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長安城的和尚數(shù)量驟然增多，大部分都是外地來的?；噬习l(fā)布詔書，令天下和尚來長安傳授佛法，壓倒邪教。

    司空曉天對人生徹底絕望了，整天垂著頭，不說話。即使是意外得知淮王的消息，也無法讓他振奮起來。官場上的打擊和世界的打擊雙管齊下，似乎每個人都在針對他，至少他是這么想的。凌天與司空母在暗中看著他，隱隱發(fā)出冷笑。

    司空曉天看著絡(luò)繹不絕的和尚，心亂如麻，想起自己的一事無成，恨不得去剃度了當(dāng)和尚。

    佛法的傳授必須落實到家家戶戶，就連司空曉天也不例外。一隊和尚向他走來時，司空曉天神色間閃過一絲不快，但他卻沒有任何辦法。這就是世界，真實得讓人無可奈何。

    和尚推開了大門，看到了司空曉天，雙目立刻爆出兇光。司空曉天沉默了一會兒后，終于想出了他是無形。

    無形面帶獰笑，說道：“司空曉天，沒想到吧，你也有一天落到我的手里?！?br/>
    司空曉天沉默著，向后看了看他的母親和凌天，冷笑一聲，說道：“我早就知道了?！?br/>
    無形大笑：“你是不是在尋求心理上的慰藉？事后諸葛亮又有什么用？”

    “你還有你不知道的事。我的母親已經(jīng)死了?！?br/>
    此話一出，身后的“司空母”立刻不安起來，四處張望，卻不敢分辯，生怕一不心就露出了破綻。

    “我的母親是個深情的人，她生下我之后，就外出找我父親去了，不可能再留在家中。對她而言，愛情重于一切。但是也許你們不知道，我父親的朋友將我母親的信物交給了我，我就知道了。而且你們易容我的母親，就少了一樣?xùn)|西?！闭f著，司空曉天從懷里拿出一根玉簪。大家都看向“司空母”頭上，簪是銀的。

    “司空母”冷汗直流，突然一把撕下了臉上的人皮面具，毫無顧忌地站到了無形的身后，對著司空曉天冷笑。

    “還有，你也別裝了。”司空曉天轉(zhuǎn)向凌天，冷冷說道，“你也是假的，別以為我不知道。”

    此時凌天也開始驚訝了：“哦？我也有破綻？”

    “我并不知道，但是你自己就暴露了?！?br/>
    凌天冷笑，站到了無形的后面?！澳憔退阒懒宋覀兊纳矸萦帜茉鯓?？你以為憑你一己之力就可以與我們作對？”

    “這世界把我逼成這個樣子，我早就忍不住了。死又有什么可怕的，也不過如此。我經(jīng)歷過的一切，比死可怕多了。”

    無形大笑：“哈哈哈，感受到絕望了吧？想必你到死也不知道這是為什么。”

    “沒錯，我是不知道。知道了又能怎么樣嗎？我又無法去控制?！?br/>
    無形的臉色變了變，不敢想象司空曉天的淡然。他還在不斷打擊，試圖摧毀他的意志：“你還想著有人支持你？那你就錯了。我要告訴你一件事，凌霜也是我們組織的人?！?br/>
    司空曉天果然大驚失色，痛苦地抱起腦袋哀嚎?！盀槭裁?？為什么？這世界難道就這么殘酷？”

    無形有些得意：“這世界比你想的還要殘酷。我們籌備了這個計劃二十年，整整二十年！從你出生開始，你就已經(jīng)被我們盯上了，從此，你的人生再無一日安寧?！?br/>
    司空曉天回想起童年，果然如此。無論是衣食住行，都有阻撓。而且都是他的祖父司空暗夜所做的。那時他沒有想到，這竟是一個巨大的陰謀，而且他的親人也參加了這場陰謀。這個世界為何會這么混亂，他也想不通。

    “你們究竟是為了什么？”

    無形冷笑一聲，突然，門外走近兩人，一個是淮王的武士，一個是斗笠人。斗笠人的劍急速伸長，一劍洞穿了無形的腹。無形慘叫一聲，一雙殘酷的眼睛充滿快意地看著司空曉天，斷斷續(xù)續(xù)地大笑：“哈哈……哈哈……就算你沒有死，你的心也已經(jīng)廢了，再也不可能好好活著了……哈哈……哈哈……”斗笠人聽得心煩，長劍一甩，將無形尸身甩出外面，冷冷地看著凌天和“司空母”。

    他們沒想到無形竟然會如此不濟事，慌忙求饒。司空曉天癱坐在椅子上，一臉絕望，似乎眼前的一切都已經(jīng)與他沒有什么關(guān)系了。隱藏在心底里的正氣讓他瘋狂，對這個已經(jīng)無可救藥的世界失去了所有希望。

    淮王的武士進(jìn)逼一步，呵斥他們說出真相。

    凌天這才說出了事情的真相。他娓娓道來，絲毫沒有愧疚之感。

    “這個復(fù)仇計劃的醞釀，完全是因為司空曉天的父親——司空嘯天。二十多年前，司空嘯天一人橫行世界，殺人越貨，僅一年就殺了上千人。不知道他是不是瘋了，連他老子的部下都?xì)ⅰ＿^了五年，司空嘯天的足跡遍布大江南北，大漠上，雪山上，到處都是他的腳印和被殺的尸體，只要被他頂上的人，無人生還。因此，我們便組織起來，共同對付司空嘯天。沒想到他卻銷聲匿跡，不見蹤影，一個月只動手一兩次，行蹤飄忽不定。第一次在江南，第二次就可能到了漠北。我們聽說司空家族到了一定的年齡就會爆發(fā)出嗜血的瘋狂，因此大為恐慌，不惜花重金請司空暗夜幫忙，消除禍根。但是我們總不能讓他殺死自己的孫子，所以從一開始，司空曉天出生的時候，便已經(jīng)踏入了萬劫不復(fù)的旋渦。他學(xué)不了武功，終日渾渾噩噩，不知干些什么，離他的人生方向就越來越遠(yuǎn)。我們的第二步計劃，就是將司空曉天趕出，我們派臥底跟著他，給他鼓勵，同時另一路人馬不斷打擊他，消磨他的意志，讓他反反復(fù)復(fù)，一冷一熱，這樣的打擊才是最大的。在風(fēng)雨教圣地時，楚王爺?shù)墓訉⑺c我們逼開，讓他一人孤身南下。君子莊的莊主就開始實施計劃了。他讓司空曉天伐木，讓他做盡一個奴仆該做的事。盡管在那短暫時間他看起來精神比較好，但是我們從司空暗夜那里得知，司空家族的人都有精神分裂癥。好的一面和壞的一面相沖突，水火不相容。好的那一面壓制了惡的那一面，惡的一面就記下了仇。等到適當(dāng)?shù)臅r機就會發(fā)作，威力較之直接打擊更勝一籌。他繼續(xù)南下，這回我們就對他的正直那一面下手。一路上都有我們的人裝扮成難民、饑民、土豪，他們合力演了一出戲，算準(zhǔn)司空曉天經(jīng)過的時間，正好能讓他看到。他就會對這個世界更加絕望，我們的目的也就達(dá)成了，之后一路南下，都有我們的人。我并不認(rèn)為我們做的是錯的，至少我們提前遏制住了一個殺人魔頭的誕生?！?br/>
    司空曉天聽這些“冠冕堂皇”的話早已厭煩，依舊絕望地一言不發(fā)。司馬西風(fēng)在暗中聽聞司空暗夜暴露了身份，吃了一驚，然而凌天的口中卻沒有暴露出他的身份，稍稍放心。斗笠人怒氣漸盛，不知為何，竟一劍將假司空母劈成兩段，一腳將尸體踢出。兩段尸體重重地摔在地上，骨骼全部碎裂。但是對司空曉天所經(jīng)受的這些精神上的痛苦來說，這根本不算什么。

    “你走吧?！倍敷胰顺谅晫@駭?shù)妙澏兜牧杼煺f道。

    凌天吃了一驚，不敢相信就這么能走了，竟還傻乎乎地問道：“真的？”

    “等等，你說楚王子也參加了你們組織？”

    “是的，黑衣人殺手便是楚王爺?shù)氖窒隆２贿^據(jù)他們所說，有一股神秘的勢力在暗中阻撓他們?！?br/>
    “知道了，你可以走了?！倍敷胰藫]揮手，看著遙遠(yuǎn)的天空，一場濃云慢慢升起，地面也隱隱開始震動，仿佛要淹沒整個世界。

    凌天一臉落寞，知道就算這件事做成了也沒有什么意義。他救的不過是別人毫無意義的性命，自己還浪費了二十年的歲月。要是他知道，他肯定不會這么做。又有多少人能夠未卜先知呢？永遠(yuǎn)沒有，因為沒有不會后悔的人。

    一條黑影從后院里飛了出去，直奔濃云密布的地方。身形閃電般飛出，瞬間消失不見。

    司空曉天只看到了一陣黑光，像閃電一般忽然而來，忽然而去。他什么都沒有說，頹廢得像一具尸體。對于世界來說，一切都才剛剛開始，但是對于他來說，這一切都已經(jīng)結(jié)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