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江省的最東端是一座沿海城市——富山縣。這里地處海邊,卻以山為名。一座很有意思的城市,來了一幫很有意思的人。
六人拍攝團隊正式組成。胖冬任導演兼攝像,羅方伊負責腳本及采訪,其余幾人,主攝、燈光、后勤各有分工。
到了富山縣的快捷酒店,胖冬特意將自己打扮了一番:頭戴棒球帽,身穿攝影馬甲,脖子里還套了個圍巾。別說,還真有大導演的范兒。
胖冬跟大伙說了,自古以來,古今中外,各行各業(yè)都有自己的行頭。當領導就要穿白襯衣黑夾克,賣玉石字畫的要穿唐裝布鞋;搞藝術的要留長發(fā)打耳洞;賣保險的要穿黑西裝紅領帶……至于搞傳媒藝術的嘛,就是要戴棒球帽,穿攝影馬甲。這就叫作專業(yè)。
羅方伊不屑地笑了一聲,這才有意識地將這幫搭檔打量一番。
黑頭,一米八幾的大高個兒,卻瘦得像個麻稈,佝僂著背,活像一個剛剛吸過大煙的糟老頭子。再看長相,尖嘴猴腮,像個猴子,不光頭黑,臉也黑。為啥叫黑頭呢,應該叫黑臉猴子。羅方伊想笑。
大友,長得還算正經(jīng),雖然個頭不高,但是談吐舉止是眾人當中最為正常的一個。因為直到現(xiàn)在,羅方伊也只是聽到他說過兩個字:“嗯”“好”。沒錯,他是個沉默寡言的男子,但不是美男子。
其余兩人,一個叫麻子,一個叫果子,一胖一瘦、一黑一白,簡直是黑白雙煞。不知怎的,兩人的名字合在一起,竟然讓羅方伊聯(lián)想到一種美食——煎餅果子。哈哈,這可是自己的早餐最愛。
她在心中將這幾個名字反復默念:黑頭、大友、麻子、果子,再加上胖冬,都是什么奇怪的名字?羅方伊鄒緊眉頭,果然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不過,羅方伊沒想到出差是件如此輕松快樂的事情。如果說跟著向北出差采訪像是打怪升級,充滿艱難險阻;那么和胖冬一起出來,就是吃著火鍋唱著歌,忽忽悠悠就開工了。
“胖冬,明天要干什么?”羅方伊覺得這樣的輕松快樂不太踏實,畢竟甲方給了七八十萬元。面對這么一筆巨款,且不說團隊陣容很low,甚至連大家的態(tài)度也很敷衍。至少得有個拍攝計劃、腳本撰寫之類的吧。
“明天的計劃?讓我想一想?!迸侄荒樐救唬坪鯊膩頉]有考慮過這個問題。
“喂!你好歹有點職業(yè)精神啊,這錢又不是白拿的。到時候交不出人家滿意的片子,看你怎么辦!”羅方伊生來就是操心的命,她也想省事省心,但是性格使然,不管又覺得心里難受。
“麻子,這錢都是怎么花,算好了沒?”胖冬沒有理她,葛優(yōu)癱般地坐在快捷酒店的一樓沙發(fā)上,看著坐在對面椅子上的麻子。
這家酒店著實簡陋,一樓空間狹長,除了前臺外,只有一張沙發(fā),幾把椅子。大堂英文怎么說?Lobby,沒錯!這是胖冬記得最清楚的單詞,每次住酒店,他都會在坐在大堂的真皮沙發(fā)上大聲打電話:“喂,我在酒店lobby,有什么事嗎?”聽上去的確高大上很多。可是,這里甚至連大堂都算不上。
“酒店一個標間90元,咱們一共訂了四個標間,一天花費360塊錢。午飯訂外賣,晚飯在酒店吃,每頓飯控制在150元以內(nèi)。FS7一天租賃費200塊錢。還有其他一些亂七八糟的費用。除去人員工資,單是硬性支出就得小十萬。我都列出了表格,一會兒發(fā)給你?!甭樽踊卮稹?br/>
羅方伊仔細觀察了一下,麻子臉上其實并沒有麻子和雀斑,只是兩側(cè)的臉頰有不少大大小小的坑,像是月球上的火山一樣。不過,麻子算賬倒是很仔細。不用說,他的角色是后勤部長,管著大家的吃喝拉撒睡。
胖冬皺著眉頭,一臉嚴肅,羅方伊還從未見過他這么認真的樣子,不禁有些害怕,不再說話了。
“直接發(fā)群里吧,大家都看一下。哎,吃住都要錢。大家都委屈一下,住的條件差了點,等以后咱們的公司成為全國第一,我們天天住五星級豪華酒店,吃海參鮑魚,喝洋酒抽洋煙。”壓力之余,胖冬還不忘鼓舞士氣,他轉(zhuǎn)而對羅方伊說,“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所有的事情有一個前提,就是先把人員安頓好,不然,這活干不好?!?br/>
“胖哥,合同簽了,但是他們還沒轉(zhuǎn)賬?!甭樽佑行模刻斓幕ㄤN從哪里開支?
“這種事情急不得。這樣吧,先拿我的卡支著。你們隨便花,但是要記賬,能開發(fā)票的開發(fā)票,不能開的開收據(jù)?!?br/>
黑頭、大友、麻子、果子沒想到胖冬這么仗義,關鍵時刻自掏腰包,果然是有大哥風范。
“胖哥真仗義……”“那我們就踏實了……”
這一刻,羅方伊似乎對他也有了新的認識,這個胖冬,有時候還真有些成功人士的氣質(zhì),大氣、有魄力!
胖冬拿出一張銀行卡,“這是建行的信用卡,有兩萬的透支額度。兄弟們用就是了?!?br/>
眾人大跌眼鏡,幾乎氣得要噴血。
“胖哥,這也太寒磣了吧,這好歹也是少陽傳媒的第一個大活。人家開機儀式還得喝頓大的呢,這兩萬塊錢夠干啥的啊。”麻子抱怨道。
這個胖冬,真是正形不過三秒鐘,三秒過后立馬現(xiàn)出原形。羅方伊也不禁笑了出來。
“麻子,我知道現(xiàn)在是寒磣了點,不過這兩萬塊錢怎么著也能把這一個月熬過去吧?!迸侄荒樥J真地說。
“什么?這是一個月的經(jīng)費預算?”麻子雙眼瞪得賊圓,一副吃驚模樣,“胖哥,我算服了你了,你可真夠摳的。這筆錢能用半個月就不錯了?!?br/>
胖冬嘿嘿一笑:“麻子,你是財務總監(jiān),掌握財政大權(quán),這筆錢由你全權(quán)處理。有困難提出來,咱們想辦法解決,辦法總比困難多嘛?!?br/>
這個胖子,不管遇到什么事兒,總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樣,像彌勒佛,從來不紅臉。
不用說,當天的晚飯也極為糊弄,六個人在蘭州拉面館拼了兩張桌子,一人點了一份不加蛋的拉面,連小菜都沒舍得點,更不用說喝酒了。胖冬有自己的想法,開工前絕對不能喝酒,喝酒誤事,這幫人野慣了,一旦喝起來根本剎不住車。
第二天專題片拍攝正式啟動。胖冬并不急于拍攝,而是帶著五個人將所有的拍攝點、采訪點轉(zhuǎn)了一圈。
“方伊,你跟采訪對象好好聊聊,增進感情,提前做功課,這樣會讓采訪事半功倍。黑頭,所有的拍攝點都了解清楚了,取景、構(gòu)圖、光線都琢磨一下。大友,人物采訪的布光需要多長時間?”胖冬考慮得很周到,每一個細節(jié)都考慮到了。
“每個人大概一個小時?!贝笥严ё秩缃穑粋€字都不愿多說。
……
羅方伊在富山忙得不亦樂乎。在北江晚報社,關于她的錄用也提上了議程。
北江晚報的人員招聘需要一定的流程,總編室擬定候選人名單后,提交社長審閱,然后在報社主要領導會議上審議通過。
于崇明打算第二天下午拿著名單在會議上給大家傳閱。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第二天上午,他剛到辦公室,就接到趙慶東的電話:“老于,到我辦公室來一趟?!?br/>
“好的,社長?!?br/>
“把那份名單拿過來,擬聘人員名單。”
于崇明一路小跑來到社長辦公室,將名單遞給他。
“這份名單能調(diào)整嗎?”
“社長,名單有問題?”于崇明有些疑惑,“您要是覺得不合適,您定就可以?!?br/>
“那我就擅自做主調(diào)整一下了?”趙慶東一邊說著,一邊拿起手中的簽字筆,在最后加了一個名字,“對了,今年的名額是四個?”
“是的,社長,這四個人還要再經(jīng)歷半年的實習期,如果合格就留下,不合格就走人。”
“哦……”趙慶東眼睛盯著名單,“這個排列順序是有依據(jù)的?”
“算是吧,根據(jù)學歷等等各方面綜合考量做出的排名?!庇诔缑鳑]有多說。這四個人可都是反復斟酌定下來的,任何一個小小的變動,都會帶來不小的影響。于崇明眼鏡死死盯著趙慶東手中的筆,手心捏了一把汗,心里念叨:不要啊,不要啊!
趙慶東似乎不以為然,大筆一揮,將最后一個名字抹掉,又把名單交給于崇明,“就這么定了!”
于崇明接過名單不解地仔細查看,“羅方伊?!”
“社長,這……這是為什么呢?”
社長該不會吃錯藥了吧,怎么忽然又把羅方伊的名字加上了?搞什么鬼?
“怎么說呢,我反復考慮了一下,這個女生各方面綜合條件還不錯?!?br/>
“綜合條件?”
“是啊,你聽不懂?”
“我明白,社長,我這就重新擬定名單!”于崇明還真沒聽懂,但是它明白一點,既然是趙慶東敲定,自然有他的考量,即便自己反對,也無濟于事?,F(xiàn)在的問題是,那個被劃掉的名字怎么辦呢?哎,再跟遞單子的人解釋一下吧,實在不行就安排個其他的崗位。
于崇明無奈地走出趙慶東的辦公室,搖了搖頭,沒辦法,官大一級壓死人!
……
河東市公安局,在領導的催促之下,羅雨辰已經(jīng)等不及案件的偵查了,他匆匆整理好案卷材料、證據(jù),連同起訴意見書一并已送到河東市人民檢察院審查決定。
根據(jù)相關法律規(guī)定,對于公安機關移送起訴的案件,檢察機關應當在一個月以內(nèi)做出決定。重大、復雜的案件,可以延長半個月。
半個月之后,河東市公安局收到回復,案卷和證據(jù)竟然又被退回來了,理由是犯罪事實不清楚,證據(jù)不充分!
拿著這個結(jié)果,局領導大發(fā)雷霆,把羅雨辰叫到辦公室。
“羅雨辰,給你一個月的時間,你就給我這么一個結(jié)果?你天天在局里是吃白飯的嗎?”
“局長,您聽我說,這案子大家確實都在盡力調(diào)查。但是涉及企業(yè)太多,而且很多細節(jié)已經(jīng)無法考證,包括人證物證都找不到了?!?br/>
“那我問你,多久能給我一個明確的結(jié)果?”
“這個……真的不好說?!绷_雨辰回答。
“不好說?不好說就不要干了!這個案子交給別人,你去忙其他的案子吧!”
“是,局長?!绷_雨辰敬了個禮,灰頭土臉地離開辦公室。
向北案件的負責人很快就有了新調(diào)整,羅雨辰被調(diào)離專案組,改由另一隊的隊長陳沖負責。
陳沖和羅雨辰都是同一警校畢業(yè),而且是同一屆的校友。但是兩人做事的方式方法卻截然不同,羅雨辰雖然說話做事干脆利落,看上去像個粗人,但是在偵查案件時卻心思細膩,不急不躁;陳沖則不同,在局里,陳沖有一個響當當?shù)耐馓枴愰愅酢Uf起這個外號還有一個幾乎被大家神化的段子,但凡是陳沖負責的案子,嫌疑人總是會乖乖就范,老實交代,至于他到底有什么審訊的絕活,就不得而知了。
陳沖一上任,立即提審向北。
跟一個月前相比,向北憔悴了不少,這憔悴不僅來自身體的疲憊無力,更是意志的垮掉,整個人提不起精神。
“向北,你嘴挺硬?這么簡單的案子愣是讓你給拖了一個月,你當我們都是傻子?”陳沖果然人如其名,一開始就氣沖沖地開炮。
向北抬起頭,迷迷糊糊看著對方。這一個月,他的視力也降低了不少,加上心理壓力大,整個人精神狀態(tài)極差,看東西都有些模糊。
“你是誰?羅雨辰呢?”
“呦,你倆還挺熟絡?我告訴你,以后你見不到他了,我叫陳沖,是這個案子新的負責人!”
“你有什么問的,盡管問好了,不過如果你想問那些老問題,我建議你還是看案卷好了,我想說的都在那里面?!?br/>
“不老實是嗎?那好,你能熬,我就陪著你熬。反正今晚我沒事,咱們就在這里待著。你什么時候想說了,我們開始干活。”
“你想讓我說什么?我有沒有行賄?有沒有以記者之名強迫別人給錢,強迫別人給廣告費?我確實是被冤枉的!至于說證據(jù),我也沒有,因為當時誰也沒想到會有今天的事情發(fā)生,不可能留證據(jù)的。”向北被陳沖逼得著實無奈。
整個審訊持續(xù)了五個小時,一直到深夜才結(jié)束,雙方都已疲憊不堪。陳沖原本以為通過熬夜戰(zhàn)術,可以讓向北的心理防線垮掉。但是沒想到對方還這么嘴硬,看來這次審訊要無果而終了。他要根據(jù)這第一次交手的情況更換戰(zhàn)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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