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錢就能難倒英雄漢，更何況是一百多萬的缺口，不管你有多大本事，沒錢辦不了事這是常識。

    早就胸有成竹的老馬看著姚遠抓耳撓腮，就坐在那里安安靜靜地飲茶。

    有那么一瞬間，姚遠有點氣餒，覺得自己活得太憋屈了，怎么在這里又開始為錢發(fā)愁了呢？

    自己也沒想干多大的事，就像憑手藝掙點小錢，把小日子過得滋潤一點，怎么就平白多了這么多煩惱？

    “要不先緩一緩，過了元旦、過了春節(jié)再說？這兩個月是銷售旺季，怎么著咱們的幾個門店也能賣出去百八十萬的貨，到時候手頭就能寬裕點了?！笨粗像R不肯出主意，姚遠先拿出來自己的方案。

    現(xiàn)在距離新年也就十來天的功夫，銷售旺季到了，現(xiàn)在的老百姓兜里有點錢，幾乎都會花在吃上面，前些年日子過得太苦，現(xiàn)在能吃得起肉了，肯定就可勁兒地造。

    家里的主婦弄什么大魚大肉，哪里比得上紅旗公司的一幫專業(yè)廚子做出來的香啊，所以現(xiàn)在紅旗鹵肉鋪可以說是開一家、火一家，銷售額蒸蒸日上，想湊出來百八十萬的現(xiàn)金還真不是難事兒，只不過需要時間。

    冬天燒了暖氣，小白樓里的辦公室溫度都挺高，暖氣足就容易上火，老馬很會保養(yǎng)，喝的陳年普洱里就加了點老陳皮，可以潤肺止咳，這個喝茶的方法也是姚遠教給他的，就連這些老陳皮也是姚遠拿過來的，并且告訴他，再過若干年，手里這些陳皮就能換一套房子。

    所有的困難都不是事兒，時間就能解決所有的問題！

    姚遠慢慢鎮(zhèn)定下來，心里有了點明悟，干什么猴急猴急的要擴大生產(chǎn)呢，好好順其自然過日子，手里錢夠了再辦事，從從容容的比啥不好。

    老馬滋溜喝了一口茶，感受著一股清甜從喉嚨一路潤下去，看著面前的姚遠也開始跟自己對坐，慢慢品茶，便又刺激了一句：“要是等的話，齊寶華那邊就得停工，你不是不知道，機電設(shè)備安裝得和內(nèi)裝修一起進行吧？”

    “等就等唄，多大點事兒，紅旗建設(shè)那邊的工人都忙了一年了，到了年根正好讓人家歇歇好好過個年，別一天到晚老想著掙錢，大街上的錢有的是，那玩意兒掙得完嗎？”想開了的姚遠一臉的憊懶，又開始沒了正形。

    “那開店的事也得停下來了，你租的那個破院子已經(jīng)擠得站不下腳，再接著開店產(chǎn)量跟不上了?！崩像R又擺出來一個事實。

    靠！

    這點姚遠沒想到，現(xiàn)在正是旺季的開始，黨建國的計劃是在春節(jié)前再開出四家店，而招聘的人員都已經(jīng)通過考核，可以說所有的事情都在等著新的中央廚房開張，才能接著往下進行。

    老馬拿出來上次的會議紀要，用手指點著上面的幾個關(guān)鍵日期：“設(shè)備從訂貨到安裝最少需要二十天，也就是說如果現(xiàn)在訂貨，元旦后就能安裝到位，經(jīng)過幾天調(diào)試，應(yīng)該在一月中旬就能投入使用，春節(jié)是二月五號，咱們還應(yīng)該能趕上。如果暫停的話，一切都要往后退，包括幾家租賃店面的合同都要重新簽，這樣中央廚房開始運營的時間就得挪到了三月中旬左右?！?br/>
    姚遠嘆口氣：“怎么？馬老，您還有別的辦法嗎？”

    老馬悠哉游哉：“開企業(yè)的我見多了，人家都是遇到困難想辦法解決困難，您倒好，碰見困難繞著走。”

    “我這可不是繞著走，我現(xiàn)在后退一步是為了攢足了糧草，以后可以大踏步地前進！”姚遠為自己辯解了兩句，然后突然覺得老馬的話里有話。

    “不對，馬老，公司的困難是大家的，您可是財務(wù)負責人，解決資金的問題是你的責任哈，你肯定有啥辦法，就別看我笑話了行不？”

    老馬呵呵笑著：“我是主管會計不錯，但我也沒法給你變出來錢啊，但倒是有幾個思路供你參考。一般企業(yè)碰到發(fā)展瓶頸都是資金緊張，自己家沒錢了就得找外援，說白了借錢這事對企業(yè)來說不寒磣，借錢可以是親戚朋友，也可以是生意伙伴，找銀行借錢也不是不可以?！?br/>
    姚遠心里腹誹：“老東西在這兒等著我呢，肯定有辦法還不肯說，就是想拿我一把?！?br/>
    老馬可不管姚遠的小心思，自顧自地接著分析：“想借錢就得有抵押物，固定資產(chǎn)這一類的在銀行這邊比較認可，還有一個方法是出售股份來融資，甚至可以找機電設(shè)備公司來商討分期付款，只要支付一定的利息，資金的問題根本就不是問題，有辦法解決，可你是什么態(tài)度？企業(yè)發(fā)展要順勢而為，現(xiàn)在紅旗公司的發(fā)展勢頭一路向上，所有員工都憋著一股勁，嗷嗷地等著新中央廚房開始運營，如果等到一下子等到三月份，損失的可不止是一個旺季的銷售額吧？”

    姚遠明白這老馬說的到底是啥。

    他一直偏執(zhí)地強調(diào)工藝、強調(diào)出品質(zhì)量，就是為了搶占市場高度。

    鹵肉這么沒啥技術(shù)含量的活兒，別人很容易學(xué)去，況且他們對自己的整個生產(chǎn)過程都是公開的，這等于就是給自己培育潛在的競爭對手。

    一旦有有心人復(fù)刻紅旗公司的模式，跟自己開始打擂臺，失去市場先機以后，很難說到最后的發(fā)展前景會怎樣，最起碼你想再保持高額的利潤率就不可能了。

    所以，一定意義上來說，時間對于紅旗公司來說，最為重要，甚至會決定生死。

    這一點就連從來的沒有做過生意的黨建國、高陽、李鐵，甚至滿城都已經(jīng)深深明白，現(xiàn)在的滿城每天已經(jīng)找不到人，開著一輛破二手大發(fā)面包車，每天就往村里跑，就是想早早地筑起自家的根基，讓馬上就要出現(xiàn)的競爭對手永遠追不上。

    所以，姚遠這時候這種佛系態(tài)度，就有點不太合適。

    但是，姚遠的反應(yīng)卻出乎老馬的預(yù)料，他聽到銀行貸款這幾個字完全無動于衷：“我還不知道能中央廚房能越早開業(yè)越好啊，我弄的那么多的拳頭產(chǎn)品，就等著這個廚房起來可以大批生產(chǎn)，掙大錢呢！”

    老馬被氣得都快拍桌子了：“那你就貸款?。　?br/>
    卻不料姚遠一擰脖子：“不貸！”

    然后覺得自己態(tài)度有點過份，連忙解釋：“馬老您可別生氣，您不知道，銀行那幫孫子都是吃人不吐骨頭資本家，沒有好玩意兒！”

    完蛋！

    這句話一出來就徹底把老馬氣瘋了，手終于拍在了桌子上，震得茶杯直跳：“你說什么？你小子敢再說一遍？！”

    姚遠曾經(jīng)跟銀行打過交道，不過那是前世，工作青黃不接的時候曾經(jīng)用過幾張信用卡，然后就被套上了，成為了別人口里說的卡奴，一旦到期還不上賬單，看著每個月被劃走的利息，心疼的直流血，從此就恨上了銀行。

    剛剛聽到“貸款”兩個字，從心里就開始膩歪，都忘了坐在對面的老馬是什么身份，一堆垃圾話就脫口而出。

    聽到老馬拍桌子，姚遠才回過神來，忙不迭地道歉。

    “但是，馬老，不到那個份上，銀行的錢我還真不想用，不是心疼那點利息，只是咱們弄這個公司不是為了大家掙點錢過上好日子嘛，現(xiàn)在錢沒掙到呢，先欠人一筆算是怎么回事？”道歉完了還得解釋。

    姚遠抬出來不貸款的理由差點把老馬又給逗樂了：“行，行，你小子激進起來就像一個二百五，怎么今天就保守起來了，這一保守比舊社會的地主老財還保守，反正公司的事是你說了算，主意我教給你了，最后怎么辦我聽你的。”

    “馬老、馬老您千萬別生氣，給我一天時間，我好好權(quán)衡一下行不行？”姚遠直接又用上了“拖”字訣，弄得老馬完全沒了脾氣。

    姚遠郁悶地下了樓，家里還有來兩位老家兒等著他回去包餃子。

    家里吃餃子不能沒有小菜，心里有了事，姚遠也懶得回家再弄什么復(fù)雜的東西，直接從一樓柜臺買上一點鹵菜糊弄一頓得了。

    看到小東家走到柜臺前，店長王姐親自迎了上來，姚遠指點著熏肝兒、鹵雞、雞汁豆皮一樣買了一些，王姐麻利地用草紙挨個包好，再用麻繩捆成一串漂亮的小包，隔著柜臺遞出來。

    就在這時，一輛收破爛的三輪車”吱“的一聲停在門口，收破爛的破爛王扯著嗓子向王姐喊：”姐姐，今天的紙箱子有多少？“

    王姐猶豫地看了看自家的小東家，連忙迎到門口，小聲地跟破爛王交代幾句，然后破爛王疑惑地看了看姚遠，抬身蹬著三輪車跑了。

    姚遠有點明白了，直接問王姐：“怎么，包裝箱都賣給這個收破爛的？”

    王姐臉色微紅，像是做了什么錯事被抓到：“是，包裝箱都是一次性的，規(guī)定不能重復(fù)使用，我們就攢起來賣給收破爛的換點零錢，不過這錢可不是進了個人兜里，攢夠一些就買點什么零嘴兒，或者洗衣粉之類的發(fā)給大家了?！?br/>
    姚遠點點頭：“哦，那挺好的，攢多了還能聚個餐什么的，每個店都這樣嗎？”

    王姐老老實實地回答：“對呀，這事黨經(jīng)理他們都知道。”

    攢破爛、賣破爛，湊夠錢了整個廚房兄弟搓一頓，這事在廚房不新鮮，大家都這么干，沒有哪個老板這么不開眼，還要過問這些事。

    姚遠笑著跟王姐點點頭表示理解，便提著油紙包，晃晃悠悠往家走。

    缺錢的事一直在腦子里盤桓，走路就有點神不守舍，走到街角，差點裝上停在便道上一輛三輪車。

    抬頭一看，還是剛才那位破爛王，正在收拾剛剛收到的一個折疊桌。

    再次碰到這位收破爛的，姚遠腦子里突然靈光一現(xiàn)，有了點新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