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周開始，方淼守在辦公室，從9點(diǎn)等到11點(diǎn)，依舊沒等到蘇寧過來。

    “我給她打電話也不接，你說她是不是不會來了？”孟朝歌垂下拿著手機(jī)的手，多少有些泄氣。

    “我也不知道?！北蝗怂s，方淼也不痛快，終究又不能發(fā)作，“算了，她如果來了，你通知我，我出去溜一圈?！?br/>
    要知道，從早上一坐到這里，她就沒起來過，誰料想竟被人放了鴿子。

    茶水間——

    方淼立在窗邊走神，這個案子有足夠的準(zhǔn)備時間，可又無法入手，因?yàn)樽兓蛩靥?，根本無從預(yù)測，從蘇寧做假證開始，她的罪名就又多了一條，假如上了法庭，檢方提出這一點(diǎn)，恐怕更是雪上加霜。

    她原計(jì)劃今天核對完證詞后，帶蘇寧去警局自首，可計(jì)劃永遠(yuǎn)趕不上變化。

    “淼淼?！背良诺姆諊粍澠啤?br/>
    循著聲音，方淼看到門口的黎昕，“昕姐，你今天不是休假嗎？”

    律所部分有資歷的律師，在一周個別幾天里都不辦案。

    “在家閑著也沒事，再說，最近我手底下的案子比較多，得加把勁啊?！崩桕康斤嬎畽C(jī)旁接了一杯水，找了把椅子坐下。

    方淼看她，有些自愧不如，相比黎昕，她是少了一兩年的資歷，可遇到的案子也不少，奈何怎么都達(dá)不到百煉成鋼的境界，黎昕的臨危不亂、幾件案子疊加還能有條不紊的處理，這些通通都令她羨慕不及。

    “淼淼，你這么看著我是鬧哪樣？”黎昕調(diào)笑她。

    意識到失態(tài)，方淼收收心神：“看你好看。對了，最近都沒聽到你和韓大律師的花邊新聞，是他臉皮厚不住了，還是你妥協(xié)了？”

    黎昕面色很淺的變化，看似無異，指尖摩挲起杯口，滿不在乎的語氣：“那種大少爺當(dāng)然是臉面最重要，稍微讓他難堪點(diǎn)，他就不再死纏爛打了?！?br/>
    高！方淼覺得她身邊的這對青梅竹馬簡直和里的是天差地別。

    不過話說回來，韓俊馳無厘頭地阻止黎昕談戀愛，實(shí)在是令人費(fèi)解，也不說喜歡，就憑一個竹馬哥哥的身份，又怎么算得上理由？

    方淼正琢磨著，身體被人輕輕一推，她愣愣回神，留意到旁邊站著的孟朝歌。

    “怎么了？”

    “天，你在想什么呢？”孟朝歌扶額，整個人在慌亂：“我說蘇寧出事了?！?br/>
    ——

    警局內(nèi)。

    蘇寧穿著一身樸素又不起眼的衣服坐在審訊室里，袖口、衣領(lǐng)、褲子上全是血，很惹眼。

    方淼進(jìn)去時，她也沒正眼瞧她，整個人看上去像是失去了靈魂的布娃娃，直到她拉動椅子坐到對面，她肩膀一顫，眼睛一寸寸抬起，逐漸恢復(fù)生機(jī)。

    “手術(shù)結(jié)果出來了，那個人她已經(jīng)脫離危險了。”方淼盡量壓低聲音，不去驚動她。

    就在一個小時前，周宇的身體出現(xiàn)問題，蘇寧臨時改變計(jì)劃，匆忙從家里趕往醫(yī)院，結(jié)果撞到了人。

    “她……流了好多血……淌了一地，頭好像……”蘇寧狠狠抱住自己的頭，似乎那種疼她感同身受。

    方淼心疼，手輕覆在她的腕上，“可醫(yī)生說她沒事，要相信醫(yī)生，不是嗎？”

    和嚴(yán)錚待久了，她居然也學(xué)會了安慰人。

    “真的嗎？”她聲線發(fā)抖，一抬頭，眼中盡是淚光。

    方淼沖她點(diǎn)頭：“現(xiàn)在要解決你的事，你的身份比較特殊，因此必須積極配合錄口供。”

    路控拍攝，蘇寧撞到人時，路燈顯示非人行狀態(tài)，在這種條件下，傷者從十字路口右轉(zhuǎn)彎處忽然走出，蘇寧來不及剎車，這才撞上了人。

    從某種程度上來講，是超速致人受傷，而換一個角度，傷者也有責(zé)任。

    問題不算嚴(yán)重，蘇寧控制好情緒，做完筆錄、交了罰金，毫無意外的離開。

    出警局后，蘇寧還是有點(diǎn)恍惚，狀態(tài)實(shí)在欠佳，因此有些事，方淼不便處理。

    “你好好修養(yǎng)一段時間，眼下還有更棘手的事要等你去做呢。”她委婉提醒。

    蘇寧捧著頭席地而坐，聲音悶悶的：“抱歉方律師，又給你添麻煩了，撞了人我怕被拘留，這段時間周宇情況很差，我想多陪陪他，所以只能找你來。”

    方淼頓了頓，瞳孔一縮，在蘇寧身邊坐下：“我能理解成，是你相信我嗎？”

    蘇寧又犯死傲嬌，裝聾作啞。

    方淼看到了，她露出欣然的笑，僅僅是很淺的弧度。

    經(jīng)她之手處理過的案子不少，她從不求能獲得多少人艷羨的目光或者是替她感恩戴德，只求無愧于心，唯獨(dú)這一次她居然有點(diǎn)小驕傲……

    是被人信任的緣故吧……

    同一時間，韓俊馳約委托人李明風(fēng)在律所會議室談案子。

    “我這邊整理到的資料已經(jīng)可以證明，JK的合同確實(shí)存在詐騙行為?！?br/>
    “意料之中，我一直很相信韓律師的能力?！弊鳛樵?，又有金牌律師，李明風(fēng)一點(diǎn)也不擔(dān)心結(jié)果。

    韓俊馳客套地笑笑，低頭把紙張夾進(jìn)文件夾里，全程興致不高。

    李明風(fēng)滑動手機(jī)看行程表，“案子結(jié)束后，我就得立刻飛國外，到時候請你吃飯肯定來不及了，不如今晚怎么樣？”

    “一頓飯而已，我看就算了?！?br/>
    “不對啊。”李明風(fēng)撇嘴，用看異種人的眼光打量韓俊馳：“最近幾次見面就覺得你奇怪，受情傷了？”

    就見韓俊馳手下的工作陡然停下，片刻又無異常。

    “是那位美女律師？”李明風(fēng)端著下巴看門口。

    韓俊馳目光越過他，只瞧見門口一閃而過的身影，垂下眼就當(dāng)沒看到。

    李明風(fēng)道：“算了，我是個商人，也不懂這些，不過一直記得一句話，任何事只要走心，就能成功?！?br/>
    說完，恰巧兜里的手機(jī)響了起來，他應(yīng)承幾句就趕回去了。

    韓俊馳懷著一知半解的心情回到辦公室，從抽屜里翻出一張泛舊的照片，苦笑出聲。

    ——

    處理完蘇寧的事，方淼一個人開車在街上溜圈，鬼使神差就開到了吳氏集團(tuán)門口。

    吳氏，吳勒創(chuàng)辦的公司，如今由他的兒子吳澤接手。

    “方律師?！?br/>
    隔著車窗，聲音從外面?zhèn)鬟M(jìn)。

    方淼轉(zhuǎn)頭看到那人的模樣，降下車窗：“吳總?！?br/>
    曾經(jīng)的事，永遠(yuǎn)是她心里拔不掉的刺，見到吳澤時，內(nèi)心倒海似的翻騰，臉上仍然強(qiáng)作鎮(zhèn)定。

    吳澤身著西裝，不見大多商人的大腹便便：“總在報(bào)紙上看到方律師，隔了這么久，終于見到真人了?！?br/>
    方淼擠出一絲微笑，剛想接話，又被打斷。

    “過段時間，我就要訂婚了，希望到時候，方律師能來?！?br/>
    “訂婚？”她隱約沒什么記憶。

    “是啊，以前的事就放下吧，不管是為了公司，還是為了自己。”他眼瞇成一條縫，口氣飄渺，字字撞在方淼心坎上。

    回律所的路上，方淼才想起那則新聞。

    商業(yè)聯(lián)姻她見得多了，偏偏放在他們兩家就怎么都不合適。

    “算了，越想越心煩！”她猛拍方向盤，盯著前方的紅燈出神。

    “嘟嘟~”不知過了多久，手機(jī)在收納盒里震動起來。

    一接通，孟朝歌的大嗓門傳入耳膜：“淼淼，你現(xiàn)在是在外面吧？”

    “怎么，有事？”紅燈跳綠燈，沿著律所的方向，車子緩緩發(fā)動。

    “嚴(yán)醫(yī)生給我電話，說是房子修好了，就是有后續(xù)問題要處理，他走不開身，讓你代他去?！?br/>
    車子減速，方淼打個彎轉(zhuǎn)變方向：“那好，我現(xiàn)在過去，下午就不去律所了，有事call我。”

    反正在律所也是閑著，干脆給自己放半天假得了，這樣想著，方淼歡歡喜喜地回家去了。

    商量完房子的事，她才安心躺回到自家的大床上裝死，腦子里被各種亂七八糟的事填補(bǔ)著，特別是蘇寧的案子，經(jīng)歷了今天的事，估計(jì)自首的事要往后推了，只盼能在指紋比對結(jié)果出來前處理好這一切。

    這樣的生活不是第一天了，可方淼依舊不能適應(yīng)，哪怕某件事有一點(diǎn)不順利，她也會記在心里，直到解決為止。

    這是她從事的職業(yè)，也是禁錮她的魔障！

    午間的小憩并不安寧……

    撥開迷霧的夢里，方淼一個人站在路邊，她彷徨四望，周圍空無一人。

    她在街頭亂走，沒有方向、沒有目標(biāo)，更發(fā)不出聲音、眼前的景象更是模糊。

    這是夢，一場她意識不到的夢！

    “方律師。”方淼走到半路，不知從哪冒出一輛黑色轎車，徑直在她面前停下。

    方淼一愣，怎么眨眼都看不清那人五官，對方降下車窗，聽得出很熱情：“你要去哪，不如我載你一程吧。”

    不等她回答，副駕駛座的門從里面打開，方淼腦袋遲鈍著，可人已經(jīng)一步邁上車。

    男人也不問她去哪里，一直往前看，方淼試圖看清他，可無論她在現(xiàn)實(shí)中如何掙扎，眼睛仿佛都是閉著的，什么都看不清。

    “方律師覺得這案子還有回旋的余地嗎？”

    “我們家先生真的是冤枉的，你在法庭上真的不能放他一馬嗎？”

    聽著這些話，莫名的心越來越慌……

    男人絮絮叨叨說了一堆，方淼無法作答，卻覺得這些問題似曾聽過，她想問，他所指的案子是哪件、口中的先生又是誰，有很多疑問，開口卻無聲。

    轉(zhuǎn)眼間，景象遂變，她躺在沙發(fā)上，意識模糊，視線里只有樓梯一角。

    有腳步聲先傳來，接著是不清不楚的說話聲，方淼深深蹙眉，迷迷糊糊中，她能感覺有兩個人在靠近她……

    她想爬起來看一看，可身體剛動了一下，整個人就被困在一個暗無天日的牢籠里，那里沒有光亮、更沒有溫度。

    她想要遠(yuǎn)離這冰冷潮濕的地面，跌倒、爬起、又一次跌倒……

    反復(fù)幾次后，她才站起身，一個趔趄又差點(diǎn)摔在地上，及時扶住一面鏡子得以站穩(wěn)。

    方淼拖著沉重的身體移到鏡子前，瞧著鏡子里被抽去一身氣力的自己，顯得那么狼狽陌生。

    “看到了吧？”鏡子里的人面目猙獰，聲音陰狠。

    方淼受驚后退一步，眼球開始震動，警惕看著鏡面：“什么意思？”

    “你問我？那都是你親身經(jīng)歷過的啊！”鏡中人語帶譏笑，明明是一樣的臉，卻是駭人的可怕，“不對！”她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笑得更陰森：“你忘了，那么關(guān)鍵的細(xì)節(jié)，你居然忘了！”

    “殷萊！”方淼從牙縫里擠出這兩個字，眉目間盡是嫌惡，“我不是失憶的傻子，什么細(xì)節(jié)？你到底在胡說什么？”

    殷萊搖搖食指，話鋒一轉(zhuǎn)，輕蔑道：“不如我們打個賭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