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國巖握著手槍的手抖了抖，將槍管彎了的手槍藏在衣服里，沒讓老大爺發(fā)現(xiàn)。

    平時沒有大案他是不會配槍出門的。

    今天卻巧合的配了。

    但現(xiàn)在不知道是慶幸還是不幸，報告都不知道怎么寫。

    看向門衛(wèi)大爺?shù)溃骸袄贤?，勞煩你勸勸這位小同志，好好配合，別讓大家難做?！?br/>
    留下話就去看孫友軍。

    還好，沒有大傷，就些青紫和擦傷。

    落地震那一下有些猛，才半天緩不過勁。

    孫友軍低聲道，語氣里透著恐懼：“老大，這人不正常，你看到她的眼睛了嗎？”

    趙國巖點頭，他看到了，正因為看到，才不敢硬碰硬。

    她很強，自己兩人加起來都不是對手，他那支槍就是證據(jù)。

    希望老同志能規(guī)勸好。

    老大爺正苦口婆心的勸呢：“你說說你這丫頭，到底在想什么？”

    “咱們不說你說的那話，經(jīng)不經(jīng)得起推敲?！?br/>
    “就說動手這事，那可是公安，是公職人員，那是能隨便打的嗎？你是真虎啊，還是不懂??？”

    “聽大爺?shù)膭?，好好認錯，你一個小姑娘，他們不會為難你的?！?br/>
    “聽話，跟著回去，他們問完話就讓你走了，耽誤不了你吃飯?！?br/>
    “你就這么餓??？大爺這有兩個窩頭，你拿著先墊墊，行不行？”

    棉襖吞吞口水，也不是不聽勸，她很聽的。

    又抓緊了些包袱，認真申明：“我的，誰也不給。”

    “行行行，不給，誰也不給，”老大爺嫌棄得不行，誰看得上你那點破舊家當啊。

    回門衛(wèi)亭把兩個窩頭交給棉襖：“拿著吧，乖乖跟公安回去，聽到?jīng)]？別犯渾了。”

    看在兩個窩頭的份上，棉襖同意了，乖乖巧巧的點頭。

    老大爺和趙國巖孫友軍都松了口氣。

    兩人過來，跟老大爺說了聲謝，帶著棉襖走了，神色間，有很重的警惕。

    老大爺看著三人的背影，滿心惆悵，忍不住又叮囑一句。

    “丫頭啊，好好做人?！?br/>
    棉襖回頭，乖巧的回應：“知道了?！?br/>
    老大爺嘆氣，多乖巧的娃啊，怎么就要走這么極端的路呢。

    拿起電話，給棉家回了個信。

    棉家人并沒有把這段插曲放在心上。

    棉依卻借口困了回房，關(guān)上門的剎那，眼神一瞬間兇狠。

    一定是那個賤人，一定是她。

    那個賤人為什么會知道？

    還找來了這里？

    難道是秦大鳳說漏了嘴？

    沒錯了，肯定是她。

    棉依暗恨，早知道把這些礙事的人都早早弄死，也不會有現(xiàn)在的麻煩。

    如今的一切，是她好不容易得來的，誰都不能碰。

    面容猙獰，拿筆寫了一封信，下午借口出門，讓人送了出去。

    棉襖跟著兩個公安走回公安局。

    趙國巖和孫友軍一路上都慢棉襖半步，推著自行車，一左一右的跟著，精神異常緊繃。

    眼神也不由自主的往棉襖的包袱上瞟，這么重視，也不知道里面都是些什么。

    別不是什么危險物品吧？

    兩人更緊張了。

    到公安局的路不遠，不過半個小時就到了。

    辦公桌前，棉襖抱著自己的大包袱，坐得端正筆直，小臉嚴肅認真，大有你快問，問完我就走的架勢。

    趙國巖孫友軍一時沉默，不知道該從哪里問起。

    他們深怕一句話不對直接動手。

    趙國巖摸了摸兜里還彎著槍管的手槍，一陣心梗后怕。

    等一個同事進來，跟他點了點頭，他才開始詢問。

    “同志，請你說說你的姓名，年齡，籍貫，家里人口?！?br/>
    棉襖很乖巧，很配合：“棉襖，十八歲……”

    “十八？”旁邊的孫友軍驚呼出聲。

    棉襖無辜的看過去。

    趙國巖擰著眉瞪了眼孫友軍。

    孫友軍訕訕的摸摸鼻子：“那什么，瞧著不太像。”

    棉襖認同的點頭：“對的，養(yǎng)父母太惡毒了，吃得少干得多，不長個，不長肉，所以不像?！?br/>
    原主跟她一樣可憐，都是餓死的。

    趙國巖孫友軍聽著就不太得勁了，不管怎么說，都是養(yǎng)育了她的人，這么說太沒良心。

    何況，是不是養(yǎng)父母，還不好說，是不是真的十八歲了，也不好說。

    剛剛那一手，他們深有體會，怎么可能會任由人欺凌，因吃不飽而不長個。

    趙國巖示意棉襖繼續(xù)。

    棉襖又把跟門衛(wèi)大爺介紹家里人的話說了一遍。

    趙國巖孫友軍和門衛(wèi)大爺一樣，覺得棉襖在說胡話，但對她十分了解棉家的行為，表示警惕。

    為了求證棉襖的話，孫友軍根據(jù)棉襖提供的地址，一層層往下找，找到?？诖箨牭碾娫?，往牛口大隊打了過去。

    沒想到讓他得了個意外的消息。

    “牛隊長，你說，確實有棉建勇一家？而且棉建勇家前些天報了公安，說家里閨女偷了家里錢財跑了，現(xiàn)在地方公安還在找人？”

    牛隊長是個五十多的黑臉漢子，聞言拍著大腿應聲：“對啊，公安同志，你不知道棉家那個老娘們就是個守財奴，鐵公雞?！?br/>
    “別說家里錢財丟了，就是丟了一根柴火棍都能在村子里罵上半天，這回肯定得氣個半死?！?br/>
    孫友軍默了默，他確定自己聽出了幸災樂禍的意思。

    電話那頭牛隊長還在說：“不過啊，我們覺得不是棉襖那丫頭拿的。”

    “棉襖那丫頭唯唯諾諾，膽小如鼠，每天都被那老娘們磋磨，小命都快沒了，怎么會有那么大的膽子?！?br/>
    “公安同志，我跟你說，我們私下里都猜啊，是老棉家，把那丫頭磋磨死了，故意弄了假消息，逃脫責罰呢?！?br/>
    “棉襖那丫頭是真苦，生下來就沒過過一天好日子。”

    “我們村子里有人看小丫頭可憐，偷偷接濟?！?br/>
    “那老娘們知道了，還破口大罵，你說說，這是親娘能干的事？”

    “但是說撿的吧，也不可能，秦大鳳那性子，可不會撿別人家的孩子回來養(yǎng)，何況還是個賠錢貨?！?br/>
    孫友軍看了眼不遠處，端端正正坐著的棉襖，人還活著，棉家倒也沒那么大膽子。

    只是撿的？

    孫友軍想著棉襖對家人的介紹，養(yǎng)父母，親父母？

    對面牛隊長還有大說特說的架勢，孫友軍趕忙開口：“牛隊長，棉襖同志，多大年歲了？您知道嗎？”

    “知道啊，怎么不知道，那丫頭和我家小孫子同年，十八了。”

    “哎喲，公安同志，那丫頭造孽哦，別說十八，就是十二三歲你說出去，人家都不信?！?br/>
    接下來是牛大隊長長達十分鐘，對棉襖凄苦悲慘童年的描述。

    說到激動的時候，還拍桌子跺腳，讓孫友軍這個僅僅是聽聞者，都跟著有了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