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聰明說腿在你身上，你想什么時候走就什么時候走，既然來了，這個事到底能做不能做，也沒人強迫你。

    在朱聰明的軟磨硬泡下，馬明宇留了下來。朱聰明心里想，只要你馬明宇留了下來，我不信到嘴的鴨子還能飛了。馬明宇心里想，我留下來，是看在多年的哥們情面。你有你的千條計，我有我的老注意。少則三兩天，多則四五天，我一定走人。這種坑人敗德的事我做不來。

    朱聰明和馬明宇認(rèn)識十好幾年了。朱聰明高中畢業(yè)后沒能考上大學(xué)，在街上開了一個小飯館。那時候，馬明宇從事收購糧食，賣給鎮(zhèn)上的糧庫，從中賺個差價。每次賣了糧食，都到馬明宇的小店喝二兩。一來二往，兩人就熟識了。朱聰明好朋友，馬明宇來吃飯的時候，朱聰明有時候多給一個涼菜下酒。馬明宇覺得這人還不錯，話就多了起來。兩人談得還挺投機。要是一連幾天不照面，倆人心里都空落落的。

    后來，朱聰明戀上了賭博，出多進少，生意做不下去。一次，馬明宇去朱聰明的小店吃飯，正趕上幾個人向朱聰明催要賭債。

    “你每天都開著門營業(yè)，不信你拿不出千把塊錢？”

    “能寬限我?guī)兹蘸貌缓?？”朱聰明哀求?br/>
    “老子沒寬限你嗎？已經(jīng)寬限你兩個多月了，今天你要是拿不出錢，把你的店給砸了。”

    也許是看到馬明宇來了，朱聰明的態(tài)度180度大轉(zhuǎn)彎，一副死豬不拍開水燙的樣子，說道：“你就是把店砸了，我也拿不出一分錢?！?br/>
    催債的人一聽朱聰明這么說話，果真動手了。看到這個情景，馬明宇上前一步，說：“且慢，有話好說?！?br/>
    一個人看了馬明宇一眼，說：“難道你出錢？”

    “我出又怎么啦。”

    于是，馬明宇從身上掏出剛賣糧食的錢。

    催債的人興高采烈地走后，朱聰明緊緊握住馬明宇的手說：“哥們你放心，你幫我解了難，兩個月內(nèi)，一定把錢還上。”

    沒等兩個月，朱聰明就消失了。這一消失，就是十來年。那一天，朱聰明突然出現(xiàn)在馬明宇的家里，而且?guī)Я嗽S多禮品。看他的樣子，混得不錯。這時的馬明宇，狀態(tài)卻不是太好。自從馬明宇把做生意的本錢都給朱聰明還了賭債，生意是做不下去了。在家等了朱聰明幾個月，也沒見上門還錢的影兒，就和人一起去山西下了煤窯。一次馬明宇患了重感冒，沒有上工。也該馬明宇走運，井下瓦斯爆炸，死了十幾個工友。事故一出，小煤窯封了。馬明宇覺得下井危險，就回來跟著村上的建筑隊干活。去年馬明宇剛蓋了新房，自己多年的儲蓄用完了，還欠了一屁股債。馬明宇心里落不下債，看城里小吃生意不錯，花兩千塊學(xué)費，學(xué)到了做燒雞和鹵肉的技術(shù)。在他興致勃勃準(zhǔn)備大干一場的時候，他老爹拌住了腿腳。老爹中風(fēng)得了偏癱，臥床不起。這樣一來，馬明宇想走也走不成了。

    馬明宇沒有料到，朱聰明剛和自己通了電話，就回來了。這讓馬明宇很感動。

    朱聰明一直沒提還錢的事，馬明宇也不好開口要。私下里，馬明宇的老婆說，朱聰明現(xiàn)在看起來混得不錯，你問問，能不能把那帳還咱，咱手里正鬧錢荒。馬明宇瞪了老婆一眼，說，娘們就是娘們，頭發(fā)長見識短。

    馬明宇抱著給朱聰明一個面子，留了下來。

    朱聰明說：“明宇，你別說我不夠意思，沒跟你說實話。你說，我說了實話，你還會來嗎？我是俺弟弟喊來的。我當(dāng)初來的時候，也覺得這是傳銷。我弟弟死活不讓我走，說，哥，我就是騙別人，也不會騙你啊。我想想有道理，就留下來看看再做決定。你現(xiàn)在的心情和我剛來時的心情一樣，所以，我能理解。我先把一句話撂這，等你弄明白是咋回事，我敢說，攆都攆不走你?！?br/>
    馬明宇笑笑，說：“沒有這么嚴(yán)重吧?！?br/>
    朱聰明信誓旦旦地說：“你別不信，到時候你就知道了?！?br/>
    朱聰明給馬明宇列舉了感人的事例。說有一個女孩，家在很偏僻的邊遠(yuǎn)山區(qū)，也沒有受過什么教育。她弄明白這個事后，趕回家，讓她母親湊錢。你不知道，她老家有多窮。她拿來的3800元，最大的張也只是20的，那都是她母親挨家挨戶借來的。聽她說，那3800元，是她母親跑了三個村子，上百戶人家才借夠?，F(xiàn)在，這女孩成功了，拿到380萬。再也不用過窮日子了。不但在城里買了房子，還買了小車。你說，人家一個偏遠(yuǎn)山區(qū)的孩子都弄明白了，而且也成功了，如果我們再不相信，這么多年算是白混了。

    馬明宇心里好笑，看著朱聰明認(rèn)真的勁，想，要是這樣能掙錢，全國人民什么都不用做了，只等著天天數(shù)鈔票了，說不定不少人數(shù)鈔票，手上能磨出老繭來。

    朱聰明說：“你現(xiàn)在在心里肯定想，你朱聰明這故事編得太離譜了，現(xiàn)在正金融危機，很多大學(xué)生都找不到工作。你只要發(fā)展三個下線，什么都不要做，最慢只要兩年半就能掙到380萬，這錢掙得也太容易了吧，跟大風(fēng)吹來的又有什么兩樣。你當(dāng)我是腦殘哈。”

    馬明宇被朱聰明看透了心思，表情有些尷尬。

    朱聰明好像沒有看到馬明宇表變化似的，繼續(xù)說到：“河南有一個做家電生意的大老板，你想，人家能做大生意，那是啥頭腦哈。他來幾個小時就弄明白了咋回事，馬不停蹄的趕回去，把他的員工一個不落地都帶來了。他是成功最的一個，只用四個月的時間，就拿走了1040萬。我們和他不能比，人家有錢，在社會上有關(guān)系，也有影響力，做起來就順利?！?br/>
    馬明宇說：“他還可以接著做?。俊?br/>
    朱聰明說：“這個你就不懂了，政府有規(guī)定，每個人一生只能做一次。”

    馬明宇笑笑，什么也沒有說。

    朱聰明說：“你甭笑，以后你就知道了。如果政府不支持，你說這個事能做成嗎？現(xiàn)在西部大開發(fā)是國家的重點項目，你說西部這么貧窮，這么落后，靠什么開發(fā)？聽我說，你不會相信。你應(yīng)該多聽聽別人怎么說，不要被宣傳工具蒙蔽了眼睛。這是一個新興事物，就行股票剛上市的時候，誰會相信，誰不把它當(dāng)作洪水猛獸，現(xiàn)在呢，我不說你也知道。國家之所以限制發(fā)展，是因為還在探索階段。這么做，是符合小平的經(jīng)濟理論的，就是先讓一小部分人富起來，然后帶著大家富起來?！?br/>
    朱聰明侃侃而談，儼然一個經(jīng)濟學(xué)家。馬明宇雖說一時還難以接受朱聰明的思維，但朱聰明在心底很佩服朱聰明的口才。

    朱聰明說：“你也知道我過去也是笨嘴笨舌的，我現(xiàn)在這么能說會道，都是得益于連鎖直銷的培訓(xùn)。你說21世紀(jì)的中國乃至世界，最需要的是什么樣的人才？就是高素質(zhì)的銷售精英。我們從事的行業(yè)，就是把自己先塑造成高素質(zhì)的人，然后再變成一個人人敬仰的成功人士。哈哈，到了那時候，你出入的是高級場所，接觸的都是各個領(lǐng)域的成功人士。你出入這些場合，你衣冠不整，你口出污言穢語，你……，你習(xí)慣了，你不覺得有什么，別人還感到臉紅哈。你說，你不提高自身的素質(zhì)，能行嗎？”

    再接下來的一對一的授課中，每一個授課人員都在不約而同地重復(fù)同一個問題，那就是，這么多年你掙了多少錢？為什么你掙不到錢？然后開始從自身說起，說自己過去是怎么這么多不相信，等弄明白了，才知道并不像電視、報紙宣傳的那樣，這是自己人生中的一次大的機遇，就看你是否能夠把握得住。把握住了，你就成功了，把握不住，你來也是白來，你從哪里來，還回到哪里去，繼續(xù)過你的窮日子去哈。

    馬明宇逐漸適應(yīng)了這種洗腦。他開始幻想，等自己有錢了，想做什么，能干什么。這個世界，錢真他媽是個龜孫，沒有錢真是萬萬不能哈。自己下煤窯，干建筑，花錢去學(xué)技術(shù)，不都是為了掙錢嗎？現(xiàn)在，機會來了，自己人生輝煌的時刻就要來了。他想，我要是把握不住這次一生只有一次的機遇，這幾十年，真他媽的算白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