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柳塵延是秋月下的一泓微瀾,靜謐波紋下暗涌層層,柳家老大柳旭炎則人如其名,性格豪爽,外表粗獷,如三伏天里一輪烈陽高掛,散發(fā)著無比的光和熱。
柳君妍到前廳的時候,柳旭炎身邊正小鳥依人的伴著一個裝扮素雅、姿色卻妖嬈的年輕女子,坐在右側,陪著三姨娘說話。
她已許久沒有見過韋氏,一來自己生產(chǎn)后很少踏出院子,二來柳燮也發(fā)了話,不許閑雜人等隨意去打攪她的清靜。
如今見了,許是因為兒子回來,這韋氏的氣色倒格外的好,完全看不出來是有個這般大兒子的半老徐娘。
柳燮一如往常般坐在上首正中的太師椅上,旁邊伴著余氏,柳塵延則立在她身邊,陪著說話。
柳君妍眼風一掃,并未發(fā)現(xiàn)五姨娘洪氏,以及她那個“喜好男風”的二兒子柳魄彥,不免心中略有些詫異,人呢?
廳內(nèi)早已燃起數(shù)個火盆,厚厚的門簾阻隔屋外肆虐的寒風飄飛的雪絮,一室溫暖如春,讓初進來的柳君妍額上也滲出薄薄的汗意。
示意跟著進來的乳娘們將孩子身上厚厚的棉布包被除掉,柳君妍在翠語的伺候下,也趕緊脫去了身上的雪貂絨披風。
眾人見柳君妍進來,除了男人們,女人們則都立起身,輕輕向她行禮。
對此,柳君妍一直還是不太適應,大夏朝嫡庶尊卑分的很是清楚,余氏、韋氏都是妾侍,相當于半個下人,就算是長輩,也要向她行禮。至于柳旭炎那個小妾靜姨娘,就更不用說了,隨名義上是她的小嫂,卻還是要依規(guī)矩向她行禮。
半躬身還了半禮,柳燮在上邊招手示意她過去,待柳君妍在他另一邊站定,他和藹的拉著女兒的手,笑指著柳旭炎說:“你大哥哥你怕是有兩年沒有見過了,還不快打招呼。”
柳君妍依言轉(zhuǎn)身向著柳旭炎的方向,盈盈半蹲行禮:“大哥哥好?!?br/>
柳旭炎果是軍人脾性,大喇喇的揮揮手,聲如洪鐘,“兩年沒有見小妹了,倒真長成大姑娘,上次見你,還是你及笄禮上吧?如今,不僅要嫁人,連孩兒都有了,真是雙喜臨門哪,哈哈哈哈哈哈!”
他這邊毫無顧忌的大笑出聲,那邊他的小妾靜姨娘也掩唇輕語:“夫君說的是,奴家沒見過小妹,如今見了,倒真覺得是神仙一般的人兒,怪不得世子那般心急……”語義未休,便神態(tài)曖昧的嬉笑著住了嘴。
柳君妍淡笑著沒有說話,心中譏嘲,這柳旭炎果然就像是翠語說的那般,是個四肢發(fā)達頭腦簡單的二貨,娶的這女人,也是繡花枕頭草包一個,難怪柳燮不肯讓她進門做大,連她婆婆韋氏一半都不如,當真是浪費了一張好皮囊。
柳君妍不在意,不代表其他人沒反應,韋氏首先就失了色。
柳燮對這個女兒的在意,她在府中是一清二楚,如今人家又為幽王府生了嫡長孫,還是龍鳳雙胎,身份地位愈發(fā)讓人忌憚,就連她這個從不肯示弱的人都不得不避諱一旁不去招惹,這倒好,兒子領回來的媳婦竟然就敢擄虎須!
她偷眼抬頭上看,果然看到柳燮的臉色已經(jīng)變的鐵青,忙不迭的扭身怒瞪著那個還在傻笑不知深淺的笨女人。
那個靜姨娘雖然人不聰明,但看眼色的本事倒不弱,此刻看到韋氏鐵青著臉雙目赤紅的怒瞪著自己,趕緊斂了笑意,規(guī)矩的坐著不敢再動,雖然不知道為什么,但小心總無大錯。
不能不說,這女人還是有些頭腦的,不然也勾不住柳旭炎這個莽漢的心。
韋氏的小動作,柳君妍自然是看的一清二楚,她本也無意與這些人斤斤計較,抬首對著立在一邊抱著孩子的乳娘使了個眼色,兩個女人趕緊抱著孩子上前。
“爹,孫兒們來向您請安了,您還不抱抱他們?”柳君妍輕拽著柳燮的袖子,小小的撒了個嬌,轉(zhuǎn)身將兒子抱起,塞進他的懷里。
正起身時,眼尾掃到柳塵延的臉,雖然面色如故,但柳君妍還是看到了他眼中那一絲怒氣。
這個人啊,不過是無關緊要的幾句閑話,也值得他生氣。
沖著他笑了笑搖搖頭,示意自己并不在意,柳塵延這才松開繃緊的腰背,輕哼了一聲,不語。
心中半是好笑,半是感動,柳君妍從乳娘懷里抱過女兒,走到柳旭炎及靜姨娘跟前,韋氏見狀,趕緊笑著伸手,嘴里嚷著:“來來來,讓舅父看看我們的小小姐!”
柳君妍手一頓,并沒有就著她的手勢,將孩子遞上,反倒送到了靜姨娘的懷里,輕笑著說:“大哥哥和小嫂是第一次見到孩子吧?”
韋氏尷尬的伸著手,縮也不是,不縮也不是,只得訕訕笑著:“是啊,是啊,小小姐和小少爺也是第一次見舅父舅姨娘呢?!?br/>
靜姨娘養(yǎng)過一個孩子,只是還沒有足月,就夭折了,所以她抱著孩子的手一直在顫抖。
柳君妍自然知道這個,所以她才將孩子遞給靜姨娘,將心比心,都是做過母親的人,心中自然多了幾分憐惜。
柳旭炎是大老爺們,自然不會知道女人們的這點小心思,也沒注意自己娘親的尷尬,他只顧著從懷中掏出兩個金鎖,將其中一個掛在了小家伙的身上,呵呵笑著說:“舅父是個粗人,想不出什么花樣,這金鎖還是你舅姨娘選的,就算是我們的見面禮了!”
只是他粗手粗腳的給孩子掛鎖,大約是動作重了一些,碰到了孩子,小家伙竟然不依不饒的“哇哇”大哭起來。
這下眾人都慌了手腳,柳旭炎忙不迭的收手,靜姨娘則趕緊起身,抱著孩子踱步請哄,韋氏則跟在后面不停的嘀咕:“哦哦哦,小小姐莫哭莫哭,待姨婆罵他罵他……”
一旁的乳娘想伸手接過孩子,被柳君妍用眼神止住了。
誰想到,不知是雙生子有心靈感應,還是孩子大多敏感,聽到姐姐哭,柳燮懷中的弟弟也跟著“哇哇”哭了起來,驚的柳燮抱著孩子一臉不知所措,生怕一個失手將孩子摔了,卻又因抱的過緊,令孩子愈發(fā)的不適大哭大鬧起來。
兩個孩子的哭聲此起彼伏,整個前廳熱鬧的一塌糊涂。
柳君妍也傻了眼,她不過是好心,想讓靜姨娘抱抱孩子,沒成想竟然搞成這般模樣。
兩個乳娘都是有經(jīng)驗的熟手,與孩子們也相處了兩個月,早已生出感情,如今見孩子們哭鬧不止,也不等柳君妍有所示意,一邊一個,趕緊伸手從靜姨娘和柳燮懷中將孩子接到自己手中。
或許是聞到了乳娘身上的奶香氣,或許是回到了熟悉的懷抱,兩個孩子都漸漸的止住了哭聲,只是輕輕的哼唧幾聲,以示抗議方才的不適。
只是孩子這樣一鬧,方才因靜姨娘失言造成的尷尬氣氛,倒是沖淡了不少。
柳君妍看了看已慢慢安眠在乳娘懷中的孩子們,走到柳燮身邊,輕聲說:“爹,現(xiàn)在天色也著實不好,外面雪還厚著,讓乳娘把孩子抱到偏廳去歇著吧?!?br/>
柳燮正為了孫兒們受驚而懊惱不已,本就不愿這樣天寒地凍的時候讓女兒把兩個外孫抱來,如今聽她這般一說,趕緊點頭,示意余氏帶乳娘去好好安置,莫要再嚇著孩子。
余氏點頭領命,自領著乳娘們下去。
柳旭炎那廂摸摸頭,看了看孩子們離去的方向,頗有些不好意思的開口道:“小妹莫怪哥哥,實大老粗一個,笨手笨腳的驚著了外甥,哪,這金鎖還是你替他們收好吧。”將手中的金鎖塞給身邊的靜姨娘,示意她送到柳君妍手中。
靜姨娘還盯著孩子們過去的偏廳發(fā)愣,冷不丁柳旭炎的動作,嚇了一跳,嗔怪的瞪了自家男人一眼,才起身向著柳君妍走去。
瞧她那婀娜多姿的腰翹,柳君妍實在是擔心,這樣的扭,不會把腰閃著嗎?
沒有抱著孩子的靜姨娘,已恢復了嬌態(tài),漫步輕移挪到柳君妍身前,福身行禮,雙手將金鎖遞到她面前。
柳燮本就不待見這個門不當戶不對的媳婦,自然也沒什么好臉色給她看,見她過來,扭頭朝向柳塵延那邊,跟他說話。
靜姨娘眼中閃過一絲委屈,頃刻間又面色如常的對著柳君妍說:“大小姐請收下吧,這是我們的心意?!?br/>
那一閃而過的神色,自然沒逃過柳君妍的眼睛,她皺了皺眉,“翠語,收下吧。”
翠語在一邊伸手接過靜姨娘遞上的金鎖,福了福身,“奴婢替小主子們謝大少爺靜姨娘。”
靜姨娘笑笑,轉(zhuǎn)身走回柳旭炎的身邊坐下。
她剛坐下,門口的棉布簾子“唰”的一下掀了開來,一股寒風裹挾著飛旋的雪花從外面直沖向屋內(nèi),所有人都不禁打了個寒戰(zhàn)。
柳君妍心中則在慶幸,還好孩子抱進去了,不然被這寒風一吹,不受涼才怪。
一邊卻想著,是誰這般的不懂規(guī)矩,大大咧咧,任意妄為。
門簾掀起落下,一明一暗間,一個頎長的身影出現(xiàn)在門口,一聲長笑隨之響起:“顏兒,我可是想死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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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后還有一更,妖孽出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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