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法國南部普羅旺斯的小鎮(zhèn)上,已經(jīng)是一片紫色的海洋,陽光正好,薰衣草迎風綻放,濃艷的色彩裝飾著翠綠的山谷,微微辛辣的香味混合著被曬焦的青草芬芳。
一座古老而帶著些滄桑感的石頭大房子后面,薰衣草像紫色地毯般鋪滿了農(nóng)田。
一個中年男人正帶著草帽,穿著背帶工作服,蹲在田埂上,身邊有一個大筐,他戴著手套,彎著腰,拿著大剪刀在那剪著薰衣草。
“Monsieur,Monsieur……(先生,先生)”一個胖乎乎的法國女仆急急忙忙的從前院飛奔到后院,找到那個中年男人,用法語喊他。
“Oui?Comment?(嗯?怎么了?)”
“Vosfils……(您的兒子們……)”那女仆跑的有些氣喘,一邊說一邊指著前院的大門。
周瑞康站了起來,臉上漾起燦爛的笑容,脫了手套,快步穿過大房子,來到前院,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大門口,仆人們打開車門,從里面走下一個眉清目秀,身材修長挺拔的年輕人,他引以為豪的兒子,周念安。
念安有著一雙明亮的眼睛,笑容迷人,和瑞康一樣,笑起來嘴角會向一邊輕輕上斜,隱約露出一個漂亮的酒窩。
瑞康張開手臂,緊緊將他抱在懷里。
“爹爹!”念安投入父親的懷抱,父子倆緊緊相擁著。
“爹爹,我把弟弟也帶來了。”
念安回頭拉著已經(jīng)十歲的定國手,走上臺階。
“爸!”定國喊了聲瑞康。
瑞康高興的攬住兩個兒子的肩頭,一人親了一口,父子三人一起走到大房子里。
“爹爹,您的氣色看上去不錯。上星期檢查的結(jié)果怎么樣?”念安問道。
“我沒事了,你們不用擔心。你們這次暑假來,爹爹真高興。一定要帶你們好好玩玩。”周瑞康興致很高。
“您可別累著!”念安關切的說,他溫柔的神情像極了梅若君,瑞康看著他就覺得心中很安慰,也會想起當年縉云山上小木屋里的甜蜜時光。
“好,你們的學業(yè)怎么樣?”
“放心,我和弟弟都考的很好?!?br/>
“是嗎?定國,你有什么困難,就和爸爸說?!?br/>
定國羞澀的一笑,點點頭,慢吞吞的說:“沒有困難,媽媽待我好,我喜歡媽媽。”
定國一直把梅若君喊媽媽,無論別人怎么解釋,怎么說他就是不改這個稱呼,后來若君也就認下了這個兒子,從小定國就和若君最投緣,也是無法解釋的緣分。
瑞康笑著點點頭,想起若君奮不顧身,冒著危險救下定國的命,瑞康心中是十分感激的。
豐盛的晚餐后,父子三人在花園里散步,念安和瑞康年輕時候一樣,活潑開朗,話很多,說著學校的各種趣聞,定國偶爾會插一句嘴,三人享受著天倫之樂。
“哥哥有女朋友……”定國突然調(diào)皮的說出了念安的一個秘密,捂住嘴偷笑。
周瑞康吃驚的看著念安,細細打量他,十六,七歲的他已經(jīng)是玉樹臨風,英俊漂亮的連瑞康都自愧不如。
“哎,你這小子,別胡說八道。”念安臉上一紅,羞澀尷尬的推著定國。
“是真的嗎?”
念安搖頭說:“不是啦,就是幾個女同學寫情書,送禮物給我。我又不喜歡她們,哪來的女朋友?!?br/>
瑞康哈哈笑:“你比爹爹強。”
“我現(xiàn)在不想想這些,我現(xiàn)在想好好念書,將來嘛,我要找個和娘一樣漂亮賢惠的。而且要孝順爹爹和娘,還有喜歡定國弟弟的?!蹦畎舱J真的說。
瑞康摟著兒子的肩頭笑說:“好孩子,你會找到的?!?br/>
“不過,爹爹,我真的是有點怕愛情,為什么你和娘怎么都走不到一塊兒呢?”念安有些落寞的低下頭。
瑞康抬頭看著夕陽長長的嘆了口氣:“現(xiàn)在這樣不是挺好嗎?”轉(zhuǎn)頭拍了拍兒子說:“別怕,爹爹和你娘是因為時代的束縛,封建禮教,戰(zhàn)爭,政治,誤會……重重疊疊,你不會遇到這些問題的,你的愛情之路會很順利的?!?br/>
“對了,你娘過得好嗎?和你爸爸復合了嗎?還有你的小妹,都好嗎?”瑞康面帶微笑的問。
念安搖頭:“娘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現(xiàn)在全身心的投入在小餐館里。堅強,干練,高效,有時候甚至有點潑辣?!?br/>
“潑辣?”瑞康有些吃驚,這個詞應該永遠都和柔順的梅若君沾不上邊的啊。
“對啊,上次有個供貨商送來的魚不夠新鮮,就被娘嚴厲的說了一頓呢。還扣了對方的錢?!蹦畎舱f著,瑞康想象著,但是他怎么也想象不出若君錙銖必爭的樣子,想了半天,父子倆只能對著笑。
念安繼續(xù)說著:“爸爸下班后都會到店里幫忙。我看爸爸是很想復合的,只不過娘就是不為所動?!?br/>
“哦……”瑞康再次抬起頭看著晚霞,記憶飛馳到很多年前,在周家大院,他也是在夕陽下糾纏著她,把她嚇的驚慌失措,他嘴角勾起一個笑。
“爹爹,你怎么了?”念安打斷了他的思緒。
瑞康笑著搖搖頭。
“說真的,我覺得娘是不會回頭跟爸爸在一起了,爹爹,你不去試試?”念安慫恿著問。
“傻孩子,你娘早就不愛我了,我去試什么?”
“你怎么知道娘不愛你了呢,你都沒問過她?我可告訴你,現(xiàn)在有好幾個老外在追求娘哦。”
瑞康一愣,但是只是一瞬,又甩甩頭說:“唉,別說這個了,再過幾年你就懂了。”
薰衣草的芳香彌漫在空氣里,瑞康突然想,如果若君在這將會是多么的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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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什么時候起,倫敦市里,多了一家小小的,漂亮的中國小餐館,門口掛著兩串小紅燈籠,木格子玻璃門,一進門就是一叢翠竹,墻上一幅大大的“蝶戀花”,這是若君特意請人模仿瑞安的構(gòu)圖畫的,雖然神韻,情感都大大不如瑞安的畫作,但是已經(jīng)非常的傳神。
走過玄關,走進餐廳,店里的面積不大,卻非常的整潔干凈,八張餐桌整齊的排放著。若君用了白雪紅梅的色調(diào),以紅白兩色做店里的主色調(diào),白色的底布上,大紅色的桌布,喜慶中透著素雅,紅色的桌布上,又放著晶瑩的白瓷小花瓶,里面插著漂亮的紅梅絹花,窗簾也是水彩畫的梅樹,雅致飄逸,充滿中國情調(diào),又在在墻邊放了幾個竹子做的中式花架,放了各式中國小玩意,什么繡品啊,手工品啊,陶土啊,還有各種花草,盆栽。墻上掛著中國字畫,和各式中國樂器。
她盡情發(fā)揮著自己對美的想象,整個店里滿滿的中國風,吸引了大批的中國和外國食客,天天客滿。
若君自己親自下廚,也會出來與食客寒暄幾句。
她越來越自信,越來越美,舒志下班后就會準時來報道,前前后后的幫忙,但是在被拒絕了很多次后,他不敢再魯莽的表白了。
她的餐館名字就只有一個字:“梅”,簡單,明白,堅強,冷傲,堅韌不拔,都包含在這個“梅”字中了。
沒有愛情的日子,梅若君的生活變的單純而美好,她像一株老梅,經(jīng)歷風霜后,綻放出漂亮迷人的風采。她活的很好,雖然追求者絡繹不絕,但是她的心門已經(jīng)關閉......四十歲的梅若君,開始學會脫離愛情,脫離男人,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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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上所有的恩怨情仇,都會隨著時間逐漸淡化,只要放開心懷,曾經(jīng)的愛人,曾經(jīng)仇人,都能坐下來喝一杯,不是嗎?
兩年后,為了慶祝念安考上某知名大學,所有的人又再次聚在了一起。
瑞康也回到了英國,念安親自開車接他。
那一晚所有人都聚集到了若君的小餐館里。
念安拉開門,開心的大喊道:“娘!爹爹來了!娘!”
“哎,來了?!比艟事暬貞?,一邊脫了身上的圍裙,一邊快步走了出來。
他們已經(jīng)三年沒見了,生疏感是免不了的。
周瑞康訝異的看著已經(jīng)脫胎換骨的梅若君,她自信,漂亮,容光煥發(fā),談笑自如,不再愁眉不展,不再可憐兮兮,她全身都充滿了自信,溫柔而堅強,嫵媚而驕傲。
梅若君驚訝的看著依然風姿卓越的周瑞康,他高貴,優(yōu)雅,成熟,漂亮,風采依舊,不再毛躁沖動,不再火急火燎,他全身充滿攝人心魄的魅力,儒雅從容,紳士精致。
他們的眼中蘊含了許多許多內(nèi)容……只不過,人到中年,許多話都已說不出口,就算想說也不知道從何說起了。
梅若君緩過神來,臉上漾起一個有些標準化,格式化的笑容:“來啦,請進請進。”
念安撲進母親的懷抱,此時的念安已經(jīng)比若君足足高出了一個頭,若君緊緊擁抱著他,這個寶貝兒子真的是不負眾望,爭氣的很。
瑞康摘下帽子微微向若君行了個禮,若君向他淺淺一笑。
瑞康一向知道她骨子里蘊含著無比的力量,而如今,她終于把那股力量釋放了出來,成就了自己。她已經(jīng)放下了過去種種,所有的傷痛,所有的恩怨,所有的愛恨,她都已經(jīng)放下,她不再活在過去,她活在當下,活在未來,就像是一朵在寒冬中怒放的紅梅,經(jīng)受著風雪的考驗,卻告訴著天下所有的人--春!即將到來!
宋遠洋一家來了,程嘉琪一家來了,加上舒志,念安,思美,定國,瑞康,和若君,十多個人在店里團團圍在大桌子邊,享受著若君親手烹飪的美食。
滿滿一桌子的美食,水晶肴肉,脆皮香豬,荷葉鴨絲,醬爆肉絲,香煎鮮魚,芙蓉蝦仁等等,若君將一盤“香山曉翠”放在瑞康面前,輕聲說:“這個是為你準備的?!?br/>
瑞康抬頭微笑著點點頭,說了聲:“謝謝”。
大伙有說有笑,說著各種新聞奇事,當真是無比的歡樂,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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