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了一副身子,再握筆竟有些不利索了,楚妤好一會方覺得適應,要模仿姬恒的字跡亦須得費上些功夫。姬恒默讀折子的時候,她便在旁邊練習和嘗試寫字。
好在近來朝堂之上無什么大事,李德榮送來的折子也不多。楚妤和姬恒兩個人皆埋頭做事,不再贅言,哪怕尚且稱不上默契,至少好好把事情處理妥當了。
之后,姬恒挨個折子檢查過一遍,確定沒有問題,等于解決了一樁難事。日后頂著皇帝身份的楚妤只須借著陪皇后的名義,便可將折子捎到鳳央宮,讓姬恒批閱。
身上有傷難免精力不濟,做完這些,姬恒感覺到一陣疲憊襲來。他略喘了口氣,但見楚妤不知從哪找出個火盆,又拿火折子將她練字用的宣紙點著,復一一燒毀。
“留下痕跡就不好了?!背ハ蚣Ш憬忉尩溃霸鞠胫苯佑孟蛔硬仄饋?,到底玉蘿玉竹他們向來不會亂碰我的東西,應當無事,卻畢竟是留下了證據(jù)?!?br/>
宣紙一點即燃,轉(zhuǎn)眼燒得只余下灰燼。
楚妤把火盆移到殿內(nèi)的一株山茶花盆栽旁,又找來一把小鏟子,將火盆里的東西埋到土里。將土重新埋好,乍一看倒是什么都發(fā)覺不了了。
“你還是挺細心的。”姬恒笑道。
這話聽來頗客氣,楚妤莞爾,“多謝陛下夸獎?!?br/>
嘴上這般說,她手里的動作卻不停,將小鏟子、火盆皆恢復原位,再凈了手,整理衣裳,拍去衣擺上不小心沾上的泥塵。
走近看到姬恒臉上的倦怠,楚妤正想勸他好好休息一會,外邊江源的聲音驟響起,通稟是七公主殿下來了。她看向姬恒,姬恒道,“讓她進來罷,定是來看你的。”
楚妤便不多言,揚聲允姬嫆進來。
七公主姬嫆與姬恒一般,同是章太后所出,卻比他要小上九歲,而今恰為及笄之年。來之前被章太后那樣說過,她平日性子再活潑,這會兒也消停了。
邁步進來,見得正立在床榻旁邊的楚妤,姬嫆笑著行了個禮。她復看向床榻上的姬恒,便笑嘻嘻湊了上前,“聽說皇嫂醒了,我緊趕著過來瞧一瞧您,醒了便好。”
她順勢在床頭坐下,握著姬恒的手,轉(zhuǎn)頭看一眼楚妤,略收斂了些笑意,“這次真是將我們都給嚇壞了,尤其是皇兄……您可千萬好好將養(yǎng)著,趕緊好起來?!?br/>
姬嫆將話說罷,扭頭沖楚妤邀寵似的使眼色,臉上笑吟吟的。
頓了頓,她又道,“母后而今也十分掛懷你的身體,只顧慮你剛醒,恐還是清凈些好,便未親自過來?!?br/>
楚妤知道她實際上是想對姬恒做這些,那句“尤其是皇兄”也像特別在替姬恒說好話。姬恒罵不來姬嫆蠢笨,只也覺得這般場景目不忍視。
但是退一步來說,姬嫆與楚妤關(guān)系不賴,是很好的事。
不同于楚妤,已迅速代入皇后身份的姬恒微微一笑,開口便道,“謝謝母后也謝謝阿嫆的關(guān)心,我定然會好好養(yǎng)傷,早日痊愈,不叫陛下、母后還有你擔心。”
姬嫆越發(fā)笑瞇瞇的,抓著他的手,“這便對了?!?br/>
這邊廂,三人說得幾句話,外頭江源的聲音再次響起——
賢妃、良妃領(lǐng)著一眾妃嬪們,也來鳳央宮探望皇后娘娘了。
若論起來,作為在位已六年有余的皇帝,姬恒的后宮并算不得充盈。
在這六年的時間里,他僅允準過一次大臣們關(guān)于選秀的提議,是以除去楚妤這位皇后,余下的妃嬪皆是因那次選秀入宮的。
入宮前,楚妤耳聞過皇帝陛下勤于朝政、懶怠后宮之事,因而哪怕如今已是二十四歲的年紀,姬恒膝下并無子嗣。
入宮后,楚妤也發(fā)現(xiàn)了,隔得約莫十天半個月,皇帝會到鳳央宮歇息一晚,而余下的時間——至少這三個月內(nèi),她沒見過姬恒翻任何妃嬪的牌子。
大概是對床笫之歡無什么興趣罷……
楚妤后來得到了這么樣的一個結(jié)論。
那么即便她如今占了姬恒的身份,也不需要擔心這個問題。更何況,她不可能去翻任何妃嬪的牌子,那對于她來說太詭異、太驚悚!
聽到后宮一眾妃嬪們齊齊來探望楚妤,姬恒不覺蹙眉,落到姬嫆的眼中,無疑是不歡喜的意思。她的皇嫂,對自己的皇兄有許多女人這件事不高興了。
姬嫆沖楚妤不停眨眼,帶著明顯的暗示說道,“皇嫂須得靜養(yǎng),怕是不能夠見這樣多的人,我也不好在這里久待??傊尰噬┖煤眯菹樯希瑢Σ粚?,皇兄?”
七公主殿下在幫自己擋下賢妃、良妃她們,楚妤看一看她,卻未立刻應話。姬恒臉上仍掛著笑臉,“她們亦是一片好心,只是……我確實有一點累了……”
他這是在說現(xiàn)在不見人的意思,楚妤心下明了,故而頷首道,“既如此,皇后且好生休養(yǎng)著,顧念好自己的身子的第一要緊?!?br/>
姬嫆覺得自個眼睛都快要眨抽抽了,總算聽見自己皇兄開竅的話,頓時大大松了一口氣。她也笑著道,“那我也不好在這里多待了,皇嫂好好休息吧?!?br/>
“我早一些回去母后那兒,好讓母后知道皇嫂確實沒有大礙了,放下心來?!彼幻嬲f道,一面拉拉楚妤的衣袖,“皇兄,前陣子我同你說過的那件事……”
楚妤哪知道她與姬恒之間的事情,當下心里便是一聲咯噔。她不著痕跡拿眼神向姬恒求助,姬恒卻只看她一眼,什么表示也沒有了。
姬嫆示意楚妤到外面去說,得不到姬恒的幫助,念著他們兄妹往日情誼深厚,她唯有自己做主,和姬嫆先后走到了殿外。
楚妤和姬嫆邁步出來,候在殿外的良妃、賢妃以及其他妃嬪們紛紛行禮。
繃著臉免禮之后,抬頭見外面日頭分外毒辣,她淡聲道,“皇后如今須得好生靜養(yǎng),這會不怎么方便見人,你們且回去罷?!?br/>
既是皇帝陛下發(fā)話,她們自然沒有不聽從的份,眾人應下了話。
在這當口,良妃杜寒竹上前一步,福了福,溫聲說,“妾身便道皇后娘娘大福大貴,定能轉(zhuǎn)危為安,果真如此。”
“這么些天,因心中掛念娘娘的身子,偏妾身幫不上什么忙,唯有每日誦經(jīng)念佛、吃齋念素以盼娘娘早日痊愈。想來心誠則靈,佛祖保佑,真是萬幸萬福?!?br/>
楚妤的視線落在面前的杜寒竹身上,想她不論真心或假意,到底是自己折騰了自己一場。良妃作為四妃之一,又是威遠大將軍的女兒,一貫是有幾分薄面的。
“你也是有心了?!背ヌ摲鲆话蚜煎终f道,“但你也該顧念些自己的身體才是?!倍藕褚蛩P(guān)切的話語臉紅了紅,復羞怯一笑,嬌嬌重新站直了身子。
掃過其他妃嬪,楚妤道,“都回去罷?!?br/>
賢妃與良妃便復領(lǐng)著一干妃嬪行禮退得下去。
姬嫆不好置喙自己皇兄的事情,自不會在這上面評頭論足、說三道四。環(huán)顧過一圈,見周圍沒有人,她只小聲與楚妤道,“皇兄,皇嫂為你傷成這個樣子……你千萬待她好一些,別叫她受了委屈。”
楚妤沒想七公主會這樣為她著想,而這般有人替她著想的感覺說不出的好,心底不覺感動。她差點脫口而出,皇帝陛下并不曾委屈了她,終是沒有失態(tài)。
“嗯?!背タ此茦O為冷靜應了姬嫆一聲。
姬嫆仿佛放心了下來,笑嘻嘻便走了,根本不存在要和她商量的事。
反應過來這個,楚妤越是心中溫暖。
送走妃嬪們、送走姬嫆,奏折也已經(jīng)批閱完了……
這一天,姬恒和楚妤沒有再遇到別的狀況,勉強當?shù)蒙习卜€(wěn)度過。
到得夜里,喂姬恒吃過晚膳、喝過藥,楚妤去沐浴,幾乎是閉著眼睛做完的這件事。男子與女子的身體有些不同,她沐浴時必須不斷轉(zhuǎn)移自己的注意力,才不會過分在意有些事情……
在與姬恒互換身體的第一天里,楚妤覺得第一羞恥的事情,是她在幫“自己”穿衣服的時候,這具身體竟然有了不該有的反應。第二羞恥的事情,是她不得不請教姬恒,怎么出恭……
楚妤以為熬過了這些,大約情況會有所好轉(zhuǎn)。
然而到得了第二天的清早,睜眼醒來,她便發(fā)現(xiàn)下、體竟然又有了那種反應!她又羞又惱,卻無法去和姬恒確定,這是否也屬于“男子皆會有的正常反應”。
她恍惚覺得,她往日以為的那個對床笫之歡無什么興趣的皇帝陛下,其實是假的。
前一夜,楚妤沒有去別處,仍是在鳳央宮休息的。
這會兒她平躺在床邊的小塌上,等待身體的某處自己平復下去,卻聽到姬恒著急喊她。
楚妤睜開眼,偏頭去看姬恒。
姬恒正大睜著一雙眼睛,眼底滿是不知所措,顫顫巍巍朝她伸出了手。
他伸出的白皙掌心里,一片血跡清晰可見。
姬恒:“你、你流血了……”
楚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