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敏俊被李容恩塞進車里,油門猛踩,車子疾馳著駛出市區(qū),將一片鋼筋混凝土的高樓大廈遠遠地甩在車后。
首爾的郊區(qū),房子的屋檐大都不高,矮趴趴的,但卻很溫暖。潮濕的空氣透過敞開的門直直地灌進屋子里,陽光正好,亮油油的,灰塵在明亮的陽光中毫無章法地舞動著。
“都敏俊,把東西提上,快點跟上來。”不遠處的李容恩開心地揮舞著雙臂催促都敏俊,不知道要見的是誰,竟讓她這么開心。
都敏俊的心情也跟著明朗了起來,他提好手中的各色油彩,加快了腳步。
門開了,開門的是個十j□j歲的大男孩,少年笑的燦爛,小太陽一般。
“容恩,你來啦?!鄙倌晷老驳乜粗钊荻?,張開雙臂就要獻出一個大大的擁抱。
誰知李容恩一把摁住少年的臂彎,笑嘻嘻道:“沒大沒小的,還不肯叫姐姐?!闭f完還偷偷瞄了都敏俊一眼。
少年的身量已經(jīng)長開,足足高了李容恩一個頭。見李容恩并不領(lǐng)情,不滿意地撇了撇嘴,右手便要拍上李容恩的頭頂,卻聽到旁邊不輕不重的一聲咳嗽,這才注意到都敏俊。
都敏俊卻早已開始打量起眼前的少年,總覺得少年的眉眼間有一絲熟悉。
“容恩,這位是……”少年斜著眼睛等著都敏俊,周身毫不掩飾地散發(fā)出敵意來。
李容恩見狀親切地一拍少年的胸膛,另一只手一把扯過都敏俊,將左手強勢地插入都敏俊的臂彎中,親昵地靠了上去。
“給你們介紹一下,都敏俊,這是我認得乖弟弟,閔正明。閔正明,這是都敏俊,我的男朋友?!?br/>
“男朋友?”少年驚恐地眼珠子都快瞪了出來。
“男朋友?”都敏俊怪異地看了一眼李容恩,語調(diào)微揚。
沒等兩人問出來,李容恩就拖著都敏俊向門里擠,最里面吵吵嚷嚷道:“是啦是啦,臭小子我好不容易把男朋友帶來了,你都不請我進去坐坐?”
閔正明家小兒溫馨,并不寬敞的墻壁上擺滿了五彩繽紛的畫作,有臨摹名家的,有隨手涂鴉的,想來那些顏料是給閔正明帶來的,也看得出來,這是個很有天分的少年。
都敏俊動了動被李容恩拽的發(fā)麻的胳膊,無奈地嘆了口氣,這樣的坐姿頗為累人。
李容恩堅定地抓著手里的胳膊不愿松手,沒想到看起來高高瘦瘦的人,摸起來結(jié)實有彈性,沒有一絲肥肉。
側(cè)邊的閔正明正襟危坐,已經(jīng)盯著都敏俊目不轉(zhuǎn)睛有十來分鐘了。
氣氛有些僵持,李容恩眼睛轉(zhuǎn)了半圈,終于打破了安靜:“敏俊啊,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小明啊,我十歲那年就認識他了?!?br/>
一聲“敏俊”讓都敏俊感受到一陣惡寒,閔正明倒是聽到李容恩的介紹示威般地挺了挺胸膛。
“小明可是我看著長大的,他可會畫畫了!”
李容恩冷不丁的又補充了一句,閔正明立刻像蔫了的黃花菜,都敏俊的嘴角也抽了抽。
接著,都敏俊又仿佛想到了什么,眉頭不安地皺了起來。
閔正明,不就是十年前都敏俊還是律師的時候,牽扯到李容恩的那件案子的主人公嗎?都敏俊有種不祥的預感,如果被認出來,可就難以解釋了。
正當都敏俊心中焦灼之時,一個婦女兩只手滿滿地拎著菜推門而入。女人頭頂已經(jīng)隱約露出花白的發(fā)絲,看到李容恩時笑的十分和藹可親,不難看出年輕時候的綽約風姿。
“恩恩已經(jīng)來啦,哦莫,這么帥氣的小伙子哪來的?”樸京英將輕輕地手中的菜放到地上,閔正明立刻坐了起來,趕過去幫忙將一堆菜拎進了廚房。
樸京英揉了揉酸痛的手肘,微笑著看了看懂事的兒子,欣慰地坐了下來。
“樸阿姨,給您隆重地介紹一下,這是我的男朋友?!崩钊荻髡f著又朝都敏俊蹭了蹭,一臉的親昵恩愛。
都敏俊從樸京英進門的時候便認出了她,從來鎮(zhèn)定無比的都敏俊頓時有些慌亂了。他努力地側(cè)著腦袋,盡量用厚重的劉海遮著眉眼。無奈李容恩將自己完全桎梏住了:“阿……阿姨,初次見面,我叫都敏俊,你好?!?br/>
樸京英微微訝異,很快又輕輕笑開:“我們恩恩長大了呢,都有男朋友了。你媽媽知道這件事了嗎?”
“沒有啦,我第一次把他帶出來?!?br/>
“這么優(yōu)秀的小伙子你媽媽一定會喜歡的。我看著他還覺得似曾相識呢?”
都敏俊一聽這話,心中一緊,連忙道:“我們……我們以前沒見過。”
“我家敏俊又帥又可親,誰見了他都覺得熟悉呢。”李容恩歪著腦袋軟糯地說道,語氣活像撒嬌。都敏俊更是渾身一冷,領(lǐng)教了李容恩睜眼說瞎話的本事。
樸京英也沒追問下去,只是將李容恩的手拖了過去,笑著道:“好久沒見了呢,恩恩你們留下吃飯吧,阿姨準備了很多菜呢。”
“對啊對啊,容恩你留下吃飯吧。”閔正明也從廚房里竄了出來,應和著還不忘又撇了都敏俊一眼。
李容恩剛想答應,卻覺得腰間吃痛。她奇怪地看向都敏俊,都敏俊正對她使著眼色,微不可見地搖著頭。見李容恩一臉迷茫,只要湊近李容恩的耳邊說:“你要是再留下了,我可不打算繼續(xù)裝你男朋友?!?br/>
溫熱的氣息在耳廓見婉轉(zhuǎn)留戀,帶著男人的霸氣與溫柔,仿佛極具誘惑的曼陀花香,紅了李容恩半邊的臉頰。
李容恩不自然地輕咳了兩聲,抱歉地笑道:“突然想起來待會還有事情,我們就不留下吃飯啦。看到你們很好就可以了。還有啊,讓小明好好學習,好好畫畫,明年一定考個好學校。”
閔正明見李容恩態(tài)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zhuǎn)彎,明顯是旁邊男人一句耳語作祟,表情更加難看了。
“容恩姐?!?br/>
“欸?”
閔正明鮮少會叫李容恩姐姐,只要叫了,必定是哪里不順心了或者想耍什么小心眼。李容恩此時立刻提高了警惕。
閔正明一個箭步擋在李容恩和都敏俊面前,擺著一張?zhí)烊粺o害的,溫和秀氣的正太臉,說:“我最近畫了好多作品,你都不看看就走嗎?”
“這個……”李容恩瞅著面無表情的都敏俊,面露難色。
都敏俊知道自己逗留的時間越長為有可能露出破綻被認出來。情急之下一把握住李容恩的手,將她拉了起來。
“真的很抱歉,今天容恩答應我去見家父,不能在這逗留太久還請見諒?!?br/>
一句話說的不卑不亢不留余地,閔正明急的吹鼻子瞪眼地看著李容恩,此刻的李容恩卻很沒出息地呆掉了。
手掌被一個寬厚的掌心包裹著,那手纖細有力,溫度剛好。
非人類果然名不虛傳,連牽個手都能惹得人臉紅心跳。
樸京英見狀連忙前來打圓場。
“見長輩可是大事,正明你快送送容恩?!?br/>
說著還拍了一下閔正明,于是沉浸在掌心中的溫度的李容恩飄乎乎地被都敏俊領(lǐng)著走了出去,塞進了副駕駛。
都敏俊發(fā)動車了的時候,倒車鏡里閔正明還氣呼呼地站在車后,苦大仇深地盯著都敏俊的方向。
都敏俊微微嘆氣,人類啊,還真是執(zhí)拗的可愛。
都敏俊回憶起十年前樸京英帶著八歲的閔正明來向事務所求助的時候,閔正明便是一個執(zhí)拗的小孩。若不是他固執(zhí)地一口咬定當年與父親爭執(zhí)的男人就是高敬首,樸京英也沒有勇氣堅持控告他。只是直到現(xiàn)在,兇手仍舊逍遙法外。
“我們,真的要去見你父親嗎?”李容恩醒悟過來,激動地問道。
“我,真的是你的男朋友嗎?”都敏俊不急不緩地回答道,李容恩瞬間像失去了斗志的公雞,垂下頭來。
都敏俊專心開著車,嘴角微微一提。
“那個叫閔正明的小男孩,就是你說的十年前的受害人吧?!倍济艨⊥蝗晦D(zhuǎn)移了話題。
李容恩抬了抬眼皮,長嘆了一口氣。
“對啊,就是他們母子。當年我雖然看到了整個案發(fā)的過程,但是后來……”
李容恩突然沉默了下來,都敏俊挑眉看了她一眼,明知故問:“后來怎么了。”
“后來啊,我在去和他們的律師見面的時候遭到了恐怖襲擊,差點被從懸崖上扔了下去。然后我就在床上臥了大半個月,我媽死活不讓我插手這件事了。本來嘛,一個十歲小孩的證詞也沒有多大的可信度?!?br/>
說著李容恩深深地看了都敏俊一會,繼續(xù)道:“你知道么,當時啊,我以為自己都快死翹翹了。突然眼前一黑,我就毫發(fā)無傷地躺在安全的地方了。我當時迷糊的很,之記得朦朦朧朧地看到一個男人的背影,你說,那人是不是救了我的英雄,是不是,是不是?”
李容恩還將臉往都敏俊那湊了湊,緊緊盯住都敏俊臉上每一處細微的表情變化。
都敏俊沒有回答,也沒有任何表情,他安安靜靜地看著車外,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李容恩失望地縮回腦袋做好,想了半晌,又抬頭來猛地盯著都敏俊說道:“我一定會找到他的,你相信我。”
都敏俊笑了笑,輕輕地”恩”了一聲。微微發(fā)涼的喉音沁入李容恩的心底,掀起陣陣欣喜,隱隱心動。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