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權(quán)當(dāng)我聽錯了?!避餮暂p輕推開他環(huán)著自己的手,故作輕松地道。可不知不覺,心中涌出一丁點兒失望。
幸好西邊廂房的門也吱呀一聲開了,兩人的尷尬氣氛才稍稍被打破。
“荀言?!痹S云歌已梳洗好,喚了他們,也朝白芨點點頭。
不知什么時候開始,他和白芨也能相安無事地住在同一片屋檐下了。
白芨也點點頭,可他總覺得方江今日有些奇怪。
“可是前些時候打斗傷了筋骨?”
“啊?沒有、沒有。”白芨突如其來的問話叫他有些措手不及,印象中,這是頭一回那個遺世獨立一般的人與自己談話。他先是有些懵、有些不自在,可當(dāng)反應(yīng)過來那人說的是什么的時候便一下子紅了臉。
他這般反應(yīng)再加上走路時那不正常的姿態(tài),白芨行醫(yī)多年,就算不想明白其中緣由也不行。一時間,他竟也無言以對。
“先用晚膳吧,小菊兒她們都準(zhǔn)備好了,過后再叫白芨給你們瞧瞧。”面對的人只要不是白芨,荀言永遠(yuǎn)是那個調(diào)節(jié)氣氛的。說罷,自己先朝廳堂去了。
白芨磨蹭地跟在后面,和同樣步速緩慢的方江殿了后。他小聲地在那人耳邊道,“晚些時候來我房里一趟?!?br/>
雖是在箭在弦上的緊要關(guān)頭,可吃穿用度竹里館倒是打理得井井有條??催@一桌子的菜,絲毫沒有敷衍之意。
“喚菊兒、梅兒也來落座吧。”荀言與白芨交換了個眼神,漫不經(jīng)心道,“這么多菜,是菊兒做的吧?吃不完可就糟蹋她的一番好意了。”
小竹兒猶豫。從前她們姐妹四人也是沒大沒小和館主一同用膳的,可今兒有外人在……她想了想,還是應(yīng)下了。
恒參見三個紅衣女子快步走來,一點兒沒有姑娘家的婉約,滿臉嫌棄表露無遺。他不喜歡荀言,自然連帶著他的下屬一塊兒不喜歡。
白芨輕輕一咳,示意師傅收斂一些,又朝三位姑娘點點頭,示意她們坐下。
“開始吧?!?br/>
許云歌看大家都坐著不動筷子,只好自己率先伸手。反正自己也算這兒的半個主人,自己家里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夾了個燒雞腿給方江。好在白大夫能通筋骨卻不能通人心,不然叫他知道了原來竹里館二當(dāng)家是許云歌,還不曉得大家能不能活著走下這飯桌。
可白芨還是眉頭一皺,也伸了筷子,目標(biāo)顯然是另一個雞腿。但不料,扎針一向穩(wěn)準(zhǔn)狠的白芨卻在這里被人搶了先。
只見自己師傅像搶了粽子糖的孩子一樣樂滋滋地夾著燒雞腿,可又突然意識到自己是個老和尚沾不得葷腥,筷子幾經(jīng)回轉(zhuǎn),終于放進(jìn)了小菊兒的碗里,“姑娘幸苦了,多吃點?!彼俸俸傩χm然吧這姑娘他也不喜歡,可看在她還為自己做了個青菜豆腐的份上,就賞了她吧。
白芨無奈,手舉了老半天,只能夾塊雞胸肉給荀言,又順便瞪了方江一眼。
許云歌看白芨在自己師傅那邊吃癟,臉上的笑容怎么都掩蓋不住,他摟住一臉迷茫和委屈的方江,在他耳邊曖昧地道,“江江,多吃點?!?br/>
荀言淺淺嘆氣,在桌子下面撫上白芨的腿,輕輕摩挲著以示安慰。可突然,他的手被另一只大手反握住。荀言莫名其妙地看向白芨,順著他尷尬地眼神往下望去,果然,紅紅的衣衫中間已經(jīng)凸起了一小塊。
像被老鼠咬了一般,荀言迅速把手抽離,可不想那人似乎是預(yù)料到了他的動作,加大了手上力度,叫他動彈不得。
一頓飯吃得大家各懷心思,連猝不及防被拉進(jìn)戰(zhàn)局的小菊兒都有些食不知味。一只巨大的燒雞腿占領(lǐng)了她大半個碗盞的位置,不吃吧,這塊大物件著實擋著她好好吃飯;吃了吧,她又忌憚著那邊和自己主子卿卿我我的男人。最終,在飯局快散了的時候,她終于想到了個好法子,她朝竹兒微微一笑,“大姐,近幾日辛苦了,好好補(bǔ)補(bǔ)!”,然后那個倒霉雞腿便躺在了小竹兒的碗里。
白芨整個晚上都有些心不在焉,只是隨便喝了幾口湯便不再動筷子了。他松開荀言的手,撣了撣衣衫慢慢起身,“我先去準(zhǔn)備,各位用完膳便來房里讓我把把脈吧。”
“我也吃好了?!狈浇姲状蠓螂x席,自己也跟了上去。倒是留下摸不著頭腦的許云歌還在思忖著,那兩人合適走這么近了?
方江走到主屋門前,站定深吸了口氣。仔細(xì)回想,每次遇到白大夫他都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恐懼?不似。緊張?不像。只是覺得自己得小心翼翼,別惹得他厭煩自己才好。
啪得一聲,門從里面打開了,方江看著高自己不少的白芨有些癡楞。
“怎么不進(jìn)來?!?br/>
嗯?他的聲音好像也沒有想象中那樣冷冰冰的,只是涼涼的,有些舒服。方江沒有回話,跟著他進(jìn)了屋子。
“坐吧?!?br/>
白芨抬了抬下巴,示意方江把胳膊放在腕枕上。果然,脈搏跳動得有些快,應(yīng)該是身體炎癥導(dǎo)致的發(fā)熱。
“可覺得頭暈胸悶?”
“啊,沒有啊?!狈浇粫r間沒反應(yīng)過來,直接給否認(rèn)了,可想了想又覺得確實有那么些不舒服,“先前是沒有的,剛剛用晚膳時才開始有些不舒服?!彼悬c兒緊張,生怕眼前這位大夫覺著自己是個麻煩精兒。
“那就對了?!?br/>
“???”自己年輕體壯,也沒著涼,應(yīng)該不會睡了個白天就病了罷。
白芨沒搭他的話,打開自己先前托館里人去白家取來的小木匣,從里面拿了個朱紅色的小子遞給他。
“每日沐浴后涂在患處,三日便好?!?br/>
“這是?”方江好奇,自己沒受傷啊。
白芨還是沒回答他,又遞給他一個白色瓷兒。
“每日早膳前服用三粒,服用三日。”
“白大夫,這……?”
“白芨粉和白芨丹?!卑总刚f這話的時候明顯感到對面那人眼睛瞪大了不止半寸,他清了清嗓子,一副徐徐道來的樣子。
“家母是大夫,所以給我取了個藥名兒。這藥粉和藥丹本是我平日里止咳用的,但它還有個用處便是治你那處的傷?!彼f著,眼睛望向方江的股間。
方江聽得入神,仔細(xì)一想,好像這個白大夫平日里確實是一直輕輕咳嗽著的,他還以為他只是體弱偶感風(fēng)寒……等等,他怎么知道自己身下有傷!
“我是大夫,你不要覺得不好意思。大夫治病救人,不管你們平日里那些個事兒的?!卑总敢婚_始就對這個方江印象不錯,又是同道中人,話不自覺就多了些,“你那處的傷先前怕是沒處理妥當(dāng),我估摸著已經(jīng)有了紅腫的癥狀,繼而又導(dǎo)致了發(fā)熱。你年輕,我就不給你退熱的藥了,把患處消了腫便好?!?br/>
方江咧了咧嘴,干笑兩聲,誠心謝過白芨后便起身打算離開。和這樣敏銳到似能洞察一切的人在一個屋子里,他一刻鐘也做不到了!
“十日內(nèi)不要再行房事了?!卑总傅穆曇粲朴频貍鬟M(jìn)杵在門口的方江耳里。
說巧不巧的是,許云歌也在那時拉開了房門,偶然聽見這么突如其來的一句,先是一怔、再是一怒、繼而一疑、最后一笑。他看著方江像野貓一樣逃走,嘴角不自覺地上揚(yáng)。
“快進(jìn)來,門開著串風(fēng),冷?!卑总钙乘谎?,冷冷地道。
“怎么,我看看我家那位不行?你也找荀言去啊?!痹S云歌玩味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