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攢動的人群中,一個人上前來和龍一人握手,他認出是給張清儒送兒子張立棟陣亡通知書的徐文清,龍一人的心咯噔的一沉,莫非又有啥噩耗見龍一人的滿臉疑惑,徐文清笑了:龍連長,我不是只報憂不報喜的烏鴉嘴,今天就是報喜來了,碰巧了趕上喝你的喜酒。
說著他把兩個大姑娘招呼到龍一人跟前,龍一人認得是那兩個日本女孩,只是都長成大姑娘了。那是1941年,軍區(qū)首長一手牽一個日本小女孩來到堯谷村,她們的父母都戰(zhàn)死了,托付堯谷村撫養(yǎng)她們。那時候,老百姓都挺窮,自己都吃不飽,但對這兩個可憐的孩子都很心疼。她兩輪流吃百家飯,輪到誰家吃飯的那一天,都拿出家里好東西讓她兩吃。但是這兩個孩子還是受不了那個苦,餓得直哭。駐扎在村里的龍一人號召全連戰(zhàn)士每人一天節(jié)約半兩糧,援助這兩個孩子。不管部隊調(diào)離三五十里,都派人送來,堅持了一年多,后來部隊調(diào)到山下,實在太遠了,他算算帳,捐的糧食也夠這姐妹兩吃三年了,才停止了捐獻。
44年俘虜?shù)哪俏鍌€日本特務,在釋放他們時,龍一人還忘不了拜托他們,幫助這兩個孩子尋找親人。
這兩個孩子的家人就是其中的一個俘虜回日本后幫忙找到的,通過中國政府,聯(lián)系到唐堯縣民政局,今天,徐文清就是來接這兩個孩子,送她兩回國。這還不是件高興事嗎
這兩個孩子,一身土布衣服,滿口的堯谷口音,和山里人哪里還有啥區(qū)別本來她們一個叫山口百合,一個叫山口百惠,堯谷村人不習慣那樣叫法,省去山口兩個字,一個叫百合,一個叫百惠。她兩早認堯谷村是她們的家了,有些舍不得離開。
她們當然還記得龍一人對她們的援助,姐妹兩淚水漣漣的拉著龍一人的手,要照相留念。
姐妹兩用家人給她們捎來的照相機,又把她們認為值得留念的犄角旮旯都合影存照,村里和百合、百惠一般大小的女孩子,聽說她兩要回國了,哪里舍得,前呼后擁的和她們一起照相合影、說知心話去了
這里,一群人不由分說,把龍一人拉進屋里,三下五除二,給龍一人套上了長馬褂,戴上禮帽,十字披紅,胸帶大紅花;妝扮成鄉(xiāng)親們認可的新郎模樣。
只一會兒,李若云就任由大家擺布,絞臉梳髻,腮妝桃花暈,穿一身花色搶眼的褲子褂子,胸前也戴一朵大紅花。按村里風俗,發(fā)髻一盤便是宣告少女時代的結束,一雙雙巧手,只眨眼功夫,就把李若云妝扮成她們心目中的緩鬢傾髻,嫵媚著人的新娘子了。
因為昨天在部隊已經(jīng)舉行過拜天地父母那一套了,今天,只由村子里的晉察冀邊區(qū)的勞動模范牛寶華老人宣布歡迎龍一人李若云回家的宴會開始,大家就熱熱鬧鬧的入席了,宴席的酒菜都挺豐盛,只是吃席的人太多,桌椅板凳碗筷都是各家自帶的,不很整齊,但不影響大家的情緒。
宴會總理由村里的大能人王老明擔任,幾天來他就籌劃安排,和村干部請示商量過多次,雖然小的疏忽時有發(fā)生,但大的紕漏沒有,這就很不容易了。
受李若云之托,王老明在宴會上宣布了一條紀律:新姑爺因為腦部剛剛受傷不久,醫(yī)生嚴格禁止他喝酒,今天他只能以茶代酒,請大家原諒。山里人實誠,既然身體不行,就不能和新姑爺鬧酒。加上龍一人對大家恭敬有加,大家也沒有啥遺憾。
一個長輩領著李若云和龍一人挨桌敬酒,一一介紹,這是姑父姑姑,那是舅舅舅母,這是姨夫姨娘,那是表叔表舅,七大姑八大姨的都介紹一遍。龍一人解甲歸田,已是個普通農(nóng)民了,他不再行軍禮,和大家一樣,點頭哈腰,介紹一個,便按介紹恭敬的叫一聲。
龍一人雖然身上傷痕累累,但老天開眼,沒在他臉上留下一絲擦痕,南方人的清秀俊朗,和美若天仙的若云還是挺般配的,不管是以前認識不認識龍一人的親戚們,都把他重新審視了一遍,在心里打了滿分。敬過親戚、敬村里老人,再敬干部、,最后不管是長輩平輩或小輩,一桌不拉,表達謝意表達問候,就這樣龍一人一杯淡水,走遍全場,真正滴酒未沾。從此以后,龍一人如法炮制,發(fā)揚光大,打遍酒場飯場,從不沾酒。
為一個小小的退伍軍人,堯谷群眾就這樣熱忱、這般豪爽,這樣大肆鋪派。堯谷村人待人實誠聲名遠播。
客觀的講,女兒的婚事這般排場,除了群眾與龍一人的血肉感情以外,與他李楠樵在群眾中的威望也不無關系。別忘了,他是這方圓百里的名醫(yī),僅他的干兒子干女兒就不下百來個。
這都是那些出天花、出麻疹、長水痘、得四六風(新生兒破傷風)、犯噤口痢等危急癥候的孩子,一個個眼看要破席裹尸,又經(jīng)過他妙手回春,從死神手里搶奪回來的孩子。
認個干爹就認個干爹吧,他自嘲說,虱子多了不愁咬,多個少個沒啥。
為這,還鬧過一個笑話,在一個集上,李楠樵正走路,一個小伙子叫;“干爹,趕集來啦”旁邊另一個男孩也趕緊笑嘻嘻的叫道:“干爹,趕集來啦?”先叫的那個以為后叫那個是在學舌,在笑話他,他沖后叫的那個瞪眼,后叫那個不服,問:
“你憑啥瞪眼?”
“干爹是你也隨便叫得的?”
“興你叫,憑啥不許我叫?”
“你配做他的干兒嗎?”
“我看你才不配呢!”
說著,兩個小伙子大打出手,李楠樵急了,大聲呵斥他們住手,旁邊的人見是李先生著急,忙動手拉開打架的兩人。
說實在的這兩個年輕人李楠樵都不認識,在給他們打破的傷口上藥時,他問清楚他們的老人姓名,方確定他倆都是他認下的干兒子。他又好氣又好笑,寬慰了他們一陣,再領他們一人一碗燴餅外加兩個驢肉火燒,讓他倆吃飽喝足,囑咐他們回家給老人帶個好,方罷了。
李楠樵方圓幾十里的好人緣,贏得了群眾的尊敬。
當初,村干部來和李楠樵商量如何給龍一人和李若云辦婚禮。村干部要為女兒的婚禮大操大辦,他沒有反對,是因為他心里有底,他自己有這個經(jīng)濟實力辦下來,這點積蓄他是有的。
果然,婚宴結束后,按賬單,他把村里的花銷他給全補上了,他說:
“鄉(xiāng)親們已經(jīng)把我李楠樵和龍一人的面子給足了,就這我就感激不盡了,村里百廢待興,留著錢辦大事吧?!彼舶彦X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