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開房門,一股清新的空氣便撲面而來,錦繡忍不住長長的吸了一口氣,內(nèi)外兩重天的滋味兒,她第一次有了明確的認識。
“二小姐!”門口的小丫鬟瞟了一眼錦繡衣衫上的污糟,神色間有些怪異,卻依舊守禮恭敬的福了福身。
錦繡點了點頭,倒也不覺尷尬,坦然的吩咐道:“去請了李媽媽過來?!?br/>
“是!”一個身著粉色褙子的小丫頭回了一聲,退出正房,一溜兒小跑便不見了身影。白露這才走了上來,捂著鼻子皺著眉頭驚訝的問道,“小姐,你身上這是沾了什么呀?”
錦繡垂頭看看自己身上的衣物,□嫩綠色繡櫻花的百褶裙和上身灰褐色的灰鼠毛裘上,都沾著不少黝黑的污垢,散發(fā)出濃濃的臭味兒,實在是狼狽的可以。她也不禁的皺了皺眉頭,更覺身上不舒坦,“你趕緊回去給我準備熱水,等李媽媽來了,我就回去沐浴更衣?!?br/>
白露垂了垂身,道:“奴婢回去吩咐人準備,再來接小姐,小姐先委屈一會兒?!闭f罷也不管錦繡是否同意,便小跑著出去了。
錦繡搖了搖頭,微微的笑了笑。這幾個小丫頭雖然被她寵得有些過,可該有的規(guī)矩卻也是絲毫不差的,對她也忠心耿耿。就是太過啰嗦,經(jīng)常限制著她的行動。
“二小姐叫老奴來,可是有何吩咐?”李媽媽系著圍裙,領(lǐng)著去請她的小丫頭匆匆的走進正房,便看見錦繡仿若門神一般的立在內(nèi)室的門口,阻住所有人往里去的道路。她同樣也瞧見了她身上的怪異,不過到底是服侍了夫人多年的老人了,學得一身處變不驚的姿態(tài),只微微的楞了一下神,倒是沒表現(xiàn)出絲毫的不妥,恭敬的行禮之后詢問道。
“祖母醒了,請李媽媽進去呢!”錦繡嘟了嘟嘴,瞟了一眼跟在后面進來,顯得有些忐忑不安的知書,微笑著道。
“真的?”
“怎么可能?”
幾乎是同時,李媽媽和知書一起驚叫道,不過一個是驚喜,另一個則是驚訝了。
錦繡目光不善的又瞟了知書一眼,更加確定她就是那個背叛謀害祖母的人,可她卻什么都沒有說,也什么都沒有做。知書是祖母的丫鬟,還是深受重用,當成女兒一般調(diào)|教了十幾年的,如今卻出了這種事情,祖母肯定有她自己的想法,自己還是別多事的好。于是便不再理會她,只對著李媽媽說道:“祖母吩咐了,叫你一個人進去。我要回房去沐浴更衣,便先離開了?!边@話還沒落地,白露就又跑了回來,氣喘吁吁的扶著門框,小臉上暈起一團淺淺的血色,顯得分外可愛。
“是!”李媽媽聽得錦繡說夫人醒了,哪里還等的下去,只留下一個字,便竄進了屋子里,那矯健的腳步,哪里像個五十幾歲的老人。見李媽媽進去了,知書也舉步想要跟上去,錦繡卻一步邁到她面前,攔住去路,扯起嘴角諷刺的道,“我說了,祖母吩咐只李媽媽一個人進去,知書姐姐你沒有聽見嗎?還是說,你根本不把祖母的話當成一回事兒?”
知書也不是個善茬,她往日里也是囂張慣了的,一張利嘴最是不饒人,這會兒被錦繡如此說,哪里還忍得住,頓時昂起頭來,傲然的頂了回去:“奴婢是夫人的貼身丫鬟,要隨時伺候的,夫人本就臥病在床,離不得人。小姐卻將奴婢等人全部趕了出來,不過片刻就說夫人醒了,這是在騙誰呢?”
見知書對錦繡如此不敬,白露立馬就不干了,方才在屋子里她不知小姐為何會去動夫人,無法辯解被知書拿住了話中的破綻,這會兒卻是知書無理,她哪里還會怕她,立即沖進來,伶牙俐齒的回道:“知書姐姐怎能如此說小姐,夫人是小姐的嫡親祖母,小姐總不至于害夫人吧!知書姐姐口口聲聲說小姐說夫人醒了是在騙人,難道是希望夫人一直昏迷不醒不成?”
錦繡瞇了瞇眼,心中暗道小丫頭你可真是猜對了,她就是希望祖母永遠昏迷不醒,然后一命嗚呼呢!她這會兒這么著急著想要進房,不就是為了看個端倪嘛,費了那么大的勁兒,結(jié)果祖母還醒了過來,她能不著急嗎?這些日子里,祖母的藥可都是她在負責的,一旦祖母醒了,知道了生病的真相,頭一個要懷疑的,就是她知書。
明明只是一句隨口的話,卻恰恰說中了別人的心事,白露,你長進了??!越來越像前世的你,總是不經(jīng)意的,就戳中旁人心底最深的痛,這確實只能說是天賦異稟了!
果然,知書聽得白露的話,臉色刷的一下就白了,忐忑不安的向內(nèi)室看了一眼,丟下一句“我去給夫人熬藥”就匆匆的出去了。只是那離去的腳步卻有些踉蹌,分別是心虛的表現(xiàn)。
錦繡也不攔阻,“一線牽”的毒已經(jīng)解了,祖母的病也好了,就算她熬了藥,祖母也不會喝。更何況,祖母已經(jīng)知曉她中毒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怎么可能會再輕易的喝最大的嫌疑人端來的藥,除非她是一心求死還差不多。
白露茫然的看了看知書離去的背影,心中有點兒懵,一向嘴上不肯饒人,一定要說得別人甘拜下風的知書姐姐,就這么被她一句話問跑了?不過她這會兒卻來不及去糾結(jié)這個,小姐才是最重要的,她走過去,攙著錦繡的胳膊,小聲的道:“小姐,白霜姐姐已經(jīng)在準備湯水了,咱們回去吧!”
暫且不管錦繡回房洗漱沐浴。
李媽媽進了房里,那股惡臭的味道就愈顯濃郁,驚得她疾步繞過屏風,卻見柳氏面色沉靜的斜靠在床邊,雖然還有些憔悴之色,可狀態(tài)明顯比前些日子好得多。她不由老淚縱橫,幾步跑到床邊,跪了下去,淚水漣漣的泣聲叫道:“夫人,你可算是好起來了!”
“是??!我是該好起來了?!绷夏抗庵辛髀冻鲆唤z久違的堅定,叫李媽媽有些怔忡,多少年未見夫人有如此神態(tài),余府的一切事宜,已經(jīng)將早年那個肆意瀟灑的長安第一才女磨成了一個賢淑的大家夫人。
“月娥,你叫人去準備湯水去凈房,服侍我沐浴,把這屋子的門窗全部開了通通風,床上的被單褥子,拿去燒了,換成新的?!彼械囊磺校銖慕袢臻_始改變吧!
孫女兒的改變她看得到,經(jīng)歷了這兩月的變故,她早不再奢望當初夫君所描述的那副藍圖,如今大唐正值盛世,國強民富,就算余家費盡了心思,也不一定能夠成事,更何況如今的余家,除了夫君一人,哪里有一個真正想要為了那事付出全部的?
本就已經(jīng)是孤軍奮戰(zhàn),卻還有著一大群拖后腿的親人,他若是能成事,那就真的是奇跡了。
只可憐曾經(jīng)的她跟他一樣,完全看不清,只一味的想著成事之后的榮華,卻根本不曾想過,他們的那一切想法不過全是紙上談兵,沒有絲毫成事的可能。
毒醫(yī)醫(yī)毒雙絕又如何,還不是被老太太用利起來謀害自家人。夫君智謀高深又如何,難道別人就全是傻子嗎?錦繡福澤深厚又如何,最終卻不一樣毀在了自家人手中?
余家的子孫,就算改了一個姓,卻還是跟他們的祖輩一樣,已經(jīng)從骨子里糜爛了,根本扶不起來。
她清醒了,徹徹底底的清醒了。
再也不存一絲一毫的妄想。
因柳氏突然的好轉(zhuǎn)驚喜交加的李媽媽,這才發(fā)現(xiàn)原來屋子里那股讓人難耐的惡臭,竟是來自自家夫人的身上,除了臉頰和雙手,她裸|露在外的肌膚上,處處布滿了厚厚的污垢,十分駭人,不由驚聲問道:“夫人身上這是怎么了?可是二小姐做了什么?”
屋中僅剩她二人時發(fā)生了這等事情,第一個被懷疑的,自然是錦繡。
“若非繡兒福澤深厚,求得佛祖顯靈,為我除盡身上毒素,逼出污垢,我怕是再熬一夜,便要一命嗚呼了。月娥,你管著我身邊所有的丫鬟婆子,竟讓我中了毒,差點命喪黃泉,你可知罪?”
“中毒?”李媽媽睜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柳氏,“竟是中毒!”
得到了確定,她不由狠抽了自己兩個耳光,后怕的哭道:“都是老奴的罪過,竟叫人插了空子,給夫人下了毒,若是夫人真出了什么事情,老奴就是萬死也難辭其罪了。都是老奴沒有用,請夫人重重的責罰?!?br/>
“此事暫且記下,如今我唯一相信的便是你,回頭查出了端倪,我自會罰你,要叫你記住今日的教訓。現(xiàn)在且先去準備熱湯吧!”柳氏也知道此事并不能完全怪責李媽媽,她身邊的人曾經(jīng)不止一次的梳理過,留下的都是深得她信任的,可這里面竟然還是有漏網(wǎng)之魚,那個人,很大的可能還是她當做女兒一般教養(yǎng)著長大的知書。
叫她都有些難以接受。
“是!”李媽媽擦了擦眼淚,站起身來便出去準備。
作者有話要說:悲劇了,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有些太陽,就穿得薄,結(jié)果下午竟是下起了雨,剛好一點兒的感冒又復發(fā)了,全身疼痛,頭暈嘔吐,我要死了!嗚嗚……
好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