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花樣少,碼頭扛活的還挑個什么花樣啊!第一批漢子十分滿足的把蘿卜燒肉消滅了去,問詢而來的就不免挑剔。“掌柜的少一文錢吧,那是一塊塊的肉,這就肉末星子啊。”
“你明天早點來。咸菜下飯呢,吃鹽長力氣。”
······
第一天柳枝也沒多弄,按她以前做馮餅的也只準(zhǔn)備了一百份,一個時辰竟然全部賣完了,杏蕊都吃了一驚。還沒見誰家只賣四個菜的,還沒得挑選,這些菜都不起眼,實在是家常已極。但是對于那些做工的,干干凈凈一大碗家常菜,還有肉,已經(jīng)足夠好了。
雖然第一天來了個開門紅,但問題還是很嚴(yán)重:人手不足。尤其是一堆碗筷要洗,說實話要是讓杏蕊去洗碗難免會讓人委屈,柳枝問七太太借了個廚房的婆子,但不是長久之計。
杏蕊催她回去休息,這半天竟然是水都沒一口,她也著實服了柳枝了。柳枝還在思索著如何改進(jìn),一會兒婆子進(jìn)來說碗筷都洗好了,柳枝大為驚訝,這么快。起身去看,一百個碗干干凈凈,整整齊齊摞著,她打量了一番,確認(rèn)都合格,點點頭:“媽媽辛苦了。”
油鹽醬醋,都要歸攏,柴火要算計準(zhǔn)備,吃食就是這么瑣碎,而一個不留意成本就往上走。今天小甲表現(xiàn)得出人意料的賣力,所以賣完后向她申請回去休息,她也就答應(yīng)了。雖然杏蕊很不滿:“他比娘子你還像個主子一些。”
“他跟著我從家鄉(xiāng)來,不照應(yīng)怎么辦呢,唉,反正也沒大毛病?!?br/>
一個羊也是放,兩個羊也是放,柳枝叫杏蕊也休息,她準(zhǔn)備自己去洗蘿卜,一到后廚和小蝦撞了個滿懷。
“姐、我,我不是偷東西!”小蝦面紅耳赤申辯道。
柳枝看一眼就已經(jīng)明白了。田螺漢子一枚啊。小蝦低聲:“我、我就是看姐姐那么辛苦,想給姐姐幫幫忙,沒有別的意思?!?br/>
柳枝蹲下去,撿起木桶里洗得雪白的蘿卜,白白胖胖,十分可愛:“小蝦,你想在我這做事,干嘛不直接來呢?我正需要人手啊。”
小蝦面紅脖子粗,窘得都要哭了,娘說的那些話他真說不出口。這柳姐姐和氣大方不說,更重要的是把他娘倆當(dāng)個人看,那天請他吃飯,叫他同坐,這舉動震動他,再看那丫鬟小子都是一桌子吃飯,大家說說笑笑,可見柳姐姐是真正沒有高低貴賤之分的。
柳枝聽了小蝦說的原因,一陣好笑又一陣難過,柔聲說:“小蝦,我去跟你娘說。”
徐娘子趁著天光努力多縫補(bǔ)些衣服,窮人可點不起燈油,即便點了那點光又能做什么呢。見到柳枝和兒子一起過來,先是一驚一怔,然后又怕,戰(zhàn)戰(zhàn)兢兢站起來:“李····李娘子,你有什么事情嗎?我家小蝦沒做什么吧。”
柳枝笑道:“徐嬸子聽說是秀才的女兒,識字嗎?”
徐娘子不明所以,茫然點點頭:“在家里時跟著兄弟勉強(qiáng)識了幾個字?!?br/>
“那好,徐嬸子你看看這個。”
“這——”徐娘子火燙了一般,吃驚的看著柳枝。
柳枝微笑著:“這是我的婚書。我的夫婿出海去了,夏天就會回來?!?br/>
徐娘子就是不識字也看得出,婚書自有格式,證人印章一個不缺,可是這樣大辣辣的把自己的婚書給人看——一絲羞愧升起,徐娘子臉色蒼白:“對不起····對不起?!?br/>
“徐嬸子是為小蝦著想,這是做娘的心。我理解,那現(xiàn)在徐嬸子還愿意來幫忙嗎?我確實需要人手,而小蝦不僅能干,和我也和得來,我希望你們娘倆來幫我?!?br/>
明明是給別人一份工,卻說得這般謙遜。徐娘子不禁熱淚盈眶:“我、我那般唐突娘子都不見怪,還這樣抬舉,再不答應(yīng)我就真不識好歹了。”
“這就更加說明嬸子是正經(jīng)人,我用著放心啊?!绷σ哺吲d。
之前她聽了小蝦說,徐娘子不知道哪里來的誤會,竟然以為自己是給人做外室,怕小蝦近墨者黑不準(zhǔn)小蝦再接近自己。真是哭笑不得。雖說把婚書拿出來也過于賭氣,可那一剎那她不是不感到酸澀。
小春哥當(dāng)初為自己著想,硬要在松寧府辦周全了才肯帶自己離開。這薄薄一張紙重逾千斤。愛一個人,也自然要盡力的維護(hù)她、尊重她。
有了小蝦母子倆柳枝就真是松了口氣,小蝦一個頂倆。一天賣兩百份也是小店的極限了,要不然人要累出病來,因菜都是現(xiàn)成的,吃起來極快,所以輪臺特別快,或者在路邊隨便蹲著幾下就吃完了。
柳枝把咸菜肉沫改成魔芋肉沫,再加咸菜調(diào)味,效果更好,甚至比芋頭肉泥更受歡迎,直追店里的人氣天王——蘿卜燒肉。
買過五天后,慢慢進(jìn)了軌道,有了章程,大家都更輕松了。小蝦母子倆過來后柳枝就把婆子還給七太太了,七太太還借了她兩個健仆用來鎮(zhèn)場子,以免那些閑漢宵小見了她一個面嫩嬌小的小娘子來尋事,柳枝請倆位大哥吃了頓酒,一個塞把銅錢,歡歡喜喜送回去了。
這食鋪很是做得,主要就是免受煎炒炸煮之苦,又省柴火又省油,可不敢小看這兩樣,這是廚房里的大頭。柳枝精心調(diào)配菜式,大約五六天左右換一換菜式。徐娘子這人很有些人的清高和死心眼,比如之前擔(dān)心柳枝品行有缺,現(xiàn)在又不停操心店里生意,她以前跟碼頭工人縫補(bǔ)漿洗,自然認(rèn)得很多人,于是去挨個兒講“我們那食鋪呀,保管你吃得飽又味道好”。
這生意慢慢累積著,就熱鬧起來,每天一百二三十份左右賣得很穩(wěn)定,偶爾兩百份也全部賣光。柳枝每天結(jié)算后她帶一半錢回家,其他就留在店鋪里叫小蝦看著,用來開銷。
回家小甲路上欲言又止。柳枝看著他:“你有什么就說吧?!?br/>
“大姑娘,叫小蝦看錢放心嗎?”小甲挺不服氣的。自己是從小跟著大姑娘的,難道不比小蝦更讓人相信嗎。
柳枝看著他:“我相信小蝦和徐嬸子,以后這種話不要說了?!毙〖妆庵觳豢月暳恕5搅似郀敻〖着牧税胩扉T,門房才打著哈欠來開門。
開鋪子不是一天兩天,門房每每從暖被里爬起來開門忍不住就有些埋怨。柳枝讓杏蕊給門房打賞了,這門房才好一點,拍門以后開門的時間才沒那么久了。柳枝嘆道:“還是要自己買個房比較好?!?br/>
柳枝的鋪子吃食還有一重優(yōu)勢,就是她做得細(xì)致。這地方都是最賤的食材,沒人食不厭精,但是她洗得干凈、切得整齊、擺放得別致,蒸煮得適當(dāng),足以在這烏漆嘛黑的西街脫穎而出,花同樣的錢,誰不愿意額外享受干凈和外觀漂亮呢。
比如同樣是咸菜,因為這一帶都是中下層人士,飯鋪都隨便切切,粗枝大葉的。而柳枝會弄得仔細(xì),她的咸菜反復(fù)洗過,是不會吃到砂子的,味道也適口得多,不會死咸死咸。腌菜頭,她切得細(xì)如發(fā)絲,蘿卜的滾刀更是每一塊大小一樣,而且出鍋時她不吝嗇時抓一小把香蔥薄荷碎葉撒上去,看著別提多賞心悅目了。