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樓臨時隔間發(fā)生的事情,都被佟掌柜安排在屏風外的一個機靈店伙計,聽在耳中,看在眼里。
種師道一離去,店伙計馬上就跑去向佟掌柜匯報。
佟掌柜很是意外,沒想到種師道剛剛還為那小哥兒出頭,卻這么快被氣得拂袖而去,而內中故事不少,但至少可以肯定,是那小哥兒惹怒了種師道,而種師道不想在這個重要的公共場合表現(xiàn)出來。
佟掌柜馬上吩咐機靈店伙計,再去屏風廂房那邊探聽。
而他自己,去找了申玉才,把這事轉而告訴給申玉才。
申玉才聽了,差點沒忍住大笑出聲,他捂住自己的嘴巴,這消息讓他心頭大樂,喜不自勝,如沐春風,原本還留存的一些陰云不快,即刻清除。
他對佟掌柜低語道:“今日真是黃道吉日,好事連連,我早就說那小賊是誆人騙子,本還想著,如何往處置他,沒想到他連種機宜都敢誆騙,現(xiàn)在簡單了,呵呵,種機宜竟會相信這樣的粗野賤民,也會做出佳作來,可笑可笑。”
佟掌柜沒明白申玉才說的“好事連連”,也沒那么多好事啊?雖沒想明白,不過還是要先回應申玉才一句:“正是正是?!?br/>
“多謝佟掌柜告訴我這個極好消息,你有繼續(xù)派人盯著嗎?”
“有的?!?br/>
“還是佟掌柜辦事周全,且仔細觀探之,對了,以后有我申玉才的好處,自然也少不了你佟掌柜的一份。”
“好,那就先謝過三少爺了,先不打擾,做事去了?!辟≌乒癖3中θ?,客氣一句,拱手告退。
佟掌柜知道申玉才是在籠絡自己,作為抱月樓掌柜,這種話聽多了,也不太當一回事,不過申家確實比佟家勢大多倍,雖然佟家名為渭州商界第二,僅次于申家,但實際財力遠不及申家,更別談權勢,申家可是有好幾個做了官吏,特別是申玉才的老爹申二爺,是渭州兵馬都監(jiān),兵權在握,而且聽說他們在京城還有大靠山……
此刻。
歌臺簾幕后,一直悠悠傳出的輕柔絲竹聲,調子一變,佟掌柜知道,是之前安排助興的詞作彈唱開始。
這詞作最近在渭州廣為流傳,甚是驚艷,但詞作者并非有名才子。脂玉坊就找人做成唱曲,也正符合中秋詩會,因此佟掌柜安排柳青玉舞綰罷,休息充分后,在中場彈唱這首短詞助興,免得氣氛太過壓抑。
佟掌柜突然圓臉一顫,心叫不好,該不會就是種機宜說的那首吧?
塞上秋?
小哥兒剽竊得來,卻妄稱天人感應,才惹怒種機宜。而我還安排柳青玉唱這曲,豈不是大駁種機宜臉面?
苦也!
如今阻止,已來不及,只能看情形,再想辦法補救了。
佟掌柜一臉驚惶,匆匆離去。
申玉才沒有在意佟掌柜的表情,他的目光早已投在后面角落,那個屏風圍起的臨時隔間。
他很想看看高守現(xiàn)在的表情,是否還能淡定的下去。
不過他只能看到屏風內,高守隱隱約約的身影,而他也注意到屏風外一個看似機靈的小伙計,裝作伺立待命,但經(jīng)過佟掌柜提醒,他已知道,這個小伙計是在探聽屏風內的情況,暗贊佟掌柜心思縝密。
這時小伙計看到申玉才望過來,有意無意的眨了眨眼睛,神秘一笑,算做回應。
申玉才志得意滿的點點頭,心里樂開了花,久久難以平靜,直到身邊有人跟他說話,才把轉移主意力。
今晚才俊儒生們,大都在冥思苦想詩詞,絲毫不知道這其中干系。
只是他們見經(jīng)略府種機宜都出現(xiàn)在這里,可見這次詩會比往年更重要,即便不能奪得詩魁,也是機會大增。
如今兩國交戰(zhàn),或許有危機,但危機,也代表機會,且西夏與大宋百年來,時戰(zhàn)時和,死的大多是沙場沖陣廝殺的兵卒武將,在后方籌謀揮毫的文人,敗則先撤,勝則有功,很少死于西夏兵刀槍之下,反而升官發(fā)財?shù)?,大有人在,當然了,這也與朝廷優(yōu)待文人有關。
誰都不是傻瓜,那種師道本以家族恩蔭,武臣出仕,到頭來,不也是想辦法轉為文臣?
今晚的表現(xiàn)很關鍵,人們也無暇多想,都在全力思考自己的作品,對于角落臨時隔間發(fā)生變化,種師道去了三樓等等,并不過多留意。
而在臨時隔間中。
本來心中相當愉悅的水長,心頭又升起慍怒。
種師道離開有一段時間,邊吃酒菜,便暗中觀察高守,就連傻子,也能看出種師道唾棄他的態(tài)度,現(xiàn)在應該如坐針氈才是,可高守居然還能安然而坐,仿佛沒事人一樣,該吃吃,該喝喝,狼吞虎咽,吃相比種師道在時,更加不堪。
水長啼笑皆非的尋思,此人皮厚程度,無人可及!
高守不去管種師道怎么想,當然更不會在意水長的臉色。
他對一桌食物的執(zhí)著,一方面是無所謂別人看法,另一方面是,真餓了。
這些天,在外奔命,風餐露宿,甚至茹毛飲血,到王家后,只吃了些點心茶水,由于急著找種師道談事,飯都沒吃,就趕去經(jīng)略府。
幾個時辰下來,他又正當長身體的年齡,王家里吃的那些點心,早就消化光光,饑餓難當,急需補充食物。
而抱月樓的食物,比那些野果子、山豬生肉等,自然好吃不知幾倍。
特別是面前的這鍋香氣濃郁的燉雞,味道真是好極了,也沒有添加多少佐料,但勝在純天然,精養(yǎng)成,真正非飼料養(yǎng)出來的雞,肉質與口感,完全不同,不用添加什么,隨意加點鹽巴燉熟,就足以讓他愛不釋口,就連一口湯都不想浪費,甚至咬碎骨頭,細細吮吸。
這時。
柳青玉柔媚凄楚的唱腔響起,如泣如訴,“枯藤老樹昏鴉……”
水長翻了個白眼,忍不住揶揄道:“高子御高大才子的吃相,同這《塞上秋》的文雅,甚是不稱呀。”
高守剛入嘴的一口雞湯,差點噴出來。
倒不是因為水長的言語諷刺,而是聽到柳青玉唱起《塞上秋》,他沒想到種師道已把《塞上秋》傳了出去,還有人編成小曲,唱上了!
水長捕捉到高守驚愕表情,很高興終于看到高守失態(tài),心中了然,終于不淡定了?
不過高守打了個哈欠后,又恢復平靜。
而水長臉上的鄙夷嘲笑之色,更加明顯。
當然,水長不會知道,臨時隔間中一舉一動,全都經(jīng)過一個機靈小伙計,繪聲繪色的,傳到一些人耳中。
佟掌柜與申玉才能最先了解到,而申玉才又會通過申家下人,傳到三樓申伯德耳中。
以及兩條街外的經(jīng)略府。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