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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三早等半天了,站在外面也不說話,就靜靜的聽著夏千千說話,等她都弄好了,才拿起蓑衣披到她身上。
旁邊的細妹羨慕死了。
“哎,我說三嫂,三哥對你可真好,還幫你穿蓑衣……”
夏千千本來很自然的讓王老三服侍的,讓她一說,忽然就不好意思了,看了王老三一眼,就見他在那憨憨的笑,要多傻有多傻。
“難道你家那位不這樣?”夏千千故意問。
細妹就開始訴苦了。
“我家的有金啊就是個連油瓶倒了都不會扶的,上次我去河邊洗衣服,讓他看會兒娃兒,回來的時候就看見幾個娃兒把家里的糧食糟蹋了,撒的滿地都是,他倒好,躺床上睡著了,后來得把糧食一粒一粒從地上撿起來,你說氣不氣人……”
夏千千把小娃娃用背包背在前面打著傘,王老三背著鐵蛋,幾人說說笑笑的很快就到了二爺爺家。
其實兩家也就兩百米不到,很近的。
進門的時候夏千千有點緊張,整個縮在王老三后面。
“哎!老三你們來了,快進來坐!”一個笑瞇瞇的婦人走出堂屋招呼夏千千幾人。
“娘,飯好了么?”聽到細妹這樣問,夏千千這才知道整個婦人就是她的婆婆也就是二爺爺?shù)拇髢合薄?br/>
“大娘!”王老三憨憨的叫,后面的夏千千也趕緊跟著叫大娘。
“大奶奶!”鐵蛋顯然是認識她的,自己不用人教就喊人了。
“哎,快進來快進來!”婦人熱情的拉住鐵蛋,朝王老三和夏千千笑笑,帶著他就往里走。
脫了蓑衣,進去了才發(fā)現(xiàn)堂屋里已經(jīng)坐了屋子的人,二爺爺坐在正對面,看見王老三和夏千千沒有起身,就指了指空著的位置讓坐下。旁邊坐著個年紀很大的老人,應該就是二奶奶了,看起來很和藹。看見夏千千懷里的娃,伸手就要了過去抱。
“看著是個機靈的!”坐她旁邊的二爺爺看了幾眼,點點頭夸贊。
王老三和夏千千不好意思的笑,帶著孩子叫了座上所有人。人太多了,她是跟著王老三叫的人,只隱約記住了幾個年紀大的長輩。
菜早端了在桌上,所有人都落座后,夏千千抱回小娃娃才發(fā)現(xiàn)座上除了二奶奶只有自己一個女人,驚了一下,正想起身,就被二爺爺阻止了。
“你是客人,在這里吃!”二爺爺說。
夏千千這才意識到這里吃飯女人是不能跟男人上桌的,驚得不行,吃了好一會兒都是恍惚的。
“來,喝點雞湯!聽說你最近身體不舒服,這可不行,你可還在奶娃子呢!”二奶奶顫顫巍巍的站起身就給夏千千舀了一大勺的雞湯和雞肉,一邊舀一邊還說,“多吃點,把孩子養(yǎng)壯了!”
夏千千連忙站起身來感謝。
二奶奶舀了給她之后,轉身就給旁邊的漢子要了兩勺滿滿的雞肉。
夏千千注意了一下。
這人穿的很隨意,袖口和胸前的領口松松的,還有一層明顯的污漬,顯然很久沒洗了,看起來一點精神都沒有。剛才坐下就拿起飯桌上的碗舀了大大的一碗飯,不停的夾碗里的雞肉吃。這個男人應該就是細妹之前八卦的時候說的大哥了。
“你太客氣了!快吃!”說話的是旁邊的細妹公公,也是個憨實的中年漢子。
二爺爺這時開口說:“里面特意放了黨參,你多吃點!”
雞湯燉黨參!一聽就是好東西!
夏千千道了謝,也不管別人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端起碗就喝了一大半。
農(nóng)家并沒有吃飯的時候不說話的規(guī)矩,二爺爺吃了一會兒就開始說教了:“老三他娘呢確實偏心了點,說話做事都不好看,但是啊,她怎么著都是老三的親娘,這是沒辦法的。你啊嫁過來這么多年,看得出來是個能過日子的,現(xiàn)在也分了家,以后就和老三好好過日子。你婆婆那里你就忍忍,像那天晚上的事兒就千萬別發(fā)生了,一次大家可以當笑話看,但是第二次的話你名聲就壞了,這可不行,誰家出了這種事以后啊娃兒走出去都要被人指指點點的,老三媳婦啊,聽明白了么?”
夏千千聽到“分了家”三個字呆了片刻,等王老三輕輕的用腿撞了她一下,她才回神,正好聽到二爺爺問“聽明白了么”,也不知道他指的什么,立刻點頭。
二爺爺贊許的看了她一眼,接著道:“這人的名聲一壞,可是會要人命的,我們王家村也只有你婆婆接二連三的出這種事,所以大家都見怪不怪了,你還年輕,可別走上你婆婆的老路!”
夏千千被說的迷糊,可二爺爺已經(jīng)轉頭說起王老三了。
“老三,本來父母不說,兒女是不能提起分家的,不然實為大不孝。但是你家這個情況特殊,都要鬧出人命了,所以二爺爺就幫你提出來了。但是就算分了家,你要記住你還是王家人,你娘還是你娘,你的兄弟姐們還是兄弟姐們,莫以為分家了就可以置之不理。”
王老三點點頭。
二爺爺?shù)囊环捳f得漂漂亮亮的,可夏千千作為一個學習語言藝術多年的人,怎么會聽不出他話里的意思。他的話里有幾點很有意思,第一,嫁到我們王家村來,你就應該守王家村的規(guī)矩。第二為了你自己的名聲,還有我們王家村的名聲以后不要再鬧了,不然你和你兒子就得完蛋。第三,你們能分家都是我的功勞,要記住。第四,就算分家了以后發(fā)達了你還是王家村的人,得提拔提拔我們王家人。
這樣的話其實并不過分,夏千千也聽進去了。當你加入一個新的社會,如果你不能遵從新社會的規(guī)矩,那么你會適應不了新社會,最終被淘汰。王家村就是新副本,你要通關必須得聽王家村的規(guī)矩。
總體來說,夏千千吃的很滿意,這可是她來到這個世界第一次吃肉——魚肉不算,真是感動的不行。
臨走的時候,二爺爺又讓妻子拿了一袋糧食出來。
他背著手,站在堂屋里說:“這里有八十斤糙米,你們先背回去吃,算是借你們的。等來年地里種了糧食背一模一樣的回來給我,一斤都不能少,好啦!去吧!現(xiàn)在這個家里我還能做主,等我老了,也幫不了你們什么了,自己好好過!”
說完他揮揮手,示意他們走。
王老三立刻拉著夏千千跪了下去,磕了個頭,夏千千愣了愣,也跟著磕了個頭。
這是個值得尊敬的長輩,她愿意跪他,磕他的頭。
“分家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不知道?”等回了家,夏千千才想起來問分家的事情。
王老三奇怪的看她:“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么?”
“啥時候?”
“你剛醒過來的時候?!?br/>
額……很可能當時她并沒有聽清楚。
不過分家了是件好事情。
以后他們可以自己賺錢了,真是再好不過的事情。
“那分家的證明有么?”沒有證明以后王婆子要是耍賴就糟了。
“什么證明?”
“就是文書……什么的?”
王老三從衣柜里掏出一張紙遞給夏千千。
夏千千展開看見上面的字,才相信是真的分家了,高興的不得了。
“哈哈哈哈……”她躺在床上狂笑。
被王婆子砸了頭,說實話她是怨恨的,但是沒想到會有分家這個意外之喜。
“哎,我們的地分了哪些?”
“現(xiàn)在農(nóng)忙,得等農(nóng)忙過后,才能去丈量!”
意思是現(xiàn)在還不知道地是哪塊?而且還要丈量,那豈不是變化多多?
夏千千喜悅的心情消失了一大半,不過想起二爺爺?shù)脑挘钟辛诵判?,說實話,有田地固然好,就算最后什么都不給她,只要分了家就行,她實在受不了王婆子了。
夏千千想把文書藏起來,四處找地方,就見王老三又要出門。
“你去哪里?”
王老三回頭說:“娘叫我去舂米了。”
“什么是沖米?”夏千千好奇的問。
王老三沒立刻回答,許久才說:“就是把谷殼脫下來?!?br/>
夏千千沒意識到王老三的停頓,坐起身,嚷著要去看看。
夏千千知道王老二走了可不高興了。
家里還有那么多谷子沒脫粒,他甚至都沒有動手去干一下,來了又走了。王老三可是每天做到精疲力盡才回來的,而且現(xiàn)在后面的房子里據(jù)說還有十幾袋沒打好的谷子。
王老大家是否無怒無怨,夏千千可不知道,她只知道王老三每天都有多累,現(xiàn)在年紀輕輕的就駝背,就是被這個家拖累的。剛認識王老三的時候還嫌棄他,現(xiàn)在卻是真的為他不值。
還有就是,這么多活沒干,要是一個做一點點,很快就做完了。王老三也不用天天留家里干活,不能帶她出去逛。
她其實對外面的世界是非常好奇的。
“天要晴了……”王老三走進門就感受到了夏千千的怨念,生氣的問鐵蛋是不是惹娘生氣了。
夏千千幽怨的看了他一眼。
“你二哥走了……”
王老三知道媳婦在糾結啥,把手里的臟衣服放下,說:“是的,我看明天大概就不下雨了,等田里干了,就把谷子打完?!?br/>
“他既然來了為什么不幫你們干活呢?”夏千千放下手里的衣服,直接說了出來。
王老三呵呵笑了一下:“二哥是個走貨郎,這附近大大小小的村子都要去賣貨。”
夏千千奇了怪了:“那他出去做了生意就不回來了?晚上睡哪里啊?”
“他東西放在鎮(zhèn)上,每天都歇在那邊。”
“他都不管家里的活?你娘也不說他?”夏千千抱怨的說。
其實不是王婆子不管,而且王老二堅持要去,她又不能打斷自己兒子的腿,最后還是王老二用錢說話,王婆子才答應的。
知道緣由,夏千千頓住了。
她早就在想一個問題,讓她跟著王老三做個純粹的農(nóng)婦,好像有點困難。因為她真的不能想象一年四季跟著王老三下地的情景,累就不說了,收入也有限,最主要的是,夏千千害怕,害怕什么——當然是害怕自己老得快。她每天用水照自己的樣子,都會被里面的人嚇一跳,那滄桑泛黃的面龐,那粗糙可怖的皮膚——好怕哪天早上起來就發(fā)現(xiàn)自己突然變成個老太婆。這張臉跟自己有幾分像,每天早上看見這面容,都好像是自己真的失去了青春在忽然老去,十分可怕。但是據(jù)夏千千的推測,夏大丫應該不超過二十五歲,比現(xiàn)代的自己還年輕。
現(xiàn)在夏千千每天早上都用淘米的水洗臉,持續(xù)了五六天,皮膚摸上去終于感覺好了很多。
要是以后真的跟著王老三每天勞作,大概幾年,她就完全變成一個年老色衰的村婦了。
這個事實太可怕了。
而且她相信任何一個現(xiàn)代女人來都受不了,每天去田里干活,風吹日曬,又苦又累。
所以她得想辦法賺錢——來逃避勞作,當然,最主要的還是要賺錢過上好日子。
那干什么好呢?
她上大學的時候學的漢語言文學。說起來,要說漢語大概是古人更厲害吧,沒啥搞頭;她廚藝也不好,只會做家常菜;也不會醫(yī)術做不了神醫(yī);更不會做玻璃肥皂冰什么的,連高中時候學的炸藥成分比例現(xiàn)在都還給書本了;她也不會畫畫,繡花什么的也是搞不成的……
怎么辦啊?夏千千愁死了。
晚上王老三回來發(fā)現(xiàn)自家媳婦愁眉苦臉的,便問她這么了。
夏千千有氣無力的擺擺手:“我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我什么都不會,沒用的很……”十幾年的書真是白讀了!
王老三卻覺得媳婦怕是又要出什么幺蛾子了,不再多言。
“怎么才能賺錢啊……”夏千千萎靡的嘀咕。
王老三不說話。
“老三這附近有集市么?”夏千千問。
王老三不動聲色的說:“大集在鎮(zhèn)上,五天一集,小集在柳莊,兩天一集?!?br/>
兩天一集,那這地方的經(jīng)濟發(fā)展水平還算可以啊。
夏千千記得自己爺爺老家地方鎮(zhèn)上也是兩天一集的,當然對于鎮(zhèn)上和縣上的住戶來說基本每天都是集市的。
難道我只能做茶葉蛋賣了!
夏千千以前從網(wǎng)上學習過茶葉蛋的做法不難,她自己也做過,但是只能靠茶葉蛋賺錢,想想都心酸。
“老三,你們這里除了吃魚不刮魚鱗,吃不吃豬大腸?。俊毕那б呀?jīng)完全萎靡了,她忽然覺得要是跟王老三離婚,自己可能真的會餓死。
“吃的,把里面的豬糞擠干凈,用筷子翻幾遍,再用蔥葉搓揉就沒味道了,我二叔做的很好吃,下次有機會讓你去常常!”
完了完了,她知道豬大腸怎么做好吃,但是卻不知道怎么搞干凈豬大腸,但這里的古人會啊,懂得比她還多。
“那豆腐呢?豆腐花?腐乳?”夏千千已經(jīng)不抱任何希望了。
“這些柳莊都有賣,等田里的活計干完了,我?guī)闳コ园伞!?br/>
看吧,人家都會!那我到底到這鬼地方來干嘛的?夏千千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不過,鑒于他們現(xiàn)在一毛錢都沒有,夏千千覺得,第一步應該是無中生有。他們有什么可以賣的么?啥都沒有,王家沒有任何一樣東西是他們的。只有一樣,就是玉河里的魚,那些可都是無主之物。
那要怎么賣魚呢?這里的人吃魚不刮魚鱗,難道她要傻兮兮的去跟人家說,我賣你個方子,就是做魚的時候不刮魚鱗……呵呵別搞笑了。倒是可以先捕魚去賣,但是王老三地里就有繁重的工作量,她又得照顧小娃娃脫不開身。
哎……
現(xiàn)在主要還是要去外面看看,再根據(jù)情況來看。
第四天,天完全晴了,太陽早早的就出來了。
夏千千神清氣爽的跟著王老三去了田里。一路上遇到不少人都是愁眉苦臉的。田里還是濕的,夏千千站在田埂上看王老三一個草垛一個草垛的檢查。
“里面全部都是干的!”王老三欣喜的對夏千千說。
夏千千也很高興啊,沒出事就好,現(xiàn)在看王婆子還有什么話說。
回到家王老三又去干活了。夏千千已經(jīng)沒有什么東西好縫補了,無所事事,只好檢查鐵蛋的功課。
不得不說這小子很聰明,《三字經(jīng)》就不說了,她記得她以前背乘法口訣的時候可是背了一個星期的,這還是被逼著學的,因為背了又忘,忘了又背,背不完老師不讓學生回家吃飯的。
“鐵蛋啊你咋聽幾遍就背會了?”說不好這是個小天才,夏千千竊喜。
鐵蛋老實的回答:“你念幾遍我跟著背幾遍就會了。”
其實夏千千一直就覺得鐵蛋有點一根筋,干什么事就一個勁兒的干,一般不會注意別的,比如說吃飯的時候,他就眼睛盯著飯碗不停的扒拉,吃的時候被人叫他他都不理。一開始她還以為他是餓狠了,后來才發(fā)現(xiàn)這家伙就是不想理人。還有好幾次,她看見他一個人蹲在地上玩蟲子,一玩就是好一會兒。話也不多,有點像王老三。
“鐵蛋,你呢夜里睡前再背一遍給娘聽,現(xiàn)在呢,娘給你講個故事……”夏千千一邊抱著小娃娃搖晃,一邊想,講什么呢。
鐵蛋不知道什么是故事,好奇的看著她。
想了想,夏千千決定給他講白雪公主的故事,當然是這個故事簡單,夏千千都記得。
“從前啊有一個國王……”
“什么是國王?”鐵蛋不知道什么是國王。
“國王啊,就相當于現(xiàn)在的皇帝……”接下來她就很注意把一些現(xiàn)代詞語換成了通俗易懂的古代語言,不過怕惹出麻煩,還是沒敢用皇帝皇后的稱謂。
“……王后說,魔鏡啊魔鏡,誰是這個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夏千千他們的房門沒有關,不知不覺,門口多了四個小孩兒,跟一個模子印出來似得,都是胖乎乎的,一看就知道是曹氏的兒女。
“……白雪公主吃下了毒蘋果后就昏迷不醒了,七個小矮人非常傷心,只能用棺材把白雪公主送去埋葬……”
“哇!王后是后娘,我娘說后娘可壞可壞了!”最小的女孩氣鼓鼓的打斷。
夏千千扶額,跟小孩子講故事就是這點不好,經(jīng)常被打斷。
“……后來王子和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一起?!毕那煽跉猓K于講完了。
故事講完了,夏千千覺得要問一下孩子們聽懂了沒有,于是問:“現(xiàn)在開始提問了,從這個故事里,我們知道了什么?”
“我知道我知道,這個故事說我們千萬不能要后娘,后娘太壞了。”小姑娘又積極發(fā)言了。
夏千千不忍直視的問:“還有么?”
“我長大了要像白雪公主一樣漂亮,嫁給王子?!?br/>
“我也要嫁個王子!”大點的姑娘大概十來歲,說著瞪了妹妹一眼。
“王子才不要娶你,你又不是白雪公主!”小姑娘說。
“你也不是公主啊,你這么丑,還掉牙,王子才不會喜歡你呢!”
“娘說我牙齒很快就長出來了……”
吵著吵著兩人都不知道吵到哪里去了。
夏千千忍笑點頭,把目光移向兩個男孩中較大的,期待的看著他,就見他問:“白雪公主有很多錢么?”
我暈!
夏千千也不問別人了,指名讓鐵蛋說。
鐵蛋想了想,回答:“不能吃陌生人給的東西!”
夏千千殷切的點點頭。
不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