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文學)瀘州凌煙洞。
凌煙洞在瀘州東南一隅,這里山清水秀,風景不殊。
方圓百里并無人家,凌煙洞依山傍水,卻是仙家取居好去處。
“小女子玉璞溪前來拜拜訪老先生,小女子的朋友筋脈寸斷、危在旦夕,聽聞老先生醫(yī)術(shù)高明,便千里迢迢前來尋醫(yī),望老先生能出來見小女一面?!庇耔毕獙⒏导o言倚靠在馬車車廂邊,給她調(diào)節(jié)了一盡量舒服的姿勢,便下了馬車。見這凌煙洞并非是洞,而是一處宅子,走到禁閉的大門前,敲門不應(yīng),這才大聲喊道。
可玉璞溪來來回回喊了半晌,卻不見有任何人應(yīng),心中不免失落起來。難不成這老神醫(yī)不在家嗎可是長陵這個樣子也拖不了??!正欲流淚,又想起薛靈心之前囑咐的話,這老神醫(yī)脾氣古怪的很,經(jīng)常跟人反向行事。思及此,玉璞溪不禁眼中閃了光,或者這老神醫(yī)是分明在家呢,只是不愿見客罷了。
回頭,看了一眼倚著馬車斜著眼瞧她的傅紀言。心中篤定,便于正向著大門的方向跪了下身:“小女玉璞溪,求見老先生,若老先生不愿見小女,小女便長跪不起。”既然來了,自然是要拿出誠意來的,像這種隱世的世外高人,千金不屑,自己有的只是誠意和堅持了。
傅紀言虛脫地倚在馬車一角,撐著自己僅剩的體力,睜開眼。她只覺得自己快死了,渾身像散了架一樣,看來是活不過幾天了。傅紀言如是的想著,視線飄落到正跪在宅子門前的玉璞溪。
她,為何還要白費力氣救她,不能讓她自生自滅嗎傅紀言剛想出口阻攔,卻發(fā)覺自己喉嚨疼痛的厲害,想開口卻愣生生發(fā)不出聲音,大概是喝酒喝壞了吧reads();。想著想著遂再一次體力不支,厚重的眼瞼慢慢覆上散了焦距的眼球,陷入昏迷中。
……
原來,并不如玉璞溪想的那樣順利,她這一跪,便跪了一天一夜。雖然已是三月佳季,金羽國地處南段,天氣并不算寒冷,可她畢竟是弱質(zhì)女流,加上一夜春風春露的洗滌,再也撐不住疲累的身子,作勢便欲暈倒。
就在玉璞溪即將暈倒的那一刻,只聽到宅子的大門“嘎吱”一聲打開了,玉璞溪聽有動靜,慌忙地撐著自己的身子,抬眼看去,見大門打開,一小廝正向她走來。
“姑娘,你回去吧,我家主人好早已經(jīng)金盆洗手,不再醫(yī)病救人了,莫要在此浪費時間了。”小廝見跪在外邊的女子是昨天在外求醫(yī)的女子,他不是有意不開的,只是他家主人心意已決,才裝作家中無人之。可是誰知這女子如此頑固,非但沒有離開,還在此跪了一天一夜,他雖沒有悲天憫人之心,但是也不想罔顧人性命。這才出來告訴女子,仔細打量著跪著的女子,羸弱纖瘦的身軀好似隨時會被風刮倒一般,可就是這樣一個柔柔弱弱、毫無氣力的女子居然在他們門前一跪便是一天一宿,這等堅持實在讓人動容。
玉璞溪見一個面向清秀、下人打扮的年輕人走了出來,心中一喜,她還很怕自己白白跪了一天一夜呢,原來確實有人的。遂吃力地挺直腰板,向小廝跟前挪動了身子,一把拉住小廝的衣袖,懇求道:“求求公子,求求老先生,救我朋友一命?!闭f著,額頭重重朝地上一磕,那本來就已經(jīng)飽受摧殘的額頭由于地面的沖擊,忽地又多了一出青紫,霎為顯眼。都到了這份上,她無論如何一定要見到哪位老神醫(yī)。
小廝見她絲毫沒有停止的樣子,只是朝他不住地磕頭懇求,眼看額頭就要磕破的跡象,心中一慌,忽地向后退一步,擺手道:“你別這樣啊,你先等等,我去詢問一下主子。”要是一個普通人尚且他就沒這樣憐憫了,可是對方偏偏是這樣一個柔弱無骨、面容清雅的美人,雖然身上的衣裳已經(jīng)狼狽不堪,但依然遮擋不了那無雙面貌。小廝說完,趕忙拔腿向宅內(nèi)跑去,生怕眼前這個嬌媚女子在他面前而暴斃身亡,那這樣他罪過可就大了。
待了一個時辰,也不見小廝出來,玉璞溪心亂如麻,頗為焦躁,不自覺地瞧了身后的馬車一眼,那人沒了動靜,倏然更加恐慌起來,再這樣下去恐怕她撐不下去的。
正此時,大門又開,只見小廝興沖沖地向她沖來:“主子發(fā)話了,讓姑娘您進去呢!”他本來想軟磨硬泡他家主人呢,誰知他家主人非但不理,還閉目養(yǎng)神起來,于是他便惴惴不安地呆了一個時辰,主人這才睜開了雙眼。不會真的是睡了一個時辰吧。
玉璞溪見狀,心中驀地歡喜起來,順勢便要站起身來,在站起來那一刻,忽地重心不穩(wěn),身體前傾,還好面前的小廝眼疾手快,這才及時扶住她,免于她又摔倒地上。
大概是自己跪了一天一夜,腿部麻痹了吧。不過這些都不算什么,神醫(yī)終于肯見他們了,強撐自己的身體,用手不斷地拍打她僵硬麻痹的雙腿,朝小廝扯了感激的一笑,便抽離了自己的身子,向馬車走去。
院內(nèi),非常空曠。應(yīng)該用空曠這個詞形容吧,因為院子里什么東西都沒有,一般尋常人家不都是在庭院中擺放花花草草的嗎可是玉璞溪均沒有看到。
“這,這什么啊”小廝的聲音在玉璞溪身后響起,十分尖銳。他在院子通向堂內(nèi)的道路上發(fā)覺濃煙滾滾,心下一驚,趕忙查看。這一看卻發(fā)覺主路上鋪滿了火炭,那燒著熾熱的火炭不時地冒著黑煙,紅耀耀的火炭好想會灼傷人一般,愈燒愈烈。
“主人說了,尋醫(yī)者,必先赤足過此路。”一聲清冷的男人聲音驀然響起,不同眼前這個年輕小廝,只是沒有溫度。
“這也太、太……”年輕小廝張著大口瞪著說話的男人,支吾了老半天。他們自從住在這十多年來,根本沒有來造訪,今天突然來了個美嬌娘,主人居然如此待客,簡直令人匪夷所思reads();。年輕小廝剛想反抗幾句,見男人臉色鐵青,便識趣的噤了聲。
“現(xiàn)在反悔還來得及,請姑娘立刻離開此處?!鼻謇淠腥碎_口,看著吃力地背著身后昏迷的人的女子,下了逐客令。他不認為,她有這個勇氣過得了這關(guān)。
玉璞溪凝望了眼前這長達十多米的冒著濃煙的炭火,心中駭然,她知道這代表什么??吹角謇淠腥溯p蔑不屑的目光,吸了一口氣,淡淡道:“我過?!?br/>
沒有什么比長陵更重要了,她連命都可以為她不要了,這點還在乎嗎若長陵真的死了,她玉璞溪難道還會茍活于世嗎
見年輕小廝露出吃驚之色后,便回以苦澀笑容,將傅紀言小心翼翼攙扶置于柱邊。此時傅紀言好似聽到了聲音,瞇了眼睛,白的不能再白的嘴唇張合著,聲音嘶啞,感覺像腹語一般:“你這是何苦呢”方才的話她聽到了,只覺得一股難言的情緒充斥胸膛,讓她不得不清醒過來。她為什么要這樣
玉璞溪見傅紀言醒來,不由得一喜,終于她不再說輕聲之類的話了,終于,她的話中提起了她,柔夷撫上那沒了溫度的臉頰,柔聲道:“為你,我心甘情愿?!币驗槟闶俏业拈L陵啊。玉璞溪心中想到,她強噙著眼中的淚水,沒有流出,她不想在此時展現(xiàn)她的柔弱,因為,此時,那人需要一個堅強的她。
褪了鞋子,露出光潔的腳踝與精致的雙腳,走到炭火邊。回頭,再次瞧了一眼傅紀言,發(fā)覺那人也瞪大雙眼望著她,嘴角一張一合不知再說些什么,大概是因為相隔太遠,或者她根本沒有氣力。
有她在,她便有了勇氣。
抬腳,向那燒得灼熱的炭火踏出去第一步。
“呃”悶哼一聲,強烈地燒灼感刺痛了玉璞溪的腳底,她能明顯地感覺自己足下的肉被烤焦,腳底上的疼痛瞬間蔓延全身,讓她忍不住想要嘶吼出聲。她太高估自己了,這種疼痛并不是常人能忍受的。就在她想本能地抽離自己被灼傷的腳的時候,那人的臉突地在腦海中閃現(xiàn)。
不能退,不能退……
思及此,隨即咬了牙又朝火炭更遠處邁了一步。
火炭周圍噼啪聲更重了。
在場的所有人無不不目瞪口呆。這個女人,居然走了上去。尤其是那個清冷男人,一臉不相信,他絕對不敢相信這個女人有這樣大的勇氣,而事實上確實是這樣的。
為什么傅紀言看到眼前這個場景不禁愣住了,玉璞溪用手拔著自己的腿在炭火中向前吃力前進的景象無不不刺激著她的視覺神經(jīng)。
為什么這個時候,你要對我這么好!一直以來,全然沉浸在自己傷痛中的傅紀言終于第一次正視眼前這個一直對她不離不棄的女子。
淚水,不知為何,涌了出來。她沒了氣力,也沒辦法發(fā)聲,只能任憑著自己的眼淚,一滴滴好不吝嗇地流下來,滴在她撐著身子的手上,更滴在她的心上。
好似有股暖流在心中流動……
還有兩米遠。這是玉璞溪最后一點清醒意識了,她的全身已經(jīng)被自己的身子浸濕了,汗水沿著額頭密密麻麻流到腳邊,侵蝕她的傷口,只是更加地疼痛,大概已經(jīng)是痛到極限,痛到神經(jīng)麻木,玉璞溪只是感覺她的身子不再是她的了,她心中只有唯一的目標,就是走過去。
終于在最后一步,玉璞溪吃力走出炭火,身體搖搖欲墜當灼痛撕裂的雙腳再次履到平地的時候,那種疼痛感并沒有減少,反倒加深,一種全身被抽打一樣的感覺襲遍全身,遂再也忍受不了這種痛裂感,驀地兩眼發(fā)黑……
身體已經(jīng)極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