傾述痛苦。
但黑山?jīng)]有鬼。
不過意外的是,她發(fā)現(xiàn)自己的同學(xué)里也有一個特殊的存在,于是她約了蘇閑在咖啡廳見面。
但在中午的時候,心魔來了,毫無預(yù)兆。
她被迫開始渡劫。
就在剛才,心魔化作了她姐姐的模樣,被她一刀斬了,這才成功渡劫。
這種情況下,讓她如何笑得出來?
……
“你,怎么來了?”
鐘楚楚避開父親的視線,轉(zhuǎn)而看向他身后的蘇閑與比利。
她對比利不熟,但認識蘇閑,這是理所當然的。
興許是為了轉(zhuǎn)移注意,她緊接著便又道:“咳,我想接電話的,但手碰不到……”
牛頭不對馬嘴。
但蘇閑卻轉(zhuǎn)眼明白了。
原來這就是她沒接電話的原因……簡單的令人發(fā)指。
那時候她遭了心魔,身體鬼化,能力失衡,觸碰不到實物,于是接不了電話。
后來她發(fā)現(xiàn)自己的情況越來越不對勁,于是想向蘇閑求救,結(jié)果能力失控,便出現(xiàn)了那個令兩位老人嚇得半死的血咒電話。
一切部明了,蘇閑反而不知道該如何吐槽了。
“你沒事了就好?!?br/>
他稍微點頭,站了起來。
從鐘楚楚蘇醒過來開始,地上、沙發(fā)上的血跡都迅速收縮消失,她的手機也恢復(fù)正常,可見她已經(jīng)重新控制住了自己的力量。
也就是說,這第一劫,是渡過了。
但一劫之后還有八劫,她想要繼續(xù)渡過,必須快速提升自己。
蘇閑看向上方,想確認那老太太是否還在,隨后那老太太的聲音便在他的耳邊響起:“緣盡于此,老身去也。”
再之后,老太太就徹底沒聲兒了……
蘇閑只能當她是真的走了。
以此為基礎(chǔ),蘇閑抖了抖身子,對鐘楚楚問道:“還約嗎?”
“約?約什么?”
鐘父驚了。
但沒人理他。
鐘楚楚抱著膝蓋思考了半晌,幾次開口都沒說出話。
蘇閑便幫她做出了決定:“晚上吧,晚上六點到咖啡館來,然后跟我去一個地方?!?br/>
……
既然那老太太擺明了不再管這事,那只能去找一個會管這事的人。
雖然將一只鬼帶到道士的面前,是有那么一點自投羅網(wǎng)的味道,但現(xiàn)在都什么年代了,既然來到了這個年代,就要適應(yīng)這個年代的文化習(xí)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