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或躍在淵

    世人都知，當今圣上的膝下共有五位皇子和七位公主，其中年齡最長者乃是長公主金鳳和二公主銀鸞，之后是三太子德仁、四公主豐泰、五皇子德壽、七皇子德福，九公主雪珍，再往下的皇子和公主因為太過年幼，倒也未入公眾眼中。

    如今最年長的金鳳銀鸞兩位公主都是年芳雙十，三太子剛滿十九歲、五皇子和七皇子同年出生，如今都是十八歲。

    不過三太子因為三年前患了一場大病，被圣上送到了位于西南黃州的皇家宮苑中養(yǎng)病，如今早就脫離了上京這是非之地，因此世人也都自然把這個三太子從關注列表中劃掉，倒是留在京中的五皇子和七皇子漸漸成為了爭奪儲君之位的熱門人選。

    五皇子生母乃是出身高州黨氏的黨貴妃，黨氏乃是東華國開國時便起家的門閥豪族，族中曾出過三朝宰相和十位元帥，如今在高州穩(wěn)居門閥第一，在上京的能量也是奇大。

    七皇子的生母曹氏本家并非老牌門閥，不過因為母憑子貴的關系，她曹家卻是在十數(shù)年間一躍崛起成為了上京之中有數(shù)的大門閥。并且曹貴妃手上還有一張好牌，那就是她有五個兄長，且人人都精明強干，家族行業(yè)連通水陸，在華國的工商業(yè)內(nèi)也算是坐商巨賈。這樣的豐富人力資源，再加上一個有很大機會問鼎皇儲乃至帝位的皇子做依仗，朝野中看好曹家之人也算不少。

    并且近些年來，從圣上留宿的規(guī)律可以看出，曹貴妃在宮中算是最為得寵，因此她膝下的七皇子便也的確具備了與五皇子爭奪儲君的實力。

    也正是因為如此，如今這五皇子和七皇子身后的派系，趁著三太子不在京中的天賜良機，正在尋機開演奪儲大戲。

    這等皇家之事，就算是東華國中的普通百姓，你隨便問上幾人都能大致聽出大概，何況高金寶又不是真傻子，因此這些事他自然也是知道的。

    所以，他也敏銳的從白馬令公的回答中揪出了一絲端倪，再聯(lián)想起這白馬令公的發(fā)跡史，不由豁然開朗了起來。

    當即笑道：“看來，令公讓白馬義將我擄來，并非是為了阻止公主的婚事，而是在保護我？”

    白馬令公聽了笑著點點頭，卻對白馬義道：“當初我讓你師傅田禺豐去清河，就是為了打探這小子的底細，卻不想他這等識謀認策之人，也被這小子騙了。”

    而后白馬令公這才正眼看向高金寶道：“如今之事，起因都在當初見了奇人的第五人身上?！?br/>
    高金寶不由問道：“第五人？”

    白馬令公掰著手指數(shù)道：“想必銀鸞這丫頭已經(jīng)與你說了當初奇人覲見圣上之事，當時在場之人有我、圣上、金鳳和銀鸞，還有隨侍在圣上身邊的內(nèi)官童方，他便是第五人?！?br/>
    高金寶聽了奇道：“擄我之事，和這童方有關？”

    白馬令公點頭道：“十二日之前，他突然在宮中暴斃，死時咬破手指在墻上寫下了‘高貴人有難’五字?！?br/>
    高金寶聽了，卻是看了一眼還跪在地上的白馬義，這才道：“顯然，這高貴人說的便是小子我了，這么一說我卻是更糊涂了。”

    隨即高金寶轉身在房中度步道：“據(jù)我所知，這一切的起因是在十五年前，有個叫做焦騰的奇人，在上京的大街上攔住了令公的車架，取信了令公之后，由令公薦入宮中見了圣上，不知當時焦騰如何取信于令公？”

    白馬令公伸手輕輕捋了下長須，笑道：“說也無妨，當時焦騰對我道了一句偈語，乃是‘富貴只是半閉眼，乘風必定遇蛟龍’，你可解得出來？”

    高金寶沉吟道：“富貴只是半閉眼，乘風必定遇蛟龍。僅憑一句話便能得到令公的信任，顯然這話中有令公的際遇所在。富貴只是半閉眼……半閉眼？莫非與令公當年和先皇之事有關？”

    白馬令公當即面露喜色，笑道：“你這小子果然聰慧，不錯！正是與先皇有關，當時老夫救了先皇后，先皇曾問老夫為何救他，老夫答說當時正yu埋了先皇，卻發(fā)現(xiàn)先皇竟是半閉著眼，這才判定他并未真死?！?br/>
    高金寶點頭道：“所以這半閉眼之事，便是令公和先皇最為隱秘之事，焦騰卻能說中，便自然取信了令公。”

    白馬令公點頭道：“你且又解這后半句看看！”

    高金寶卻道：“后半句乘風必定遇蛟龍，想來定然也是與令公生平之事有關，并且定然是已經(jīng)發(fā)生的事情，小子一時半會怕是解不出來。”

    白馬令公聽了笑道：“你小子雖然有偷懶之嫌，卻也并未說錯，這后半句的確是與老夫生平所經(jīng)之事有關，你可想知道？”

    高金寶卻看了一眼還跪在地上滿頭大汗的白馬義道：“小子倒是愿聞其詳，不知……”

    白馬令公自然瞧見了高金寶的目光所知，便喝道：“起來吧！回頭老夫再跟你算賬！”

    白馬義急忙起身，并向高金寶投來一個感激目光，趕緊站在一旁垂首肅立。然而白馬令公所講的生平，卻讓高金寶大失所望，他所提起的竟然是跟隨先皇之后，有次行軍時在一間荒廢的道觀夜宿時，他領人拆了觀內(nèi)的供桌、醮架來生火，更折了簽筒中的竹簽引火，卻不想有半支折斷的竹簽落入了他靴筒之中，待他轉戰(zhàn)得勝而回時，這才發(fā)現(xiàn)靴筒之中的半支簽，拿去找了解簽人一瞧，卻是一支上上簽，上面簽文赫然就是“蛟龍定有入海日，乘風破浪會有時”。

    別人不知道焦騰到底是誰，高金寶卻是當真知道這焦騰可是與他一般的大羅金仙，眨眼間攝了凡人魂魄就能知道這人生平的手法，不過是修真法術中的小道，連仙術都算不上，所以焦騰能用一句偈語說準了白馬令公的生平，倒也不見的有什么奇怪。

    因此高金寶在耐著性子聽完了白馬令公的故事后，這才大著膽子問道：“這焦騰連我的八字柱盤都能算出，有此能耐也不出奇。倒是這童方突然暴斃且留字精示，卻與令公讓白馬義在二十一日卯時之前將我?guī)щx軍營有何關聯(lián)?！?br/>
    白馬令公撫須道：“這事說來，還是與焦騰有關。當時我引了焦騰去見圣上，圣上與焦騰自有一番應對，不過其中許多對答，因為老夫避嫌之故，站得遠了自然沒聽見。而當時在圣上身邊除了兩位公主，便只有童方近身?！?br/>
    高金寶便順著這個思路道：“如此一說，這焦騰與圣上的對答，有機會聽下來并且記得住的，也就只有童方一人，所以童方之死必定與這秘密有關，害死童方之人也會對我不利。”

    白馬令公點頭道：“不錯！老夫與圣上的想法便是如此！”

    高金寶一聽白馬令公話里還提到皇帝，不由也是暗自一驚，便問道：“二十一日卯時的這個時辰又做何解？”

    白馬令公也是開誠布公道：“開圣九年時，老夫之妹白馬皇后病逝后，圣上下旨召集天下三千余名推官神婆，在京師元欄山設營，測算焦騰留下的八字柱盤，到如今去腐存精還留下了百余人，童方暴斃之后圣上左思右想，便命人將此事讓這百余人推算，最終算出的結果是必須在二十一日卯時之前將你帶離軍營，便可解除兇險?！?br/>
    一旁的白馬義聽了，自然驚訝得說不出話來，而高金寶卻是并無太大驚訝，這命理推算的本事他也會，只不過前不久他自己將所用的龜卜給毀了而已。

    白馬令公更道：“而且推算出的結果稱，將你帶離軍營時定然會有刀兵之厄，血光之災發(fā)生，所以圣上決定不派密使，反倒是讓老夫派孫兒暗中出手。”

    高金寶當即笑著對白馬義道：“如此看來，遇上花蠻偷襲并非趕巧，而是命中注定?！?br/>
    白馬令公卻道：“直至老夫離京之日，童方暴斃一案尚未查出頭緒，如今將你小子留在此處，內(nèi)中之意你可明白?！?br/>
    高金寶點頭表示明白，想不到看似不復雜的整件事，內(nèi)中還包含了如此多的隱情。

    白馬令公笑道：“你小子也不錯，你獻上的投石大將軍可是把圣上給樂壞了，半日時間就砸了近百口宮中用來走水的大缸。如今你閑著也是閑著，若是還有些這般的奇思妙想，不如也尋思出來？”

    高金寶卻是苦笑，心道自己此時哪有什么閑情逸致搞科研搞發(fā)明創(chuàng)造，卻是問道：“如今我在此處之事，銀鸞公主可是知道？”

    白馬令公撫須笑道：“不知！不過宗玄公主生性聰慧，想來也能猜到?！?br/>
    高金寶收了苦笑，卻是正色問道：“如此說來，童方暴斃一案若是一日不破，我便一日不能離開？”

    白馬令公面露欣賞之色，點頭道：“倒不如說，破了童方暴斃案之日，便是你進京面圣之時?！?br/>
    高金寶此時終于在心中把此事給大致梳理清楚，要說復雜也挺簡單，不過依舊不知此事始作俑者的焦騰到底做了什么打算，所以高金寶并沒有暗中對他感謝。

    說清了因果關系，高金寶可以說是沒了遠憂，心結倒是解開了。

    而后高金寶又與白馬令公客套了幾句，并且答應了近期再作出幾件新式戰(zhàn)具獻寶后，白馬令公這才領著白馬義離開。

    至于白馬令公如何教訓白馬義，卻是不勞高金寶去cāo心了。

    兩人走后，高金寶便苦思了起來，將近來發(fā)生的事情一樁樁一件件都細細想了，只可惜他所掌握的信息也不全面，只能推敲出大致的脈絡，對未來的走向卻也是想不明白。

    思來想去，高金寶索性不想了，便走到門邊對兩名守衛(wèi)道：“兩位，身上可有制錢？”

    兩名守衛(wèi)都是一愣，高金寶也不需要明說什么，便叫他們?nèi)ツ檬吨棋X來。這白馬義自然早就交代了要滿足高金寶的一切要求，于是守衛(wèi)很快就去拿了制錢來。

    得了制錢之后，高金寶便開始占卜，可一連三卦，卦象都是見龍在田，高金寶不由自嘲道：“見龍在田，利見大人。適才來的白馬令公算不算大？若是不算，莫非改日見了圣上才算大么？”

    說著高金寶隨手將桌上的制錢撫亂，便氣悶的躺到床上小憩，待他睜眼醒來時，卻已經(jīng)是晚飯時間，見桌上放好了兩葷兩素四碟小菜，還有一碗粟米飯。

    這樣的晚餐倒也不薄，高金寶便坐起來準備用飯，然而也在這時卻是無意中瞧見，下人在擺上飯菜的時候，卻是把桌上原本散亂的制錢移到了桌邊，而這些放在桌邊的制錢叫高金寶一看，卻是看出它們擺放的位置，赫然就是一個或躍在淵的卦象。

    依照高金寶在夢中學得的占卜之術，這或躍在淵的卦象，是預示求問之人此時進一步可一躍而上，退一步也可藏于淵中求得自保，關鍵是如何把握時機。

    比起之前他連問得見龍在田而言，這或躍在淵的卦象卻是更為符合他此時的情況，不由一時間想得癡了起來。

    翌日一早，白馬義依舊身著便裝來見高金寶，到了高金寶的宅院時，卻是見到高金寶脫了鞋襪，只穿**站在院中的一方草席上，身子扭曲微彎，雙腿站了個不丁不八的步子，一手在前搭胸，一手在后勾背，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只蹲在地上正在張望的猴兒，而且此時他的身上已經(jīng)是汗流浹背，大汗淋漓。

    白馬義也有耐性，便站在一旁等候，足足一刻時辰后，高金寶這才長吁一聲解除了這個怪異的姿勢，待他站好后卻見身上的**竟然全部濕透，如水洗一般。

    白馬義便也出聲道：“高麒賢弟，你這是在？”

    高金寶伸袖子抹了抹汗，看著白馬義笑道：“練功！”

    白馬義聞言一呆，便問：“練什么功？”

    高金寶自然答道：“玄功??！似乎白馬兄也是練有玄功的人對吧？”

    白馬義聽了更是發(fā)愣，不過卻是馬上笑了起來：“玄功？你說你剛剛在練的是玄功？”

    高金寶見他大笑，卻是不懂的問道：“是玄功沒錯??！有何可笑之處？”

    白馬義卻是越笑越止不住，居然學著高金寶擺了他剛剛做的姿勢道：“是誰人跟你說，擺個猴兒的姿勢就能修煉玄功的？”

    高金寶愣道：“有何奇怪之處？誰又說了不能擺猴兒姿勢修煉玄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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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