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燒物消耗殆盡,滾滾濃煙纏繞攀升,將天空染成灰黑色。
巨鳥盤旋在上空,銳利鷹眼四處搜尋著人類蹤跡,卻一無所獲。
大火熄滅后,地上只?;疑勰┡c燙走樣的朽木,隱隱灼燒。
而剛剛還試圖阻止它們的士兵,似乎已在火中融化,隨著微風灰飛煙滅。
天災獸起初很警覺,四處嗅著,聞著,緩慢往南邊靠近。
過了一會兒,它們確信敵人已被屠殺殆盡,突然爆發(fā)出一陣鬼哭狼嚎,仿佛在宣告自己的勝利。
嗯,果然啊,這些家伙學人的舉手投足,實在是越來越像了……
可惜,你們偏偏照著讓我惡心的人學樣……
你們現(xiàn)在這副樣子,跟那姓克萊斯的胖子賭贏了錢時有什么區(qū)別?
下流,骯臟,墮落……你們就是落后與腐化的代名詞……
一束亮光在正前方陡然出現(xiàn),一聲憤怒的狼嗥,撕破獸群的歡慶。
巨狼從硝煙盡頭出現(xiàn),他四肢著地,低垂著頭,巨大的黑色眼睛中寫滿了輕蔑。
下一刻,他高昂起身,朝它們發(fā)出挑釁的信號。
頭頂?shù)木搌B發(fā)出了信號,地上的天災獸一擁而上,朝它們的敵人撲來。
你們不是要找我嗎……我就在這里!
他繼續(xù)著挑釁,吸引越來越多的巨獸朝他奔來。
眼看,最前面的天災獸張開的巨口就要咬碎他的前爪,瑞恩迅疾閃身,朝東邊逃去。
狂怒的野獸一擁而上,一只、兩只……既然糧車已經(jīng)燒毀殆盡,馬匹已經(jīng)屠殺完畢,剩下的目標,就是瑞恩,就是這只不斷嘲諷著自己的巨狼!
上空的巨鳥也跟著追擊,瑞恩四腳并用,嫻熟越過碎石,在險徑上奔逃。
跳躍,躲避,危險始終慢他一步,天災獸要么咬了個空,要么重重撞在石頭上。
一次次眼看到煮熟的鴨子飛走,這更使獸群躁動起來,原本守在原地的巨熊見同伴們屢屢不得手,也一擁而上來。
猛獸追逐,巨爪踏過山體,支離破碎的石頭滾落山崖,在巖漿之中化為一縷青煙。
來吧……追吧……越多越好……
瑞恩耐心地進行著老鼠戲貓的游戲,當他估摸著距離還遠時,就故意停下來休息一會兒,待到對方將將趕上,他又立刻轉(zhuǎn)身逃走。
有一次,一只天災獸離得太近,瑞恩已經(jīng)感到它惡臭的鼻息噴到了自己尾巴上。
那我就遂了你心愿吧……
瑞恩猛地剎住腳步,那只巨狼由于巨大的慣性,撞在他身上,朝前飛去。
一聲凄厲的叫聲,這一摔使它偏離了路徑,吊在懸崖邊上,爪子一松,就會掉進下方幾十米處的巖漿里。
瑞恩緩緩朝它踱步過去,那畜生正亂爬亂抓,發(fā)瘋似地想要爬上來。
再見了……
瑞恩心中毫無波動地俯下身子。
那巨狼的雙眼中,竟然流露出一抹請求,仿佛想得到他的憐憫。。
他的心微微顫了一下。
……
真是,真是太可笑了。
瑞恩恨不得把它拽上來,撕成碎片,然后一口口吞掉。
我母親當時面對你們,恐怕心情也是無比絕望吧。
他低吼著。
好好體會這種痛苦,好好體會,最好一輩子記在心里。
雖然你這輩子倒這里就要結(jié)束了。
然后……
瑞恩猛然咬合,利齒碎骨斷肉,天災獸扒在巖石上的前爪被生生扯下,與軀體分離。
那畜生嚎叫一聲,朝下墜落下去,瑞恩狠狠一吐,讓那只還在蠕動的爪子和它的主人一起燒化在深淵。
等它的同伴氣急敗壞的趕到時,瑞恩早一溜煙跑走了。
這個距離,嗯,確實夠了,維洛克斯找的地方很合適。
瑞恩四處往往,周圍絕無可能有敵人的伏兵了。
這是一處天然的巨大石臺,足足有幾百平米寬……
而支撐它的石柱,五人便能合抱。
巨獸們一只接一只跑上來,瑞恩能感到石臺在顫抖,仿佛垂死之人在咳嗽,喘息。
頃刻,那全部幾十只野獸,統(tǒng)統(tǒng)聚在了這里。
然而,經(jīng)過大大小小幾次戰(zhàn)斗,它們也領略了瑞恩的威力,沒有立刻撲過來,而是步步為營,緩緩推進。
好像沒有問題……
瑞恩步步后退。
很快,后面不再有路了,瑞恩后腳踩空,連忙移動重心,讓自己穩(wěn)在石臺上。
巨獸們見他走投無路,四周看看又沒有龍晶兵團的人。
飛鳥在上空銳利的鳴叫一聲,接著便下達了進攻的信號。
猛獸,利爪,如潮水般朝他撲來。
飛鳥從空中俯沖下去,試圖啄瞎他的雙眼,巨狼從正面沖上,想把他撕成碎片。
時間應該差不多了……我已經(jīng)聽見了信號。
瑞恩緩緩地,以不易察覺地速度朝前面挪去。
接著……
吼!——
瑞恩抖擻精神,發(fā)出一聲石破天驚的怒吼。
聆聽吧,這是你們罪惡一聲能聽到的最后聲響!
天災獸們被這一聲怒號嚇住了一瞬,接著又一股腦朝他攻來。
瑞恩估計著距離,接著——
天災獸驚愕地望著眼前巨狼快速縮小,縮小,仿佛在陽光下蒸發(fā)的露珠。
最后,只有它們幾十分之一大的人類男孩出現(xiàn)在石臺邊緣,傲視著撲面而來的天災獸。
帶走他!讓他殘廢!
被下達如此指令的天災獸撲來,帶走瑞恩,宛如探囊取物般簡單。
瑞恩深吸口氣,用最大的聲音朝天空呼喊——
“伊——?。?!然——!?。 ?br/>
嗖!——
氣體噴射,在空中留下霧靄般的軌跡。
栗色長發(fā)的女孩從石臺下飛出,在空中劃過一道優(yōu)美的弧線。
厲弓穩(wěn)穩(wěn)縛在背上,她朝瑞恩俯沖下去
巨鳥加快了速度,尖喙宛如利刃,要啄開她的胸膛。
伊然靈活轉(zhuǎn)身,幾下擺脫對方的夾擊,伸出雙臂——
唰——
兩雙手穩(wěn)穩(wěn)搭在一起,她兩臂一摟,緊緊抱住瑞恩,朝遠方疾馳而去。
啾——!
在二人背后,箭雨灑下,無數(shù)射手從同樣的位置一躍而起,朝巨鳥柔軟的腹部、沒有保護的頭部傾斜火力。
“你讓那丫頭去,我本還有點不放心呢?!倍祭士粗寥怀@邊滑翔過來。
維洛克斯笑了笑,沒有答話。
“她會成功的,”蓋瑞握著手中武器。
“因為這也是,她要保護的人啊……”
“我想塞西他們也差不多了?!本S洛克斯看向在石柱之上捆綁炸藥的士兵紛紛離開。
“就用一場絢麗的煙花,結(jié)束這次奇襲吧?!?br/>
嚓拉,維洛克斯將利劍收回鞘中。
轟?。?!
爆炸在石臺下方出現(xiàn),那脆弱而纖細的石柱被炸的四分五裂,再也承受不住上方的壓力,朝下方火海落去。
而隨之朝下墜落的,還有那幾十只天災獸。
粘稠的熔巖向上翻騰起一點,接著又咕嘟嘟冒起泡來,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連聲音都沒有,蓋瑞明白,那些野獸,已經(jīng)徹底葬身在這地獄之中了。
“成功了?。 币寥粴g快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只見他們正以可怕的速度朝這邊飛來,“呀,怎么制動——”
“快閃開!你們快閃開!”
“咳,我說什么來著……”
“喂——”
幾人朝后退幾步,接著,她和瑞恩連跌帶碰的撞進了巖洞。
“唔?。∫寥?,你把我勒得都喘不過氣來了!”
“啊啊啊瑞恩,前面是墻!我們要撞上了!”
“哎?”
“WTF——!”
“嘁,這么丑的著陸方式,也就你能做出來啊……”
都朗一閃而過,蓋瑞實在不能相信,一只腳踝斷掉的人還能那么靈活。
他左右兩手分別揪住了瑞恩和伊然的長袍下擺,防止他們撞地滿臉開花。
接著,都朗手一松,對視著的兩人乒乒乓乓摔在地上。
“沒事吧瑞恩?”伊然興奮地不得了,“我還以為你會很沉……沒想到那么輕啊…?!”
“我沒事,伊然!”瑞恩兩眼上翻,“喂……你摟我上癮了是不是……”
“嘿嘿,好嘛,我倒很想讓美人摟呢,”侏儒和他弟弟也平穩(wěn)降落下來,“美人,什么時候也抱著我飛一次啊,我保證不像這家伙那樣亂叫?!?br/>
“等你長高了再說吧?!币寥粩[了個鬼臉,臉紅紅的笑著。
“啊,我太傷心了?!辟骞首骺奁鼱?,“唉,也罷,也罷,我畢竟還有法莉隊長嘛……”
“伊然·克洛諾斯危險使用博翼裝置,要不要給個處分?!倍祭市毖矍浦?,抱著雙臂,在一旁提議道,臉上一點笑紋也沒有。
“你要再和我們家伊然過不去,我就把你右腳腳踝也折斷?!狈ɡ蜿庪U的聲音出現(xiàn)他身后。
令她吃驚的是,都朗沒有頂回來。
“喂,你聽見沒有?!”
“無聊,”都朗往旁邊挪了挪,仿佛身后是大糞,“我沒心情和你開玩笑,離我遠點罷?!?br/>
“你犯什么神經(jīng)——?”
“……”
“瑞恩……”一聲疲憊而失落的呼喚。
歡快的氣息瞬間凝固。
啊……
是莫里……
瑞恩的心狠狠一抖,他不知所措地轉(zhuǎn)過身去。
只見維洛克斯伸出手,將扒在巖壁的莫里拉上來,他似乎沒了一點力氣,再攀不上來這最后一點高度。
男人身上有抓傷的痕跡,手中的劍也殘破不堪,博翼裝置沒了噴射氣體,一側(cè)的護臂早已化為碎片落入熔巖。
“莫里隊長?!彼麕撞脚苓^去扶住他。
顯然,莫里沒有片刻停止戰(zhàn)斗,他從頭打到尾,不知將多少只惡獸砍死在刀下。
“到底是怎么回事?”維洛克斯問道,目光依次掃過每個人的臉,一絲難以置信和恍然大悟,浮上他的臉龐。
“等等……”維洛克斯的聲音頃刻顫抖起來。
“雨果呢?”
“你們誰看到他了?瑞恩,你不是和他一隊么?”
“司令……”
瑞恩硬著頭皮,將訃告一字一句的說出來。
“雨果·卡尼斯”
“維納·史密斯,”
“托曼·蘭開斯特……”
“以上三人,均告犧牲?!?br/>
咔啦啦……
莫里手中那柄殘破的刀刃仿佛承載著千鈞之力,再也無法維持原形,化為殘片掉落到山崖下去。
瑞恩能聽到它們和巖石觸碰發(fā)出的輕響,像靈魂的破裂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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